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沐知春

2、南城没有海，只有无尽的蝉鸣 ###

　　### 第二章：南城没有海，只有无尽的蝉鸣
　　#### 第一节：被折叠的夏天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学楼的雨棚上，声音大得让人心慌。
　　林婉站在教学楼的一楼大厅，看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撑着伞离开了，有人在雨中奔跑大笑，有人互相拥抱告别。
　　只有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站在人群之外。
　　“林婉，你不走吗？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闺蜜撑着伞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要不要我送你？”
　　林婉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再走。你先回去吧，阿姨还在等你吃饭。”
　　闺蜜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自己小心点。还有……别太难过了，沈倦那种大神，以后我们这种普通人肯定是见不到了。但他给你留了钢笔，说明在他心里，你还是特别的。”
　　“嗯。”林婉轻声应道。
　　特别吗？
　　也许吧。
　　但她更希望，这份“特别”能再具体一点，再热烈一点。
　　比如，像《以你为名的夏天》里写的那样，少年在暴雨中奔跑而来，不顾一切地拥抱他的女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告别都吝啬。
　　送走闺蜜，林婉独自走到大厅的柱子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旋开笔帽，笔尖是铱金的，打磨得很圆润。
　　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道。
　　墨水流畅地涌出，在纸上晕开一道深邃的蓝。
　　字迹很漂亮，就像沈倦的人一样，清冷又锋利。
　　林婉看着那个墨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沈倦……”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雨声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婉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沈倦。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桌上的东西，看到了吗？】
　　林婉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看到了。
　　他知道她发现了。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看到了。谢谢。】
　　发送。
　　几乎是秒回。
　　【嗯。收好。】
　　只有两个字。
　　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惜字如金的语气。
　　但林婉却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两个字。
　　“收好。”
　　他说，收好。
　　林婉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她的世界，好像突然放晴了。
　　#### 第二节：逃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雨停了，但空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婉推开门，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死哪去了？”
　　母亲尖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刺耳声响。
　　“毕业典礼刚结束，外面下雨了。”林婉换好鞋，低着头走进客厅。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
　　弟弟坐在地板上玩着最新的乐高积木，那是父亲昨天刚给他买的，五百多块。
　　林婉看了一眼那个积木，那是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才舍得看一眼的东西。
　　“毕业了？”父亲吐出一口烟圈，头也没回，“以后上了大学，生活费家里就不给了。你自己去打工赚。你弟弟还要上学，家里没那么多钱供你挥霍。”
　　林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肉里。
　　“我知道。”她轻声说。
　　“知道就好。”父亲哼了一声，“还有，那个什么奖学金，你这次能拿多少？听说你考了年级前十？”
　　“年级第五。”林婉纠正道。
　　“第五？”父亲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奖金不少吧？什么时候发？拿回来给你弟弟交那个什么兴趣班的学费。”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还没发。要等到九月份开学。”
　　“啧，真慢。”父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挡着我看电视，滚回你房间去。”
　　林婉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身，走进了那个只有六平米的小房间。
　　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把书包扔在床上，整个人瘫软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放在书桌上。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有价值的东西。
　　也是沈倦给她的，唯一的念想。
　　林婉打开台灯，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开始刷题。
　　只有沉浸在题海里，她才能暂时忘记家里的压抑，忘记父亲的索取，忘记母亲的抱怨。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写得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发泄在这些公式和单词里。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婉拿起来一看，是班级群。
　　群里正在疯狂刷屏。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KTV拍的。
　　灯光昏暗，酒杯凌乱。
　　照片的中心，坐着一个男生。
　　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眼神有些迷离，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那是沈倦。
　　林婉的呼吸一滞。
　　原来他在KTV。
　　原来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什么“有事”的地方。
　　照片里，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生正凑在沈倦耳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沈倦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婉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以为他是清冷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原来，他也会去这种场合。
　　原来，他也会和别的女生靠得那么近。
　　林婉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再看。
　　但那个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重新拿起笔，却发现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字迹变得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沈倦。”
　　她咬着嘴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是个混蛋。”
　　#### 第三节：未完的约定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婉过得像个苦行僧。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来。
　　她疯狂地刷题，背单词，看专业书。
　　她要考去北京。
　　她要考去清华，或者北大。
　　只有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才能确认，那个在毕业典礼上给她留钢笔的少年，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林婉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
　　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也足够了。
　　这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林婉哭了。
　　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她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可以离开这个压抑的小城，离开那个只会索取的父亲和抱怨的母亲。
　　她可以去北京，去寻找那个叫沈倦的影子。
　　林婉把通知书拿给父母看。
　　父亲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北师大？不是清华北大啊？这学费贵不贵？”
　　“有奖学金。”林婉平静地说，“而且我可以勤工俭学。”
　　“行吧。”父亲把通知书扔在桌子上，“反正以后家里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自己看着办。”
　　林婉没有说话，捡起通知书，转身回了房间。
　　她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支黑色的钢笔。
　　她把钢笔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
　　这是她唯一的宝贝。
　　九月初，林婉独自一人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绿皮火车，硬座。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汗味，有泡面味，有各种嘈杂的声音。
　　林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南城的夏天终于结束了。
　　她要去迎接北京的秋天。
　　火车开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到达北京西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林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车站。
