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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裂口 。 ...

  •   1
      那场对话之后的几天,温若觉得自己像踩在云上。
      不是那种飘飘然的幸福,而是一种不真实的、随时可能坠落的眩晕。温邶风告诉她,她在准备解除婚约。
      温邶风告诉她,那份协议是假的。温邶风告诉她,等她。
      三年的等待,从“不知道等什么”变成了“等一个人”。这中间的差别,比温若想象的要大得多。
      以前她等,是因为她爱温邶风,她愿意等。
      现在她等,是因为她知道温邶风也在等她,她知道她们在等同一个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以前她以为只有自己在墙这边敲,现在她听到墙那边也有敲击声。咚,咚,咚。不是回应她的敲击,是独立的、自主的、和她一样的敲击。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节奏,敲着同一堵墙。
      她不知道墙什么时候会倒。但她知道,墙那边有人。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里,温邶风依然很忙,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她忙,但会在忙完之后的深夜,敲开温若的门,在她床边坐一会儿。
      不说话。就是坐着。
      有时候看看温若在做什么,有时候看看窗外的夜色,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就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温若一开始会觉得不自在。有人在旁边坐着,她做不了自己的事。后来她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她都会留一盏灯,等温邶风来敲门。
      温邶风从来不敲门。她直接推门进来。不是没礼貌,是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敲门”这个动作了。门是关着的,但她知道温若没有锁。她知道温若在等她。她知道那盏灯是为她留的。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温若心动。
      有一天晚上,温邶风来得特别晚。
      凌晨一点,温若已经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门被推开了,温邶风走进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底的青黑比平时更深。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温若。
      温若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了?”温若问。
      “没怎么。”温邶风说,“就是想看看你。”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温邶风,把被子拉到下巴。
      “看吧。”她说。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温柔,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想靠近你”又像是“我不敢靠近你”。
      她伸出手,把温若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温若的额头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下颌线。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温若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游走,带着薄茧的、微凉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慢慢燃烧。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很低。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温若睁开眼,看着她。温邶风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温若的倒影——一个躺在床上的、头发散乱的、脸颊微红的年轻女人。
      “你也是。”温若说。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的手指从温若的下颌线滑到她的嘴唇,指腹轻轻压在温若的下唇上。
      温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温邶风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慢慢地、轻轻地摩挲,像是在感受那两片嘴唇的柔软和温度。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的平静和克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东西。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温邶风一定能听到。
      “温邶风。”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在做什么?”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从温若的嘴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停在锁骨上方。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早点睡。”
      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温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有温邶风指腹的温度,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温邶风,”她小声说,“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她知道,在那个房间,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有一个人也没有睡。有一个人也在想着她。有一个人刚刚用指尖描摹了她的脸,然后在最越界的边缘,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越界。是因为不敢。
      温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味道,也有温邶风刚才坐在这里留下的味道。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两种颜色的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变成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颜色。
      她不知道那种颜色叫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2
      圣诞节的周末,温邶风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温若早上醒来,下楼吃早餐,发现温邶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你今天不去公司?”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不去。”温邶风放下手机,“今天陪你。”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陪我?”
