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欢》紫朝

33、第 33 章 所以你想留

　　方芜坐车来到那处僻静的小镇时，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她觉得霍凌不可能找到这里来，这里落后又僻静。

　　方芜暂时不想接触太多的人，她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
　　如果可以，她会养一只猫，和一院子的花做陪伴。

　　接下来她租了一间院落。
　　第一天，她收拾好了行李，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霍凌不可能会来这样朴素的地方，或者说他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地方。

　　第二天，她去市场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把冰箱堆得满满的那一刻，忽然生出来一丝成就感。

　　很快过去了一个月，之前经过房东的同意，她在小院里播的那些花种，已经冒出了嫩芽，看着嫩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就好像她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终于破土而出。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最舒服的一个月。
　　这会，房东按响了院外的门铃，探头看了进来，看到方芜蹲在地上，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

　　房东是个有些胖的中年妇女，一名中英混血儿，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我今晚炖多了猪蹄，就给你带了一份过来。”
　　方芜笑着起身打开院门，“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还要感谢能在这里遇见你这样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孩。”房东笑笑，“之前一直想回国看看我母亲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看到你，我似乎能够想象出来，中国应该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方芜笑了，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有了这顿晚饭，方芜没打算再做别的，但就在她吃猪蹄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她连忙往洗手间跑去，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抬眸看着镜面里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那天晚上分明是她的安全期，她走了出去，拿起手机查找起来。
　　【安全期会怀孕吗？】

　　【安全期避孕法可靠吗？】
　　【不，非常不可靠。】
　　【为什么会失败？精子在女性体内可存活长达五天，排卵可能因为压力，疾病，饮食，时差等因素提前或推迟，，，】

　　方芜停在这些字眼上，瞳孔收缩，她飞快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直接走去了浴室，再出来时，眼底一片茫然。
　　这一个月的努力，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了须有。

　　这一晚，她连晚饭也没吃，就这么躺到了床上。
　　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了进来。她呆呆地望着，直到昏昏沉沉入睡，，，

　　一个画面却忽然就闯了出来，霍凌那张充满了控制欲的脸就这么闯入了视线，他像猎物一样紧紧地盯着她，“你逃不掉了。”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眼底却都是嘲讽的恨意。

　　方芜猛然间惊醒，大口大口喘气，瞳孔因为惶恐而收缩。

　　她双手攥紧床单，有些坐立难安。
　　看了眼时间，才两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但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这个孩子决不能像她一样活着，可是，方母浑身是血的画面又冒了出来，负罪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一大早，方芜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了房东，房东看着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和不太好的神色，不由问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吗？”

　　方芜点了点头，“昨晚做了个噩梦。”
　　房东主动邀请，“今晚我们有个小夜场，你要是一个人的话，可以来这边凑凑热闹。”

　　方芜婉拒了她的好意，打了一辆计程车去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院。
　　做完b超去到医生那里。

　　医生看了她一眼，“宝宝很健康，但营养没有跟上来，怀了孕的话，母体是需要营养充足的。”
　　方芜听着她的话，垂下了眼眸，‘要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医生又打量了一眼她，“根据你的这些报告显示，方小姐您的体质比常人要弱，我们这边是不建议打胎的，怕打胎过程当中出现风险，再者，方小姐这样弱的体质，要是打胎出现了后遗症，导致以后不能生育，没有了做妈妈的权利，这也会很可惜，所以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方芜拿着检查单出了医院，回到家那刻，她终于蹲了下来，眼泪克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没有一个做母亲的心里准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小生命，他怎么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到。

　　她哭了许久，直到房东忽然按响了门铃，她才抬起头来。
　　房东看到她满眼通红的模样，惊讶地叫出了她的英文名，“rose,你怎么了？”

　　方芜起身将门打开，因为房东的善意，恰到好处的年长，像个母亲一样的关怀，她终于吐露了心声，“我怀孕了。”
　　房东猜测到什么：“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的父亲。”

　　房东能够感觉到这个东方女孩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忧伤感，像是一个人跑到这陌生的地界来治愈的。
　　她们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一处地方，这儿热闹极了，有大人有小孩，还有和方芜一样的同龄人。

