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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惨痛过往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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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物静寂,垃圾堆里传来细细碎碎地咀嚼声,一只流浪猫在啃食一桶没吃完的泡面,它面露凶光,眼睛也是骇人的血红色,全身毛发直立起来,被人打理过,但在垃圾堆里滚了一圈,变得黏糊糊脏兮兮,猫听到了脚步声渐渐逼近,它拱起脊背,亮出尖利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叫声,可它看清来人时,拱起的脊背放平,剑拔弩张的气势也消失了,任由那人把自己抱起来,消失在夜幕中。
这样的野猫并不少见,在十七区,垃圾遍地的地方,随处可见。林徵珩驾着一辆普通的小车,行驶在十七区昏暗肮脏的马路上,这辆车没有上牌子,林家甚至是警察都查不到。
车子停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房子前,林徵珩熄火,下车。
他叩门,无人应,只是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随后,门开了。
那是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只能从身形看出他年纪和林徵珩相仿。屋子里很暗,少年点上一支蜡烛,橘色火光映亮他的脸庞,林徵珩三年前就见过这张脸,只不过那时,这张脸上满是血,现在结了疤,留下同样骇人的痕迹。
“好久不见。”林徵珩走进小屋。
少年看向光鲜亮丽林徵珩,道:“你还是找到我了。”
林徵珩这才发现少年瞎了一只眼睛,三年前走得匆忙,他没有细致观察。
“林守正给你房子和钱,为什么不要?”林徵珩问道。
少年一边抚着流浪猫,一边笑着说:“不想要。”
“所以你就住在这里,躲着我?”林徵珩问道。
“躲你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找到了。”少年道。
林徵珩掏出那砝码,拍在少年面前的桌子上,道:“那夜的蒙面少年是你吧,那种打法,我只在你一个人身上见过。”
少年瞥了一眼那枚砝码,漫不关心道:“林大少什么时候也这么长情了,一枚破砝码都能保存这么久。”
“方斯遇,跟我回去好不好。”林徵珩无视他的讽刺,直接道出此行目的。
方斯遇终于肯抬眸看林徵珩,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可再次见到怎么会这么陌生,让他寻不出一点当年的影子。
“三年前你怎么不说?”他抚着小猫,轻声道。
“三年前我没办法,我没法不听林守正的话,我以为你……”林徵珩突然顿住。
我以为你死了。
他还记得三年前方斯遇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最终被保镖强行扯开,自己被带走,他明明可以挣脱,但他没有,林守正看着他的眼神令15岁的林徵珩不寒而栗。
“所以呢,现在你可以和他叫板了,所以他同意你娶一个中产家庭的儿子了。”方斯遇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林徵珩没说话,只是在原地站着,没有找到方斯遇前,他的确是想和许尽欢订婚的,因为……
“他和我长得很像吧。”方斯遇道,像他没毁容的时候。
“老天总是这样,毁掉一个,又补上来一个,多好,那么漂亮的Omega,你可别辜负了。”方斯遇说着,那只野猫从他怀里窜出去,打翻餐桌上的牛奶,安静地舔了起来。
“你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你跟我回去吧。”林徵珩道。
方斯遇突然激动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林徵珩面前,那张因强硫酸而彻底毁容的半张脸就这么清晰地怼到林徵珩面前。
“补偿我?林徵珩,你看着我这张脸,难道你要给我做一张假皮吗?你把那个Omega的脸给我做成假皮,你肯不肯!我为你瞎了只眼,毁了容,腺体都被人挖走不知道卖到什么鬼地方去了!你还来烦我干什么,难道要我这条命都赔给你才罢休吗?!”
他歇斯底里,完全没有一点当年的儒雅气质和风范,他是那么狼狈,在林徵珩面前,那么狼狈。
“什么腺体……你的腺体被谁挖走了?”林徵珩捕捉到关键,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一个Omega的腺体被挖走,相当于残废了,更何况方斯遇情况已经恶劣成这样,那时他只能被抛弃,他只能来到十七区。
“我要是知道是谁早就去找他寻仇了,我不知道,林徵珩,我不知道。”方斯遇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他不能动怒,他的声带也同样受损,不能长时间大声说话。
“你走,你走!”他哑着嗓子,推搡着林徵珩,关上门,破旧的小屋终于重归平静,许久未哭过的他,靠着门,痛哭起来。
已经结痂的伤口仿佛裂开一般疼痛,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以为能将他受过的痛苦抹平,让他忘记自己失败的感情,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可林徵珩的出现让他瞬间回想起一切,忘记有什么用,总归还是要想起来。一阵风吹开摇摇欲坠的窗户,吹灭了那支点亮的蜡烛。
林徵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细汗,他许久没有自己开过车了,有些生疏,他视线模糊,连红灯都没看到,差点和横穿过来的车相撞,这辆无牌的车停到路边,林徵珩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他揉了揉眼睛,泪水润湿了他的指腹,含在眼眶中的,将落未落。
“你说你那个交往对象是谁?”林守正厉声道。
林徵珩站在原地不说话,那年的他连爱人的名字都不能说出口,他以为自己瞒的很好了,可还是被林守正发现了。
“一个穷学生,他父亲还坐过牢,你跟他谈恋爱,你疯了吗?”乔滟也在一边附和。
林守正将一沓资料甩在桌子上,道:“我查了好久,你猜为什么,他甚至连户口都没有,他是个黑户啊!”