      “嗯。你想去哪?”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温邶风说要陪她,但她不知道去哪。她从来没有想过“想去哪”这个问题,因为温邶风从来没有问过。
      以前温邶风只会说“跟我去个地方”,从来不会问“你想去哪”。
      “我想想。”温若说。
      她想了很久。从早餐想到吃完,从吃完想到喝完牛奶,从喝完牛奶想到站起来。
      “想好了吗?”温邶风问。
      “想好了。”温若说,“我想去逛超市。”
      温邶风愣了一下。那个表情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温若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温若看到了。
      她看到温邶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是温邶风的“惊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温若已经学会了。
      “超市?”温邶风确认了一遍。
      “对。超市。”温若笑了,“你天天吃王妈做的饭,不腻吗?今天换换口味,我给你做。”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会做饭?”她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
      温邶风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你认真的吗”又像是“好吧我陪你疯”的东西。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温邶风开车,温若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很大,货架很高,商品很多。温若推着购物车,温邶风走在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货架之间,像一对普通的、来买菜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伴侣。
      但她们不是。她们是温邶风和温若。是姐妹,是彼此的秘密,是说不出口的爱。
      温若在蔬菜区停下来,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你会做西兰花?”温邶风问。
      “不会。但网上有教程。”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又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放回了货架上。
      “那颗不新鲜。”她说,“要选颜色深绿的,花球紧实的,没有黄斑的。”
      温若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王妈教过。”温邶风说着,拿起一颗新的西兰花,递给温若,“这颗可以。”
      温若接过来,放进购物车。两个人的手指在传递西兰花的时候碰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温若的手指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又拿了一盒蘑菇,一袋胡萝卜,一盒豆腐,一把小青菜。
      温邶风跟在后面,偶尔伸手调整一下购物车里的东西——把蘑菇放在青菜上面,把豆腐放在最上面,把鸡蛋单独放在一个小格子里。
      “你在做什么?”温若问。
      “整理。”温邶风说,“鸡蛋不能压,豆腐也不能压。”
      温若笑了。她发现温邶风连逛超市都有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要摆放整齐,所有的袋子都要朝向一致,所有的标签都要朝外。
      “温邶风,”她说,“你累不累?”
      “什么?”
      “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累吗?”
      温邶风的手指在购物车把手上停了一下。
      “习惯了。”她说。
      温若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习惯了。习惯做到最好,习惯无懈可击,习惯把所有的不完美都藏起来。温邶风不是天生完美,她只是把自己逼成了完美。
      温若伸出手,把购物车里的一袋薯片拿出来,故意放反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
      “你干嘛?”她问。
      “帮你练习。”温若笑了,“练习接受不完美。”
      温邶风看着那袋被放反的薯片,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它翻了过来。
      “改不了。”她说。
      温若笑出了声。
      两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结账的时候,温若拿出手机要付钱,温邶风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我来。”温邶风说。
      “说好了我做饭,我付钱。”
      “你做饭,我付钱。公平。”
      收银员看着她们,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们是什么关系”又像是“我好像知道了什么”的东西。
      温若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若注意到,她的耳垂红了。
      两个人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了车。
      “回家?”温邶风问。
      “回家。”温若说。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圣诞节快到了,街道上到处是圣诞装饰——彩灯、圣诞树、红袜子、白胡子老人。商场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球和彩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以前圣诞节怎么过的?”
      “工作。”
      “每年都工作?”
      “每年都工作。”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过。温邶风二十六岁了,她的圣诞节从来都是一个人过的。没有礼物,没有聚餐,没有圣诞树,没有“圣诞快乐”。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今年不一样。”温若说。
      “哪里不一样?”
      “今年你有我。”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嗯。”她说。声音有些哑。
      温若没有看她。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圣诞装饰,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今年我们一起过。”她说,“我做饭,你洗碗。我装饰圣诞树,你负责说好看。”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没有圣诞树。”她说。
      “去买。”
      “现在?”
      “现在。”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没有说“好”,但她打了转向灯,变了车道,朝着商场的方向开去。
      温若靠在座椅上,笑了。
      3
      她们在商场买了一棵圣诞树。
      不大,一米五左右,装在纸箱里,温若一个人就能搬动。她还买了彩灯、彩球、星星、雪花片、一盒装饰用的红色小果子。
      温邶风站在旁边,看着她往购物车里扔东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温若踮起脚尖够高处的东西时,伸手帮她拿下来。
      回到家,温若把圣诞树组装好,放在客厅的角落。
      然后她开始装饰——彩灯绕上去,彩球挂上去,星星插在树顶,雪花片随意地撒在树枝上,红色小果子一颗一颗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温邶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
      “好看吗?”温若挂好最后一颗红色小果子,退后两步,歪着头看。
      “好看。”温邶风说。
      “你都没看。”
      “我一直在看。”
      温若转过头,发现温邶风确实一直在看。但不是在看圣诞树。是在看她。
      温若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彩灯的电线。
      “你帮我看看,彩灯会不会太亮了?”她说。
      温邶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圣诞树前面。温邶风伸出手,调了一下彩灯的亮度——从最亮调到中等,从中等调到柔和。
      “这样好一点。”她说。
      “嗯。”温若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圣诞树前面,谁都没有动。
      彩灯的光在她们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一场微型的烟花秀。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以前收到过圣诞礼物吗?”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
      温若转过头看着她。
      温邶风的侧脸在彩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道锋利的下颌线被柔化了,冷白的皮肤被染上了暖色,连那双黑色的眼睛都映出了彩灯的颜色。
      “还有呢?”
