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欢》紫朝

34、第 34 章 五年后

　　这晚方芜又做梦了，梦里的方母裙子被染成了血色，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她使劲地逃，撞到了霍凌的怀里。

　　他狭长的眼眸里异常地清冷，“你怀了我的孩子，你跑不掉了。”
　　方芜惊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大口喘着起，却怎么也喘不上来，就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了心口。
　　她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手机，打通江景初电话的那刻，就晕厥了过去。

　　方芜再次醒来时，看到了床边的江景初，他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方芜头重脚轻的，“谢谢。”

　　江景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探究，却又沉默地抿着唇。
　　“既然你知道我的心意，就不用和我这样客气。”江景初垂眸，“要说一点不介意你怀了别人的孩子，似乎是假话，但我还是想靠近你，尤其看到你噩梦连连，梦话不断时，我有的只是对你的心疼。”

　　方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带着些防备地，甚至被一种陌生的感觉所包裹。
　　江景初，“如果你实在不想要这个孩子，孩子带给了你束缚感的话，我觉得你可以重新考虑。”

　　方芜感受到了他的那种真切善意。
　　她垂眸的瞬间，眼底隐忍着酸涩感。

　　她咽了咽嗓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看向他。
　　“小时候，我做到了最完美的样子，我压抑着自己的想法。”

　　“所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
　　她呼出来一口气，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你知道当我看到自己的父母，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和霍凌联姻时，我的感受吗？”

　　江景初，“或许我能体会，那是一种失望和绝望的感觉，因为我妈她也不是那样在乎我。”
　　方芜看着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共情点。

　　她思虑了一瞬，“如果我生下这个孩子，能好好的重新开始吗？”
　　或许她不是讨厌这个孩子，而是害怕霍凌会利用这个孩子来束缚她。

　　可她还是逃离了霍凌的掌控，他也不是万能的。
　　这毕竟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江景初看着她，唇角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能。”

　　*

　　怀孕三个月时，方芜在小镇上开了家花店，日子就这样稳定下来。

　　花店开业那天，江景初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给了方芜。
　　方芜愣在原地，旁边来参加花店开业的朋友却开始起哄。

　　结束时，方芜约见了江景初。
　　两人再一次坐在那栋小院内，小院内的花都陆陆续续绽放开来，空气里都是花的芬芳和风的惬意。

　　方芜打量起他，他的外貌其实挺出挑。
　　江景初迎着她的打量，耳廓微微有些热，又抬眸和她对视上。
　　随即又抿了抿干涩的唇，“那花喜欢吗？”

　　方芜垂眸，“喜欢的，不过景初，我可能给不了你回应。”
　　江景初听出来她话里的退缩，“我不想给你压力，送你花，就是庆祝你花店开业。”

　　方芜又抬眸望去，心里忽然就松快起来。
　　江景初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过，我对你确实抱有目的，你都知道，我暂时不会给你压力，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可以吗？最少让我清楚努力的方向。”

　　方芜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小腹，却没有说话。
　　江景初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小腹，“因为孩子？”

　　方芜点了点头，“我们不合适，景初，你的家庭环境我也了解一些，我现在怀着孩子，也没有精力再谈情说爱，而且我对感情是害怕的，因为我的父母，也因为霍凌，我可能没有信心和勇气再去走入一段感情。”

　　“理解。”江景初回答得很快。
　　“所以，景初，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我承认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我想有个人陪在身边，但以后的日子，我想学得更加坚强。”

　　江景初静静注视着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方芜点头。

　　“我在你身边，你会觉得烦吗？”江景初问。
　　“不会。”方芜坦诚道。

　　“我也能感觉到，你不反感我的存在，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你的愉悦，所以你可以先不给我回应，可是你能别急着拒绝我的存在，给我一点可能的空间吗？”
　　“如果你是害怕以前那样的感情方式，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情感上和精神上的压力，可我希望你别因此而拒绝所有的情感，你能别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吗？”

　　方芜微微震惊地看着她，有那么一刻，像是被对方完全看透了一般。
　　她的内心是封闭的，甚至打不开那个开关，但此刻，那个开关似乎被动了一下。

　　终于在对方期待地眼神下点了头。

　　*

　　五年后，江景初带着一名小男孩在院内踢球。
　　江维夏踢的满头大汗，方芜拿过去两瓶冰饮，“看你玩得满头大汗，今天就到这了，去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

　　江维夏摇头，“不要，我还要和爸再踢一会。”
　　江景初笑着摸摸孩子的头，“那就再玩一小会。”

