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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要不起 ...

  •   北部军工厂坐落在湄公河岸边,已经在上周正式竣工,预计在接下来的两周内,第一批货物就将出库。
      数量不小,供给俄罗斯最大的犯罪集团——他的合作伙伴鲍里斯。
      目前为止,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昂威站在楼顶边缘,双腿修长,俯瞰着眼前湍急的湄公河。
      夜色笼罩着河面,波光粼粼,他目光穿越河面,遥望对岸缅甸的山峦,那里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眉头紧锁,久久未曾动弹。
      那边是欧绍文的地盘,有着他无数盘踞于此的产业,包括太平堂在东南亚最大的军工厂和矿场。
      如此显眼的选址,任何有心人都看得出,昂威是在公然向欧绍文挑战。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摧毁欧绍文在这里所有的生意,将他彻底逐出本属于他的地盘。
      一年的布局,手中握着无数底牌,且还在不断增加,等到他筹码齐全的那一天,他自认便是欧绍文倒台的时刻。
      欧绍文背景强大,太平堂的全球分支数不胜数,然而都听命于香港总部,也就是说,他掌握着十几万人的生杀大权。
      要想击倒这样的人物,若没有强硬手段,必定是死路一条。
      但又如何?
      登上王位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跌落神坛,往往只需一瞬间。
      奈何,他从不信命。
      昂威点了一根烟,手指掐着吸了一口,猩红的火苗一瞬点燃,映红他脸上不可一世的野心。
      他望了一眼指尖燃烧着的青烟雾霭,突然就觉得喉咙说不出的不适感。
      不知为何想戒了……
      下一秒,他丢了烟,站在风中,感受着呼啸而过的怒吼,手下上前,恭敬汇报。
      “少爷,海湖庄园来了消息。”
      昂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迅速恢复自然,挑了一边眉,语气说不出的冰冷,“直接说事。”
      “翁嫂打电话说越南的家人出了点事,要回家奔丧,告假一周。”
      此刻他提上来的心才落了下去,表面却毫无波澜。
      “嗯。”
      说完这句话,手下自觉退了下去。
      昂威侧身叫住他,沉声吩咐,“派车亲自护送翁嫂回越南,准备一份厚礼,不要失了陈家的礼数。”
      “是。”说完,他转过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岸的模糊,脑子里顿时一片混沌。
      那根深藏心底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
      一闭上眼都是她在那栋冰冷的房子里,倔强地抬头,眼里闪着泪光,咬牙对他说出那句——你最好杀了我。
      不知道为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骤然刺痛,猝不及防。
      下一秒,他猛地抬腿,狠狠踹向身前的围栏,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炸开,震得铁栏微微颤动。
      他的脖颈绷紧,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一团无处宣泄的怒火。
      他在原地踉跄地转了一圈,指节捏得发白,最终仰头对着夜幕沉沉的湄公河,嘶吼出声。
      “Fuck——”
      在此刻,所有的情感似乎都被这一声粗粹的咒骂吞没,堵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翁嫂的哥哥在越南病逝,接了电话后,整个人瞬间陷入悲痛之中。
      黛羚贴心地将翁嫂一直送到花园铁门边,几个保镖立刻伸手拦住她的去处。
      “黛羚小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别让我们为难。”
      翁嫂哭红了双眼,拎着行李转头跟她告别,“黛羚小姐,你一个人好好地照顾好自己,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黛羚没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铁门之后,透过缝隙目送翁嫂上车,看着她逐渐远去,消失在她望不到头的夜色的尘嚣里。
      失去亲人的痛苦,没人比她更懂。
      那种剜心刺骨的痛,折磨了她几乎整个前半生。
      她知道,得解脱处,从此唯神明蒲团前,没有任何解药。
      最终只有和自己和解,参透思念也是结局的一种。
      回到房子里,她没开灯,抱着小Leo在露台角落席地而坐,这次,整个世界彻底变得寂静无声,仿佛再没了生气。
      只有远处湖上斑驳的星光,在她长久而失神的专注凝望里,渐渐就溶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模糊。
      昂威的车抵达海湖庄园是在午夜,他坐在车里没有下车,透过墨色车窗,他一言不发,整个人贪恋在黑暗里。
      他凝视着二楼卧室的那片漆黑,久久不动,直到某一刻,灯光突然亮起,随即又迅速熄灭。
      不久后,他闭上了眼,仰躺在车座上,似乎疲惫至极。
      片刻后,他叫过看守的手下,揉着太阳穴,沉声问道,“翁嫂几时走的?”