      “有点咸。”
      温若笑了:“你说话真直接。”
      “你让我说的。”
      “我没让你说实话,我让你说‘好吃’。”
      温邶风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吃。”她说。
      温若笑出了声。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温若说她小时候和林晚棠过圣诞节,林晚棠会在门口挂一只红袜子,第二天早上袜子里会装满糖果和小玩具。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那些糖果和玩具是林晚棠自己买的,但林晚棠从来不承认,每次都说是圣诞老人送的。
      “我妈妈很可爱。”温若说,声音有些涩,“她生病之后,还在床头挂了一只红袜子。那年我已经十八岁了,她知道我知道没有圣诞老人,但她还是挂了。”
      温邶风放下刀叉,看着她。
      “因为她想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她说。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嗯。”她说。
      温邶风伸出手,握住温若放在桌上的手。
      “温若。”她说。
      “嗯。”
      “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彩灯的光从客厅照进来,在温邶风的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也是吗?”温若问,“你为我骄傲吗?”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说。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她握着温邶风的手,又哭又笑,像一个小孩子。
      那天晚上,她们吃完了所有的菜。牛排虽然老了,但她们吃完了。
      土豆泥虽然稀了,但她们吃完了。蘑菇汤虽然咸了,但她们喝完了。凯撒沙拉最好吃,第一个被吃完。
      温若收拾碗筷,温邶风洗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默契。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以后每年圣诞节,我们都一起过。”
      温邶风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
      “好。”她说。
      水哗啦哗啦地流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积,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温若站在温邶风旁边,用毛巾擦着她洗好的盘子。两个人的手偶尔在水池里碰到,温若的手是热的,温邶风的手是凉的,热与凉碰在一起,像冰与火。
      但冰没有融化,火也没有熄灭。
      它们只是——在一起了。
      4
      元旦过后,温邶风又开始频繁出差。
      但这一次,她会提前告诉温若。去哪里,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报备,是告知。她不需要温若的允许,但她想让温若知道。
      温若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温邶风会在出差的时候给她发一张照片——酒店窗外的夜景,会议室的咖啡杯,机场候机厅的落日。
      每一张照片都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温若每一张都会看很久。
      她会放大照片,看每一个细节。
      夜景照片里,她会看窗外的城市是哪个城市,楼房的风格、灯光的颜色、天际线的轮廓。
      咖啡杯照片里,她会看杯子上有没有唇印,咖啡是美式还是拿铁,杯垫是什么颜色。
      落日照片里,她会看天空的颜色从橙色到紫色到深蓝色的渐变,看飞机的尾迹云在夕阳中变成金色的丝带。
      每一张照片都是温邶风在说“我在想你”。
      不是直白的、热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我在想你”,是温邶风式的、克制的、压抑的、需要温若自己去解读的那种“我在想你”。
      温若学会了。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温邶风的语言体系。“嗯”=“我听到了”,“。”=“我也想你”,“注意安全”=“我在乎你”,“我知道”=“我为你骄傲”,“一张照片”=“我在想你”。
      一月中旬,温邶风出差回来,给温若带了一件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温若拆开包装的时候,发现围巾的角落里绣了两个字母——W.R.。温若的拼音首字母。
      “你绣的?”温若问。
      “嗯。”温邶风的语气很平淡,好像绣围巾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温邶风,温氏集团的副总裁,每天处理几千万的项目,在会议室里和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回家之后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围巾。
      “你什么时候绣的?”温若问。
      “出差的晚上。酒店里没什么事做。”
      温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羊绒很软,贴着皮肤,暖洋洋的。
      “好看吗?”她问。
      温若笑了。她没有把围巾取下来,就那么围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温邶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来走去,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温邶风。”温若停下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若。”
      “你能不能换一个回答?”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值得。”她说。
      温若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在温邶风旁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揽住温若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看着客厅角落里的圣诞树。彩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在黑暗中画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闷在温邶风的颈窝里。
      “嗯。”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什么味道?”