　　“被你惯的。”方芜颠了一眼他。
　　半个小时候，江维夏去了书房，江景初从浴室出来，坐到了方芜的身边。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江景初道。
　　方芜看他神色有些严肃，问道：“什么？”

　　“你妈病了，病得比较严重，我去看过她，她人很憔悴，好像对你很愧疚，希望我能找到你之类的话。”江景初道。
　　“所以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毕竟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听到这话，方芜的第一反应就是排斥，“她得了什么病。”
　　“脑梗，我给她请了护工。”江景初道。

　　‘你让我先想想。’方芜没办法一下给出答案。

　　*

　　但最终，方芜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一下飞机，三人就去了医院，她并没有打算在国内多做停留。

　　方芜看到方母那刻，有些感慨，她的手变了形，连筷子都拿不稳。
　　方芜来的时候，她手中的筷子正好掉落在地上，一旁的护工见到江景初，连忙解释道：“是她自己要尝试，所以我才没有喂她。”

　　江景初表示理解，方母看着方芜，说话有些不利索，眼底还是冒出了泪光，“你，你终于回来了啊！”
　　方芜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母看出来了方芜眼底的冷漠，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和愧疚，眼泪忽然流了出来，“之前是妈对不住你，妈病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人病了，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情。”
　　方芜还是没回话。

　　方母又看向江维夏，“这是你的孩子吗？是你和景初的孩子？真好。”
　　方芜握住了双拳。

　　江维夏问道：“妈妈，她是谁呀!”
　　方芜没有回答孩子的话，却道：“以后好好保养，我明天就出国，你住院，包括之后的康复，我都会负责的。”

　　说完这句，方芜看到了方母眼底的哀伤，她却像是逃避什么一样往外走。
　　霍凌正巧来医院，看到方芜的那刻，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但紧接着，就看到了后面跟着的江景初，还有江景初牵着的那个孩子。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睁睁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

　　霍凌回到别墅以后，整整坐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他一直在等，等保镖的结果。
　　当霍凌拿到调查的资料时，手指紧紧攥了起来。

　　她躲在国外的一个小镇上，还在国外和人结了婚，还育有一个孩子。
　　一旁的保镖看着这样的霍凌，下意识地有些害怕。

　　这五年里，他最清楚霍凌在怎样疯狂地寻找方芜，又是怎样疯狂地自我虐待的。
　　他疯起来的时候，可以打一整天的沙包出气，每一次他的手都是鲜血淋漓，可以说寻找她成为了他心底的执念。

　　保镖甚至有时候都很奇怪，为什么他对方芜的执念会这样深，世界上女人多的是。

　　保镖回过神来，就对上了他充满血丝的双眼，那里头压抑而疯狂的恨意就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心头一惊，下意识道：“他们今晚应该是要参加一个宴会，现在应该正在挑选晚礼服。”

　　霍凌略微沉思了片刻，“去看下，最近有哪些人送来了请柬。”
　　保镖应了声好，就走了下去。

　　*

　　江景初好不容易说服方芜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一方面他产业在国内的居多，他希望方芜能够回到国内，这样的话可以省去来回奔波的路程，一方面已经五年了，霍凌或许对方芜早就断了念想，毕竟他这些年看起来没有太大的举动。

　　江维夏被江景初交给了保镖，两人就坐车去到了目的地。
　　江景初心里清楚，以霍凌的眼线，应该是会知道方芜回国的消息的，就看他对方芜是什么态度了。

　　一个和别人结了婚，还有了小孩地女人，江景初猜测以霍凌那样的身份，应当也是会避及一些。
　　方芜挽着江景初的手，一步入宴会厅时，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两人的外貌实在太过出众，江景初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身高笔挺，相貌惹眼。
　　方芜一米六八的身形在江景初身边显得很娇小，身段玲珑有种，肌肤玉白，毫无瑕疵，那张脸十分精致，看上去天真无害，细看却带着三分倔强。

　　有人恭维，“早就听说江总在国外结了婚，之前还以为江总是为了婉拒联姻，现在看来不是假的，这位就是江夫人吧？”
　　江景初笑着看了眼方芜，“对，这位是我太太，之前在国外调理身体，现在已经无恙，所以带他回来认认门。”

　　两人寒暄之时，方芜感觉到了一道强烈的视线，等她看过去时，看到了霍凌。
　　黑色衬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脊背，衬托得肌肤尤为的白，他的侧脸天生带着几分冷感，给人一种疏远的距离感。

　　这种疏远的距离感，方芜之前是感觉不到的，可能是因为那个人终于放弃对她的掌控了。
　　因为他面前站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很小很漂亮，两人的身形莫名地搭配。

