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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吻 。 ...

  •   12
      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温邶风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车库里的灯是声控的,因为没有声音,灯灭了。黑暗中,温若听到温邶风的呼吸声,平稳的,绵长的,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温若。”温邶风说。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若转过头。黑暗中她看不清温邶风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束看不见的光。
      “哪句话?”她明知故问。
      “你说你也想我。”
      温若的心跳快了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想你了。”
      沉默。
      黑暗中的沉默像一床厚被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温若能闻到温邶风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机场的空气、咖啡和疲惫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不应该想我。”温邶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姐姐。”
      “所以呢?”
      “所以——”温邶风顿了一下,“你应该有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圈子,你的世界。我不应该成为你世界的中心。”
      温若看着她。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东西。
      不是拒绝。是害怕。
      温邶风在害怕。害怕自己成为温若世界的中心,害怕自己离不开温若,害怕自己会越过那条线。
      “温邶风,”温若说,“你已经是我世界的中心了。”
      车库的灯亮了。
      声控灯被她的声音激活了,惨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车内的两个人。
      温邶风看着温若,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惊讶,还有一种温若从未见过的、脆弱到极致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邶风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温若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温若,”她说,“我是你姐姐。”
      “同父异母的姐姐。没有血缘关系。”温若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要再用这个当借口了。”
      温邶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温若也下了车。她绕过车头,走到温邶风面前。
      “温邶风。”她叫她全名。
      温邶风低着头,看着地面。车库的地面是水泥的,有裂纹,有油渍,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看着我。”温若说。
      温邶风没有动。
      温若伸出手,捧住温邶风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
      四目相对。
      温邶风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的红。
      “你在怕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说话。
      “你怕我说出来?”温若的声音很轻,“你怕我说出来之后,我们就回不去了?”
      温邶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已经回不去了。”温若说,“从你第一次在我酒里下药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温邶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车库里的灯灭了。声控灯在她们沉默的时候自动熄灭了,黑暗重新将两个人吞没。
      黑暗中,温若感觉到温邶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大到她觉得骨头在响。
      “你知道?”温邶风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我一直知道。”温若说。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不离开?”温若笑了,笑声在黑暗的车库里回荡,“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在乎我。”
      温邶风的手松了一点。
      “哪怕那种在乎是畸形的。”温若的声音低下去,“哪怕你在我酒里下药,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我跟任何人接触。哪怕你用‘管教’的名义,做着所有越界的事情。”
      “我——”
      “但你还是在乎我的。”温若打断她,“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我妈死了之后,就只有你了。”
      温邶风的手彻底松开了。
      她退后一步,靠在车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坐在地上,靠着车门,仰着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车库的天花板很高,上面布满了管线和灯架,像一个复杂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温若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上,背靠着车,面对着车库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院子里的路灯。
      “温邶风,”温若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下药的?”
      沉默了很久。
      “你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温邶风说。
      温若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碗面里?”
      “嗯。”
      “放了什么?”
      “安眠药。”
      温若闭上眼睛。
      第一天晚上。那碗卖相不怎么好的面,那个煎得焦焦的荷包蛋,那句“欢迎回家”——里面掺了安眠药。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不睡觉。”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报告,“你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经过你房间,听到你在哭。你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你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你跟王妈说你是喝水喝多了。”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自己哭得很小声,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第二天晚上,”温邶风继续说,“我在你的牛奶里放了半片安眠药。你睡了六个小时。第三天晚上,你又在哭,我又放了。”
      “后来呢?”
      “后来你开始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哭得少了。但你还是睡不着。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三点才能睡着。我看你白天没精神,就在你晚餐的汤里加了小剂量的助眠成分。”
      温若转过头,看着黑暗中温邶风的侧脸。
      “你一直在看着我?”她问。
      “嗯。”
      “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滑出来的那种哭。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的裙子上,墨绿色的裙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温邶风,”她说,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下药?”
      “你不会听。”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听?”