      “不知道。就是你的味道。”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温若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味道也很好闻。”她说。
      温若笑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温邶风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彩灯还在闪。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一场不会结束的烟花秀。
      5
      但裂口已经开始出现了。
      不是突然裂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从最深处开始向上蔓延。
      最先出现裂口的地方,是温邶风的沉默。
      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温邶风没有在处理邮件。她盯着电脑屏幕,但视线是空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温邶风。”温若叫她。
      温邶风没有反应。
      “温邶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温邶风回过神来,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温若放下书,“你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在打字。你的眼睛看着屏幕,但没有在看内容。你在想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公司的事。”她说。
      “什么公司的事?”
      “一些麻烦的事。”
      “什么麻烦的事?”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不想让你担心”又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温若,”她说,“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温若的心脏沉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因为告诉你,会让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查你。”她终于说。
      温若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
      “查我?”
      “查你的身份,查你妈妈的事,查你回温家之前的生活。他们想找到一些东西,用来攻击我。”
      温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谁?”
      “刘正茂。还有一些人。”
      温若看着温邶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日积月累的、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快要到极限的疲惫。
      “温邶风,”温若说,“你是不是一直在一个人扛着这些?”
      温邶风没有回答。
      “是不是从我开始实习的时候,就有人在查我了?”
      温邶风依然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不想让你害怕。”
      “我不怕。”
      “你应该怕。”温邶风的声音很低,“刘正茂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动你。他们会查你的一切,会把你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会把你妈妈的事也翻出来。他们会用这些东西来威胁你,威胁我。”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怕。”她重复了一遍,“我不怕他们查我。我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你没有。”温邶风看着她,“但你妈妈有。”
      温若愣住了。
      “什么?”
      “你妈妈,”温邶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离开温家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温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温若看着温邶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温邶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温若,”她说,“你妈妈不是被赶出温家的。她是自己走的。她走的时候,带走了温氏的一些内部文件。那些文件如果公开,会让温氏陷入很大的麻烦。”
      温若的眼泪停了。她看着温邶风,眼睛里有一种温若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困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怕你承受不了。”
      “你觉得我现在能承受了?”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温邶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很多。”她说。
      温若看着她,觉得她们之间那堵刚刚开始变薄的墙,突然又变厚了。不是变回了原样,是变得更厚了。厚到她觉得自己的敲击声,墙那边的人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不是因为林晚棠带走了温氏的文件——她不觉得那有什么错,林晚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哭的是温邶风的隐瞒。
      她哭的是她们之间那堵永远推不倒的墙。
      她哭的是她以为她们已经靠近了,但事实上她们之间隔着的,比她想象的还要远。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温若,对不起。”
      温若看着那四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发出沙沙的声响。腊梅的花瓣在夜色中飘落,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在黑暗中无声地飞舞。
      6
      第二天早上,温若没有下楼吃早餐。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
      她盯着那条裂缝,觉得它变大了。
      不是真的变大了,是她的感觉变了。
      以前她觉得那条裂缝不重要,现在她觉得那条裂缝就是她们之间那堵墙上的裂缝——不是通往对方的通道,是墙本身的伤口。
      门被敲响了。
      不是推门进来,是敲。温邶风以前从来不敲门,她直接推门进来。今天她敲门了。
      “进来。”温若说。
      温邶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
      “吃早餐。”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饿。”
      “你昨晚没吃晚饭。”
      温若看着她,温邶风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血丝,都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温邶风,”温若说,“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你骗人。你的眼睛里有血丝。”
      温邶风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温若,”她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妈妈的事。”
      温若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
      “你说。”她说。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
      “你妈妈离开温家的时候,带走了一份文件。”她说,“那份文件记录了温氏早期的一些资本运作。那些运作在当时是合法的,但放到今天来看,有很多灰色地带。”
      “什么灰色地带?”