　　五年没见，或许有些事情早已经时过境迁了，或许霍凌早就没有寻她，或许对她只有厌恨。

　　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霍凌忽然就注视了过来，他的眼神是那种很具有攻击性的，很深沉的，却让人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情绪。

　　方芜的心口莫名地一缩，江景初看到这一切，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方芜收回视线，避开那道天生就凌厉的视线。

　　她朝江景初笑了笑，江景初砸她耳侧轻语，“都过去了，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方芜和江景初转了一圈，刚坐下来，霍凌就走了过去，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方芜下意识紧张地捏着裙身，江景初握住了她的手。
　　霍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了眼，垂下眼睫时，眼底的阴霾像雾一样笼罩了双眼，抬眸时眼底清明一片，看向了方芜，“好久不见。”

　　方芜那种被掐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呼吸就像是被人掐断了一样，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霍凌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底，心口处像是被刺了一刀，尤其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时。

　　江景初道：“抱歉，霍总，我老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我先带她离开了。”
　　“老婆，二位结婚了吗？”霍凌的视线紧紧地盯在方芜身上，“方小姐这么紧张做什么，莫不是心虚？”

　　方芜深呼吸了一口气，回握住了江景初的手。
　　霍凌的心口泛起酸意，死死地盯在她回握的手上。

　　方芜道：“对的，我和我老公在四年前就结婚了，也有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方芜迎着他的视线。

　　霍凌怒急反笑，“是吗？我的未婚妻当年没有一句交代就走了，不会是你拐跑的吧。”
　　江景初道：‘我们是在国外偶遇的。’

　　“是吗？那还挺有缘，只不过，方小姐，你是不是对我该有个交代？”霍凌道。
　　“对不起，我想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方芜正面对视他，坚定地看着他。

　　霍凌不紧不慢收回视线，转移了话题，“江总的公司最近好像遇到麻烦了吧！要不要帮你一把。”
　　江景初拉着方芜站起身来，“多谢霍总的好意，我自己能够解决。”

　　*

　　这会宴会到了尾声，两人和主人打过招呼，就出来了。
　　方芜坐在后座，心有余悸。

　　江景初安抚一般顺着她后背，“别担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方芜点头，“景初，我还是先去国外吧！我可能还需要时间缓冲一下。”

　　或许是霍凌带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看到他会生出生理性的反应来。
　　江景初松口，“行，等你想回来了，再回来，反正我有空就去国外看你们母子。”

　　方芜朝他笑了笑，江景初握紧了她的手。
　　霍凌站在阴暗里，周身笼罩着阴霾，眼底的酸意像是快要冒泡。

　　手中的玻璃杯突然啪地一声被他捏碎，旁边的保镖被吓了一大跳，就看到他鲜血淋漓的手掌正滴着血，“霍总，你的手。”
　　霍凌丢下一句，“回去。”

　　保镖连忙跟了上去。

　　*

　　方芜是在第二天就带着江维夏出国了，回到熟悉的环境，她感觉到了安全感，和霍凌突如其来的这场见面，就像是一个插曲，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

　　方芜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方芜在才后知后觉发现，江景初因为忙碌，已经一个月没来，两人的联系几乎也少了。

　　出于她的直觉，她想到了那天临走时，霍凌忽然说的那句话，江景初的公司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经过三天的考虑，方芜还是带着江维夏回国了。

　　江维夏一个月没见江景初，已经非常想念对方，见又再次回国，便问道：“我们是要去见爸爸吗？”
　　方芜忧心忡忡点头，不想让孩子看出来她的异样。

　　江维夏听到这话笑了，“我也想他了，妈，要不我们就不出国了好吗？我想天天都见到爸爸。”
　　方芜想了想，“到时候看看。”

　　江维夏还是孩子心性，开心地手舞足蹈。
　　方芜却更加忧心忡忡。

　　了解情况后，方芜的猜测验证了，果然是霍凌在背后捣鬼。
　　而这个漏洞，霍凌或许早就已经在布置了。

　　方芜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压力，江景初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把手伸到公司来。”
　　这一待就是一个星期，但江景初那边遇到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甚至更加严重了。

　　江景初很少喝酒，因为压力太大，就去酒吧喝了点酒。
　　方芜带着孩子找到了酒吧门口，江景初出来时，看到他们，心里不禁欣慰起来。

　　他给自己打气，却在三天后，被重重一击。
　　方芜眼看着江景初状态不对，她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只能去找霍凌。

　　但让方芜没有想到的是，霍凌没有见她。
　　方芜站在那里，猜测霍凌做这一切，或许单单只是为了报复她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感到一种轻松，可是又对江景初充满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