　　北京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皮肤发烫。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这就是北京。
　　这就是沈倦生活的城市。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力量。
　　她按照学校的指引，坐上了去北师大报到的校车。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里和南城完全不一样。
　　这里更繁华，更冷漠，也更充满希望。
　　到了学校，办完入学手续，林婉回到了宿舍。
　　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
　　这是林婉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宿舍。
　　室友们都很热情，大家互相打着招呼，交换着零食。
　　林婉有些局促，但还是努力微笑着回应。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晚上了。
　　林婉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校园很大，路灯昏黄。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林婉走到操场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沈倦的朋友圈。
　　依旧是那条横线。
　　什么都没有。
　　林婉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京的星星，好像比南城的要亮一些。
　　“沈倦，我来了。”
　　她对着夜空轻声说。
　　“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婉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沈倦。
　　【到了？】
　　林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怎么知道？
　　她没有告诉他啊。
　　林婉颤抖着手回复：【到了。你怎么知道？】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条：
　　【猜的。】
　　林婉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猜的？
　　这也能猜中？
　　【你在哪？】林婉鼓起勇气问道。
　　这次回得很快。
　　【清华。】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一颗炸弹，在林婉的心里炸开。
　　他在清华。
　　他在北京。
　　他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林婉站起身，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吹过的，最温柔的风。
　　“沈倦。”
　　她对着风，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以你之名，我来了。”
　　#### 第四节：初秋的相遇
　　开学的第一周，林婉忙得脚不沾地。
　　军训，班会，社团招新，各种讲座。
　　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但她的心里，始终藏着一个念头。
　　去找沈倦。
　　去清华找他。
　　可是，怎么找？
　　清华那么大，人那么多。
　　她连他在哪个系都不知道。
　　林婉有些沮丧。
　　她只能每天刷着沈倦的朋友圈，期待着能看到一点线索。
　　但沈倦的朋友圈依旧是一片空白。
　　就在林婉快要放弃的时候，机会来了。
　　学校组织了一场两校联谊赛。
　　北师大和清华。
　　项目是辩论赛。
　　林婉作为中文系的辩论队替补，被拉去凑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华。
　　又是清华。
　　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比赛那天，林婉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她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眼睛紧紧盯着入口。
　　虽然她知道沈倦不一定来，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比赛开始了。
　　双方辩手入场。
　　林婉一个个看过去，没有沈倦。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地看比赛。
　　就在辩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观众席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小声惊呼。
　　“天哪，是沈倦！”
　　“真的是他！好帅啊！”
　　“他怎么会来这儿？”
　　林婉猛地回过头。
　　只见入口处，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白衬衫，黑裤子，双手插兜。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清冷的气质，林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沈倦。
　　他真的来了。
　　林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沈倦一步步走过来，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没有看她。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这边扫一下。
　　林婉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满足。
　　能见到他，就已经很好了。
　　比赛结束后，林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离开。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眼睛时不时地往后面瞟。
　　沈倦还在那里。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站起身，往后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她走到沈倦面前，准备开口打招呼的时候，沈倦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倦看着林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来了？”
　　他淡淡地问，语气自然得就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林婉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会过来？
　　“嗯。”林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也来了？”
　　沈倦合上手机，站起身，比林婉高出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林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听说有熟人。”
　　林婉的心猛地一跳。
　　熟人？
　　是指她吗？
　　“走吧。”沈倦说，“送你回去。”
　　“啊？”林婉有些反应不过来，“回哪？”
　　“北师大。”沈倦已经迈开长腿往外走去，“还是你想去别的地方？”
　　林婉连忙跟上：“去北师大！回北师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体育馆。
　　外面的风很凉，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
　　沈倦走得不快，林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倦。”
　　林婉突然叫住他。
　　沈倦停下脚步，回过头：“嗯？”
　　林婉从包里掏出那支黑色的钢笔，递给他。
　　“这个……还给你。”
　　沈倦看着那支钢笔，没有接。
　　“给你了。”他说。
　　“可是……太贵重了。”林婉说，“我不能收。”
　　沈倦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林婉。”
　　他突然叫她的全名。
　　“收下。”
　　“以后，还要用很久。”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中。
　　还要用很久？
　　这是什么意思？
　　沈倦没有解释，他伸手拿过林婉手里的钢笔，然后拉起她的手，把钢笔重新放回她的手心。
　　他的手掌很热，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收好。”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沈倦的背影。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握紧钢笔，大步追了上去。
　　“沈倦！”
　　沈倦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婉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以后……能不能多联系？”
　　沈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二维码。”
　　他说。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沈倦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
　　好友添加成功。
　　林婉看着屏幕上沈倦的头像，那是一片黑色的海。
　　她终于，加上了他的微信。
　　“走吧。”沈倦把手机放回口袋，“再不走，宿管阿姨要锁门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林婉偷偷看了一眼沈倦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沈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钢笔。还有……谢谢你来见我。”
　　沈倦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就在林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林婉。”
　　“嗯？”
　　“以后，别哭。”
　　林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倦会这么说。
　　她摸了摸脸颊，那里已经干了。
　　“我没哭。”她嘴硬道。
　　沈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
　　“嗯。”他说，“没哭。”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婉看着前方，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以你之名，在这个初秋的北京，我们终于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