      “关联交易,利益输送,信息披露不充分。不是违法的,但经不起深挖。”
      温若看着她,沉默了。
      “我妈妈为什么要带走那份文件?”她问。
      “因为她需要一个筹码。”温邶风的声音很轻,“她离开温家的时候,温建国给了她一笔钱,但那笔钱不够她带你生活。她需要更多的保障,所以她带走了一份温建国不想让外人知道的文件。”
      温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是在保护我。”她说。
      “是。”
      “她不是坏人。”
      “她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怕你会觉得,你妈妈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说。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温邶风,”她说,“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妈妈是完美的。她有很多缺点——她脾气不好,她不会做饭,她有时候很自私。但她是我妈妈。不管她做过什么,她都是我妈妈。”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
      “你能接受?”她问。
      “我能接受。”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知道每个人都会做一些不完美的事。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我妈妈。”
      温邶风的眼眶红了。
      “温若,”她说,“你比我勇敢。”
      “我不勇敢。”温若看着她,“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鸟叫声。
      温邶风伸出手,握住温若的手。
      “以后,”她说,“我不会再瞒你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温若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眼泪,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我信你”又像是“我只能信你”的东西。
      “好。”她说。
      温邶风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温若嘴边。
      “吃吧。”她说。
      温若看着她,张开嘴,吃了那一勺粥。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7
      但裂口没有愈合。
      它只是被暂时忽略了,像一道被创可贴盖住的伤口,表面看起来没事,底下还在渗血。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若发现温邶风的沉默越来越多。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是那种“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沉默。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某处发呆,然后几秒后又回过神来,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会在晚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暗的。
      她会盯着那块暗着的屏幕看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走过去一看,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她会在温若跟她说话的时候,点头或者摇头,但眼神是空的。她知道温若在说什么,但她的脑子不在那里。她的脑子在别的地方,在处理别的事情,在担心别的风险。
      温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问温邶风“怎么了”,温邶风说“没事”。她问温邶风“是不是公司的事”,温邶风说“有一点”。她问温邶风“我能帮你什么”,温邶风说“不用”。
      每一次对话都以“没事”“有一点”“不用”结束。
      温若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吸收了,没有任何反馈,没有任何效果。
      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发现温邶风又在发呆。她盯着电脑屏幕,但视线是空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温邶风。”温若叫她。
      没有反应。
      “温邶风。”她叫得大声了一点。
      温邶风回过神来,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又发呆了。”
      “没有。”
      “你有。”温若放下书,“你最近一直在发呆。吃饭的时候发呆,看电视的时候发呆,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也发呆。你在想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怎么才能保护你。”她说。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保护我?”
      “刘正茂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了。”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他们查到了你妈妈的一些事,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在董事会上发难。”
      “什么材料?”
      “关于你妈妈带走的那份文件。他们会说,你妈妈偷走了温氏的商业机密,你是她的女儿,你不配持有温氏的股份。”
      温若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让你放弃股份。不是用钱买,是用威胁。他们会拿你妈妈的事来威胁你——如果你不放弃股份,他们就把那些材料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妈妈‘偷’了温氏的东西。”
      温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她问。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温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不能再让你留在这里了”的东西。
      “温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温氏?”
      温若愣住了。
      “什么?”