      手下答,“晚上八点左右。”
      他又问,“她呢?”“黛羚小姐送翁嫂送到门口之后,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后来就没出来过了,整个晚上屋子也没怎么亮过灯。”
      昂威烦躁地扯开领口,烦闷不堪,不再言语。
      开车的司机问,“少爷,今晚还去吉赛尔小姐那里吗?”
      昂威没睁眼,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等会你把车开过去,停在那边的车库里,传出去就说我一直在帝景花园,跟其他人打点一下口径,谁走漏风声,谁就自己来请死。”
      说完这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打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花香味道,不知道是什么花。
      他扶着栏杆,步伐沉重地走上二楼,每一步都仿佛拖着千斤重的疲惫。
      昂威站在书房门口,立了半分钟,瞥向旁边门底缝隙的一片幽黑,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书房。
      但他实在睡不着,趴在露台栏杆上,悠闲欣赏了一会月色。
      烟瘾犯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来,刚才全都让手下扔垃圾桶里了,也只好作罢。
      谁曾经说过,有些习惯了的东西,要再戒掉,属实不容易,但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烟也许如此,但他想到小时候那条狗,怎么都忘不掉,看来可能不适用于活物。
      书房的动静响起的时候,是在后半夜,黛羚立即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侧耳静静聆听着。
      因为隔壁打开了露台的门,所以声音格外清晰,伴随着一阵熟悉而欢快的背景音乐……
      “你的牌也忒好了。”
      “明牌。”
      “王炸。”
      “要不起。”几秒后她就冷静下来。
      翁嫂走了,还能是谁呢?
      他那天说得那么绝情,那么歇斯底里,口口声声说着不原谅她,她费尽心思解释,可他却连一个字都不愿听。
      最后,她索性不再说,把自己当成了哑巴——他爱信不信,与她无关。
      谁会跟自己复仇的一颗棋子祈求原谅呢?
      况且他已经有了去处,这让黛羚的本心得以清醒回归。
      似乎在某一天,她心里也下了场冰雹,那点本就不多的恻隐之心在那一天之后就已经被狠狠浇灭,寸草不生,仿佛再无半分余地。
      表面上,是他桎梏着她,但只要她不再有任何情绪,那么难受的就并不是她。
      当然,那个人能迅速的移情别恋,自然也无需她再费心去揣测他是否会痛苦。
      黛羚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反正痛苦的不能是自己。
      别人,她管不着。
      她将头裹上被子,在这种惊扰声中试图重新进入梦里。
      最终,两个人一墙之隔,还是各自睁眼到天亮。
      早晨,清凉的微风卷起轻柔的窗幔,将夏天的一切迷人的气息都主动送到她的鼻间。
      天刚亮时,她才得以闭眼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索性起了床。
      她不知道隔壁那个人是否已经离开,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她昨晚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还在,如果他主动跟她说话,那不如趁这个机会,跟他提出去学校这个请求,兴许会有转机。
      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她裹了一件乳白色的真丝睡袍,衬得她的肤色白皙透亮,仿佛一切阴霾都被剥离。
      她站在镜前端详自己,犹豫半分钟,还是刻意涂了口红,鲜艳欲滴。
      这让她想起那个夜晚,在卧佛寺的荷花池畔,她如何勾引他,如今仿佛故技重施。
      黛羚想起花姐那句话,男人都他妈难伺候。
      到了这时,她才真正有了点心得体会。
      拉门而出,就好像约好的一般,正好撞见他出门的身影。
      她还未说话,他的目光便掠过她,疲惫中透着冷意,仅是浅浅一瞥,便利落地转身下楼,边走边吩咐一句。
      “早餐做好,端到花园来。”
      那张脸,就像对待普通佣人一般冷得要命的态度。他一贯不可一世,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而如今,这种漠然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确实给过她短暂的温柔,就如他能给所有女人的一样。
      仿佛一切归于原点,但终究没有磨灭了来时的路。
      黛羚撅了撅嘴,去厨房给他做了一份简单的西式早餐和咖啡,给他端到外面去。
      昂威站在花园里打电话,黛羚把早餐放到桌子上,耐心等他讲完。
      她不经意抬眼,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串精巧的珠串。
      她知道,昂威身上戴的东西大多都有特别的意义,这个东西的突然出现,很明显,跟其他女人有关。
      下一秒她就移开了眼,不再去看,思绪下一秒被墙头大片的花朵吸引,心里再无任何波澜。
      昂威余光注意到她,瞥了一眼,皱了皱眉。
      “好,别出纰漏。”
      说完他挂了电话,目视前方,声音冷淡,“有事?”