      “因为你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温邶风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温若,“你从七岁开始,就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帮助。你宁可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哭,一个人失眠,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需要帮助。”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我选择了你不愿意接受的方式。”温邶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知道不对。我知道越界了。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好好睡觉。”
      车库的灯又亮了。
      声控灯被温若的哭声激活了,惨白的光再次照亮了一切。
      温若看到了温邶风的脸。
      她在哭。
      温邶风在哭。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完美、永远无懈可击的温邶风,坐在地上,靠着车门,眼泪从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无声地流出来,滑过她锋利的下颌线,滴在她黑色的衣领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像一座终于开始融化的冰雕。
      温若看着她,心脏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温邶风脸上的眼泪。
      温邶风的身体颤了一下。
      “别哭了。”温若说,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我没哭。”温邶风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眼泪还在流。
      温若忍不住笑了。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一定很滑稽。
      “你说你没哭,”温若说,“那你脸上的是什么?”
      “水。”
      “什么水?”
      “不知道。”
      温若笑出了声。她收回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温邶风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地上,并排靠着车门,在惨白的灯光下,一个哭,一个笑,一个又哭又笑。
      车库的灯灭了。
      黑暗中,温若感觉到温邶风的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两只手都很凉。都在发抖。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我不会离开。”
      沉默。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离开。”温若握紧了她的手,“不管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不管你怎么管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会离开。”
      温邶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不应该——”她开口。
      “别说‘不应该’。”温若打断她,“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黑暗中,温若感觉到温邶风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湿润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是眼泪。是嘴唇。
      温邶风的嘴唇。
      温若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时间很短,短到温若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一个吻。
      但她的皮肤记得。
      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在温邶风的嘴唇离开之后,依然在发烫。像是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
      “嗯。”
      “不要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可怜我。”
      温若深吸一口气。
      “不是可怜。”她说,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得像一把刀,“是因为我——”
      车库的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打断了温若的话。两个人同时眯了一下眼睛。
      等视线恢复的时候,温若看到温邶风已经站了起来。她站在灯光下,脸上没有泪痕,头发没有乱,衣服没有皱。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好像刚才坐在地上哭的那个人不是她。
      好像刚才那个落在手背上的吻不是她给的。
      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
      “进去吧。”温邶风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外面冷。”
      她转身走了。
      温若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走出车库,走进院子,走向主宅的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
      她低头看着那块皮肤,看着上面什么都没有的、干干净净的、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皮肤。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吻。
      一个在黑暗中落下的、轻得像羽毛的、几乎不存在的吻。
      那个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它留下了。
      在温若的皮肤下面,在血液里,在骨头里。
      在每一个温若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
      温若把手握成拳头,把那块发烫的皮肤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走出车库,跟着温邶风的脚步,走进了那扇白色的大门。
      尾声
      那天晚上,温若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失眠。是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想车库里的那个吻。想温邶风流泪的样子。想她说的那些话——“你不应该想我”“你不应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可怜我”。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温邶风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
      她打了几个字:“你睡了吗?”
      发出去。
      几秒后,温邶风回了一个字:“没。”
      温若看着那个“没”字,想了很久,又打了几个字:“我也没。”
      温邶风:“嗯。”
      又是“嗯”。永远都是“嗯”。温邶风的“嗯”就像一面墙,挡在她们之间,让温若看不到墙那边到底是什么。
      但今天,温若看到了一点点。
      墙那边不是空的。墙那边有一个人在哭,在发抖,在害怕。
      那个人和她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若打了很长一段话:“温邶风,我今天在车库里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知道你给我下药,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管我管得不像姐姐。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你会不会一直在这里。”
      她看着这段话,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晚安。”
      发出去。
      温邶风:“晚安。”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林晚棠。
      “妈,”她小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夜风拂过花园里的花,发出沙沙的声响。夜来香的甜香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弥漫在房间里。
      温若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温邶风流泪的样子。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好看。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黑色的衣领上。
      但温若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因为那是温邶风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那是温邶风第一次,让她看到了水面下的东西。
      那个东西很大,很沉,很复杂。
      但温若不怕。
      她从来不怕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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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跪求各位读者大大别弃坑。[求你了] 本书只是因一章字数太多,发布的有点慢[鸽子] 但文章质量是有保障的。 @大果叽?大果叽?大果叽?收到请回复! 《穿书黑心莲弟子》 师徒cp 《芝麻开门》 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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