林徵珩没看那些刺目的资料和打了红叉的照片,他跟方斯遇承诺过,会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在首区生活,远离他的父亲,这些多么美好的愿景,伴随着一张张能把方斯遇关进大牢的证据和文件,全都破碎了。
“到时候他骗了你的人,骗了你的钱,再用你的关系给自己办理一张洛川首区的身份证,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以为他长得清纯,你以为他爱你,屁都不是。”林守正很少说这样粗鲁的话,他显然是气着了,他向来不会这么跟林徵珩说这么重的话。
“行了行了,说这么难听干什么,看给孩子吓的。”乔滟说着就上前抱住呆愣在原地的林徵珩。
“你不要再和他交往了,我给了他钱和一栋十区的房子,以后你们离得远远的,再也别见面!”林守正说罢,大手一挥就离开了客厅。林徵珩的反抗被乔滟硬生生压在嗓子里。
如果林徵珩当年就此罢休,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可他不肯,他放不下,他又用尽一切人脉找到了快要离开的方斯遇。可他没想到,那个告诉他方斯遇离开时间的人是个双面间谍,他同时把林徵珩落单的时间告诉了暗杀组织。
林守正的人赶到时,林徵珩左臂挨了一刀,方斯遇为他生生挡下泼来的硫酸,林守正带来的保镖及时抢救才避免酿成更大的灾祸,方斯遇躺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住林徵珩的手腕,却被四名保镖硬拽开。
“送他去医院。”林守正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物品,还是件麻烦物品。
方斯遇绝望地看着这对父子,他深知这是最后一次见林徵珩了,举着的手缓缓放下,剧痛使他视线模糊,他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好像,好像也呼吸不上来,最后看他一眼,是那不敢回头的背影。
等他再有意识时,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面部重度毁容,眼睛瞎了一只,这些都没事的,不耽误他存活,他命硬,可等到护士进来换药时,不给他面部换而是转向脖颈后的腺体。
“我的腺体也受损伤了吗?”方斯遇问道。
“您说什么呢?您的腺体不是已经摘除了吗?”护士以为这个Omega腺体被硫酸腐蚀到不能要了才摘掉。
方斯遇顿时呆愣在原地,他忘了自己是怎样打翻各种药水,怎样撕扯脖颈处的纱布,怎样跌跌撞撞地跑去盥洗室的镜子前,亲眼看到自己的腺体已经没了。
太久了,久到方斯遇忘了他当时痛成什么样,痛到他忘了追究是谁挖走了腺体,方斯遇抚上自己凹凸的脸,温热的液体沾满双手,他真的好久没哭过了。
林徵珩把车开到三区就换了一辆带牌的比亚迪,首区到三区的交通管的很严格,连他都没有钻空子的地方,他也怕林守正发现他去了十七区。
许尽欢闭着眼睛熬了一个多小时还是睡不着,便起来坐着,温时安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能吵醒他,他看着许尽欢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便走上前去。
“这里有一个要把自己冻死的傻子。”他道。
许尽欢似乎被惊了一下,差点没坐稳,道:“时安,我把你吵醒了吗?”
温时安没有否认,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可他没有明说,问道:“还在想林徵珩?”
“不知道,反正我睡不着。”许尽欢道。
温时安和他一同坐在窗边,道:“并不是我说他很危险你就不要喜欢了,喜不喜欢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爱他,同意他的订婚也无可厚非,即使后来他变心了你也能拿一笔不菲的分手费,可是,尽欢,我真的没见过林徵珩这么直接的要和一个Omega订婚,即使是……”温时安突然顿住,那个人是林家的禁忌,连他爸爸都不要他提。
“可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他。”许尽欢道。
“学不就好了,明天我陪你去图书馆找点关于幸福、爱和婚姻的书。”温时安拍了拍许尽欢的肩膀,“现在,回去睡觉。窗边多冷啊。”
许尽欢点点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你不知道怎么爱人,我教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