　　房东指着其中一名女性道：“她叫dandelion,看到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没有，就是她五年前来到这里生下的，我从来没见过她的父亲，她和你一样，那时候迷茫，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她最终还是生下了孩子，现在她们看起来很幸福。”

　　方芜看着那个小女孩跑到了dandelion的怀里，dandelion帮她擦掉脸上的汗水，那样和谐的一幕。
　　许久许久，她朝旁边的房东笑了笑，“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状态，或许生命就是生命，就像是花一样自由的绽放。或许我不应该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剥夺一个即将绽放的生命。”

　　她也是在那一刻决定生下这个孩子，也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
　　她曾经不敢触碰，根本没有勇气去剥夺一条生命，因为她不想面对那样的愧疚痛苦，那大概是藏在她骨子深处的愧疚感。

　　但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生命的本意，应当是绽放和快乐的，这也是她向往的。
　　她或许不应该活在那个过去，应该学会去拥抱新的生命所赠予的，那些意外不是她故意造成的，她应该放下了。

　　*

　　霍凌找了方芜整整一个月，国内国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她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病态的渴望着某种东西，渴望得到她的心，渴望那份被爱的执念，但似乎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他有种想要毁掉这个世界的冲动，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但似乎都于事无补。

　　方芜接到江景初的电话时，不是很意外，不过她对江景初确实是利用的心思大过其他。
　　所以，当江景初出现在她租的那栋小洋楼门口时，方芜是惊讶的。

　　她正拿着小锄头，松另一块土地，白色的T恤上可能还沾上了泥土。
　　江景初也极为意外地看着她，她白皙的额角上冒了细细一层汗水，肌肤白得晃眼。

　　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两个样子，第一次的她是精致的，美丽的，但现在的她，像是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画面看起来很和谐。

　　江景初忽然就懂了，她为什么要逃到这个地方来。
　　方芜走过去打开院门。

　　江景初手里拿着一束百合，“我来之前想了很久，我猜测你，或许并不想见到我，因为我猜测你怕留下蛛丝马迹被那人找到，但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我想来看看你的状态，看你过得好不好。”

　　方芜抬眸，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神情微微怔楞，她又垂下眼眸，像是回避他的话语一般，“要不要先进去喝杯冷饮。”
　　江景初深深看了眼他，“好。”

　　进去后，江景初打量起客厅，称赞道：“这些都是你布置的吗？”
　　方芜摇头，“都是房东原本的布置，房东是个很温暖的人，所以这里看起来就很温馨。”

　　江景初接过她手中的冷饮，看了眼她，“你在这里似乎适应的还不错。”
　　方芜笑着点头，“是来对地方了，碰到了一个很温暖的人，但，，，”

　　方芜欲言又止，江景初看在眼底，他在等待她说点什么。
　　方芜抬眸时那刻，忽然就道：“我怀孕了。”

　　说完她就垂下了眼眸，“是他的孩子，我去了医院，但因为我本身的体质，并不适合去打胎，医生让我考虑几天，我决定留下他，还有别的原因，，，”

　　方芜抬眸的瞬间，没有错过对方的表情，对方很明显是惊讶和错愕的，还有他紧攥的拳头，甚至都是不由自主的，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景初低垂下眸子，一时间不知道在思虑什么，他久久没说话，气氛一时间凝滞了。
　　方芜送走江景初时，莫名地松了口气。

　　日子很快又过了半个月，方芜这半个月过得比较辛苦，或许是体质原因，她孕吐反应逐渐加深，又极为容易上火。
　　接近傍晚时，方芜坐到了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喝着一盏清茶，呆呆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江景初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她发呆的时候，江景初也就在门口发呆地看着她。
　　方芜回眸时，忽然就看到了他，那一刻的惊讶不比上一次少。