      “离开温氏。放弃你的股份,离开温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你在赶我走?”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赶你走。”温邶风的声音很轻,“是保护你。”
      “保护我?把我赶走就是保护我?”
      “留在这里,你会被他们撕碎。”温邶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们会用你妈妈的事来攻击你,会用你的身份来羞辱你,会用我来威胁你。你留在这里,每一天都会是煎熬。”
      “那你就让我走?”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让我一个人走?你去哪?”
      “我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处理这些事。”
      “处理完了呢?”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处理完了,我去找你。”
      温若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我去找你’,我都觉得你在骗我。”
      温邶风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骗你。”
      “你有。”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说‘等我’,我等了。你说‘三年’,我答应了。你说‘我去找你’,但你没有说什么时候去,没有说怎么去,没有说能不能去。你只是说‘我去找你’,然后让我一个人等。”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若,”她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去。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受伤害。”
      温若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眼泪从四只眼睛里同时流下来,滴在桌上,滴在键盘上,滴在书页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里的腊梅,发出沙沙的声响。腊梅的花瓣在夜色中飘落,像一只只黄色的蝴蝶,在黑暗中无声地飞舞。
      温若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邶风面前。
      她弯下腰,捧住温邶风的脸,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额头。不是手背。是嘴唇。
      温邶风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温若吻得很用力。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一种带着眼泪的、带着愤怒的、带着“我不要走”的决绝的吻。
      温邶风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她就那样坐着,让温若吻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温若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开始发麻,久到她的眼泪流到了两个人紧贴的嘴唇之间,咸咸的,涩涩的。
      她松开温邶风,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
      温邶风的眼睛红了,嘴唇上也沾着温若的眼泪和口红,看起来狼狈极了。她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温邶风,她是一个被吻过的、被爱过的、被逼到墙角的普通女人。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会走。”
      温邶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会后悔的。”她说。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温若看着她,“我唯一会后悔的,是离开你。”
      温邶风睁开眼,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温邶风伸出手,握住温若的手。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固执会害了你。”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温邶风。”温若打断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
      温邶风看着她,又哭又笑。
      “好。”她说,“不走。”
      温若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面对着窗户。窗外的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黄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你说不知道能不能去,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是真的。”她说。
      温若的心沉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等?”
      “因为除了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温若转过头,看着温邶风的侧脸。彩灯的光从客厅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温邶风,”温若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笨的人。”
      “知道。”
      “你明明可以说‘我不知道’,你偏要说‘等我’。你明明可以说‘我害怕’,你偏要说‘我不会走’。你明明可以——”
      “温若。”温邶风打断她。
      温若停下来。
      “我害怕。”温邶风说。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害怕。”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害怕你走,害怕你受伤,害怕我保护不了你。我害怕有一天你醒来,发现我不值得你等。我害怕——”
      她停住了。
      “害怕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害怕失去你。”她说。
      温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捧住温邶风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温邶风,”她说,“你不会失去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是你的。”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我自己的。我选择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谁,是因为我想。只要我想,我就不会走。只要我不想,谁也留不住我。”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
      她停住了。
      “多想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她倾过身,吻住了温若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温若吻她。是她吻温若。
      她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嘴唇在温若的唇上慢慢地、细细地描摹,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谷,从唇谷到嘴角。每一个弧度都不放过,每一寸皮肤都照顾到。
      温若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能感觉到她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是确认,是“我可以吻你吗”。这个吻是宣告,是占有,是“你是我的”。
      温若伸出手,揽住温邶风的脖子,把她拉近了一点。嘴唇贴得更紧了。温邶风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温若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她们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麻了,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花园里的灯灭了。
      温邶风松开温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温若。”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不会让你走。”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
      “我知道。”
      温邶风闭上眼睛,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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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跪求各位读者大大别弃坑。[求你了] 本书只是因一章字数太多,发布的有点慢[鸽子] 但文章质量是有保障的。 @大果叽?大果叽?大果叽?收到请回复! 《穿书黑心莲弟子》 师徒cp 《芝麻开门》 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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