      黛羚的声音平静无波,即使是请求,也不愿显露丝毫弱势,“一周后开学,我要去学校。”
      “所以呢?”
      她知道,他期待的也许是从她这张倔强的嘴里说出恳求的话,但她好像就是不想合他意。
      “不去我就缺席,缺席就被开除,开除就被遣返,回澳门。”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讥诮,“威胁我?”
      “我哪里敢。”
      她依旧一本正经,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商量意味。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和你不一样,我们这种人如果没有学历,以后很难找工作。”
      她的语气如此云淡风轻,跟他讨价还价。
      “看在......以前好过的份上?”
      比起她的请求,昂威更在意的,是她对他所有的一切毫无情绪,甚至连一句质问都不曾有。
      却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上学?能不能找到工作?
      还,好过......
      靠。
      他冷哼一声,插在裤袋里的拳头捏紧,他压下心头莫名窜起的火气,话到了嘴边还是裹满了刺,他眯了眯眼,言辞冷漠。
      “黛羚,别跟我耍小聪明,你知道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你回来,所以,收起你脑子里的那些小主意。”黛羚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问道,“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他头也没回。
      以前从未见她如此伶牙利嘴,这样冷漠质问过,不知为何,那股对她莫名的邪火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我能关你到下辈子。”
      一句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话。
      黛羚不理他的狠话,眨着眼睛,偏头问他,“那陈先生,请问,我这辈子到底可不可以去上学?”
      昂威斜睨她一眼,冷冷丢出两个字,“不准。”
      究竟那破学有什么可上的?
      黛羚没有再坚持,她受够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句话没说,抬手抹掉口红,转身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昂威早餐都没吃,接了个电话黑着脸也走了。
      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连一只蟑螂都没有的无边寂静。
      下午的时候,黛羚将备用手机充好电,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注意到花姐的未接来电,她关上门迅速按了回拨。
      “花姐。”
      花姐那边秒接,“小黛。”
      黛羚迅速反锁上门,靠在墙边向后拂了拂头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花姐声音里透着一丝隐隐的兴奋,又带着些谨慎,“N说给你公寓寄了东西,不知道你收没收到?是关于阮妮拉的。”
      黛羚微微一怔,心中闪过一丝惊异。
      N的消息竟然这么快?
      她一直觉得N神秘莫测,神通广大,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搞不懂N的真实身份。
      什么人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呢?
      她低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但......我最近没有时间回公寓那边,我最近找个机会,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他没细说,只说你看了就明白。不过,他说这只是一个突破口,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但让你先留着,也许哪天派上用场。”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黛羚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须要找到机会离开这栋房子,如果昂威再不松口,她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溜出去。可前院守卫森严,想从正门离开,几乎不可能。
      而后院的湖,看上去深不见底。
      但那个人的脸,比曹操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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