　　江景初见到她的样子，却笑了。
　　进来后，方芜倒了一盏同样的清茶给他，两人坐在院子里，傍晚的风还算凉快。

　　江景初打量着院落，“那些花草比上次长高了不少。”
　　“是。”方芜转动着茶杯，因为他的再次到来，她不得不多想了。

　　江景初看着她手中转动的茶杯，“你又在想着怎么拒绝我。”
　　方芜微微惊讶地看了过去。

　　江景初一瞬不瞬盯着她，“我承认，刚听到那一刻，其实我是想回避的，但这半个月以来，我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你，每一次的你，都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中，我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不由自主的，我好像入了你的迷。”

　　这样直白的表白，方芜的心因此而跳动起来。
　　江景初看向远处的霞彩，“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样好。”

　　“我父亲因病去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母亲担当起来的，从那以后她变成了一个女强人，她身边会有不同的男人出现，她的时间被工作和别的男人占满，我很明显被他冷落了。”

　　“一个失去父爱的人，同时也失去了母爱，我那时候是孤独的，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我甚至对她的那些小男友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威胁他们，我变得扭曲起来，直到被她发现，她将我扔去了封闭式学校。”

　　“我见到你的那刻，我就好像看到了你眼底的孤独。”江景初静静望着她。
　　方芜讶异地看着他。

　　江景初道：“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帮助你逃跑吗？是因为我想帮助你，就好像是帮助了我自己。”
　　方芜眼眸左右闪动。

　　“我留住这个小孩还有一个原因。”方芜看了眼他，发现他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我从小体质不好，容易感冒，我妈怀孕还未满三个月时，就因为照顾我，落胎了。”

　　方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父母都在怪我，我也怪我自己，从小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罪人，我妈因此不能再怀孕，我父亲出轨，有了私生子，我妈是恨我的。”

　　“我曾经想要把最好的一面给他们，我希望得到他们的谅解，我希望我的好，能弥补他们心里的缺憾，可似乎一切都只是我的遐想，有些事情发生了，根本无法挽回。”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倘然，所以她才会说出来这一切。
　　江景初的眼里有心疼的意味，“所以你带着愧疚讨好你的父母，你一直活在愧疚里面？”

　　方芜沉默了。
　　江景初道：“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这是个意外。”

　　方芜倏然抬眸望着他。
　　“这本身就是个意外，父母不应该把已经发生的意外的错误，压在你的身上，而你也不应该生出来这样的愧疚感压迫自己。”

　　方芜眼底的惊讶快要溢出来，“从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江景初，“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做错事情了，就不能被原谅，不是这样的，就算是做错事情了，我们也要学会原谅自己，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以吗？”方芜问道。
　　“当然，你现在不就是在给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吗？”江景初眼底浮现起来笑容。

　　“所以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你曾经无意中让一个孩子，不能来到这个世上？”江景初笃定道。
　　方芜，“之前或许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不完全是。”

　　“这或许是你命运的枷锁，你可以问问自己的内心，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他对你，是不是好的，是不是公平的，你要听内心的回答。”江景初道。

　　“如果你决定生下他，如果你允许，我可以帮你一起抚养他。”
　　江景初的声音就像是迷雾里透出来的一丝光亮，方芜甚至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地看着他，久久不知道说什么。

　　*

　　霍凌这半个月内，从疯狂地寻找状态，转变成了平静。
　　方母再一次找上了门。

　　霍凌去到门口时，方母看着他颓废地模样，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眼底的红血丝太过明显，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显然一夜没睡。

　　他的人样子恰好能够证明，他放不下她的女儿，这让方母生出来一丝底气。
　　“霍总，你能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继续和方氏集团合作。”

　　霍凌冷哼了声。
　　“你放不下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样绝。”

　　“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我是她妈，她一定会回来找我，等她找了我，我一定会告诉你。”方母急着表态。

　　霍凌嘴角冷冷掀起来一角，“难怪她会跑。”
　　“她要是你联系你，你最好告诉我，否则我也不知道该会做什么。”

　　霍凌习惯性的威胁对方，但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无力，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方芜根本不爱他。

　　方母脸色泛白，她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恐惧，或许这才是女儿真正离开的原因吧。
　　她明白为什么女儿不愿意结这个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