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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不知道路边的野男人不能随便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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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刚透过窗棂漫进屋内,李骄阳便在浑身散架般的酸痛里缓缓转醒。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指尖下意识揉向酸胀发沉的脖颈,刚一动,便察觉到掌心传来粗糙布料轻轻摩擦的触感,带着几分紧绷的束缚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石化。
自己的一双手,竟被厚厚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太像两截圆滚滚的木乃伊了。
李骄阳怔怔望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慢慢环顾四周。屋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气息,宝儿正趴在她床边,小脑袋歪着,安安静静守着她。想来是昨夜守了大半夜未曾合眼,此刻睡得极沉,小眉头还轻轻蹙着,模样格外惹人疼。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画面骤然在脑海中翻涌而来。若不是村民们及时赶到,若不是众人拼力相救,后果她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一念至此,一股温热暖流缓缓淌过心底,熨得她鼻尖微酸。
李骄阳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下了床,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宝儿。她小心翼翼将孩子挪到自己床上,掖好被角,又轻轻拢了拢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这才转身,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门轴轻响,她刚踏出半步,便与端着药碗迎面走来的三婶撞了个正着。
李骄阳下意识扬声唤道:“三婶。”
“哎,乖孩子,怎么醒得这么早?”三婶一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笑意,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裹得严实的手上,满是心疼。
“自然就睡醒了,睡不着了。”李骄阳轻声应道。
“你这傻孩子,身上还带着伤,不多躺会儿,要好好休养才是。昨夜为了救你阿爷,你可是耗了不少心神力气。”
三婶轻叹一声,视线在她手上打转,“你瞧瞧,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双手,都被包成香肠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谢谢三婶,我没事哒。”李骄阳乖巧应着,心头一暖,连忙追问,“那阿爷现在怎么样了?”
“你呀,总是先惦记别人。放心吧,你阿爷如今安稳得很,伤势已经稳住了。”三婶笑着点头
“真的太谢谢三婶了,昨日真是麻烦你们太多。”李骄阳语气里满是感激。
“傻孩子,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三婶嗔怪地看她一眼。
“而且你三婶我身子骨硬朗,熬几夜不算什么,倒是你,千万要好好养着。你阿爷那边你尽可放心,有你王伯在一旁照看着,出不了差错
说着,三婶将手中药碗递到她面前:“来,骄阳乖,把这碗药喝了。”
“好。”李骄阳懂事点头,伸手接过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浓烈的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刚张开口,“好苦”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三婶便已笑着将一块蜜饯轻轻塞进她口中。
清甜的滋味瞬间化开,压下了满嘴苦涩。
“好甜。”李骄阳眉眼弯起,像一只被顺了毛的温顺小猫。
“谢谢三婶,您最好了!”
“你这张小嘴,还是这么甜。”三婶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行,骄阳,那我就先不耽搁了。眼下正是农忙时候,我跟你王伯还有不少活儿要做。”
李骄阳一听三婶要走,连忙开口挽留:“哎,三婶别走啊,等一等,我做饭给你们吃。”
“不用啦,骄阳,心意三婶领了,下次,下次一定。”三婶笑着摆了摆手。
闻言,李骄阳也不好再多勉强,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三婶快步离去的背影,心底暗暗发誓,改天一定要好好备上些东西,好好感谢三婶一家以及村民的照料。
她转身朝阿爷的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时,李骄阳一眼便看见阿爷正扶着床头,缓缓想要起身。
她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轻轻扶住老人的手臂,弯腰替他穿上布鞋:
“臭老头,我不过就出去一两天,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是阿爷不好,让我的骄阳担心了。”李老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和。
“你都知道会让我担心,还这样不顾自己?”李骄阳微微嘟起嘴,委屈地小声嘟囔。
李老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上,满是心疼:“骄阳啊,我竹筐里那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还在不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东西。”李骄阳嘴上埋怨,动作却十分顺从,转身寻来墙角的竹筐,将里面那个裹得严实的白布包取了出来,递到阿爷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啊?”李骄阳在阿爷身旁坐下,目不转睛看着他一层层解开白布。
白布散开,里面静静躺着的,竟然是一朵花。
李骄阳瞳孔微怔,下意识低呼出声:“!花——”
“不过就是一朵花而已,怎么值得你冒那么大的险?”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解与责备。
“傻丫头,这可不是普通的花。”李老头捧着那株花草,神色郑重。
“反正在我眼里,它就是一朵花,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李骄阳撇撇嘴。
“这是回春花,能吊住人一口气,更能修复脏腑震伤,是极难得的疗伤草。”李老头缓缓开口
李骄阳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转。
难道阿爷他……有性命之忧?
李老头见她脸色发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显然是想歪了,连忙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温声安抚:“乖,别胡思乱想,跟我来
他将回春草小心放在一旁柜上,撑着身子慢慢起身,领着李骄阳朝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走去。
老旧的竹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吱呀
屋内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淡淡的药味。李骄阳一眼便看见,床榻之上静静躺着一个男人,浑身血迹斑驳,衣衫早已被血浸透,伤口深可见骨,一看便知伤势极重。
她猛地转头看向阿爷,压低声音,又惊又疑:“这是哪来的野男人?”
床榻上的男人依旧深陷重度昏迷之中,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毫无意识。
李骄阳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将阿爷拉到一旁,避开屋内方向,压低声音追问:“阿爷,他是谁啊?怎么会在我们家?”
李老头轻叹一声,缓缓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就在你前日刚走不久,有一辆马车悄悄停在了村口,车上下来三个男子,其中两个穿着黑衣,面色冷峻,他们把这个身受重伤的男人背了下来。”
“他们说,愿意给我五十两银票,只求我暂时收留照顾这个男子几日,等他们安排妥当便会回来接人。”
听到五十两银票,李骄阳心头微微一惊。
五十两,对寻常农户而言,已是一笔巨款。换作旁人,多半也会应下。
可阿爷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风浪,见到这般伤势沉重、来历不明的人,不可能毫无疑虑
依照平日里看话本子积攒下来的经验,李骄阳当即皱起眉:“阿爷,你不知道路边的野男人不能随便捡吗?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可我看他伤势实在太重,奄奄一息,实在不忍他就这么丢了性命。”李老头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不忍。
“阿爷,你替别人着想的时候,能不能也多替自己想一想!”李骄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
“阿爷知道,你放心,骄阳。”李老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明明知道,还这般冒险,为了暂时吊住他一口气,你差点把自己都交代进去了!”李骄阳想到昨夜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李老头望着她,目光柔和:“阿爷看到他当时重伤垂危的模样,便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你那么小,那么瘦,身上到处都是伤,孤零零一个人,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一时心软,便应下了。”
这番话落入耳中,李骄阳心头猛地一滞,鼻尖骤然发酸。
是啊,阿爷一向这般心软善良。
若当年不是阿爷心善,她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她本就不是李老头的亲孙女。当年战乱四起,家人离散,她被家人遗弃在路边,险些丧命。而李老头的儿女,也在那场战乱中丧生,老伴不久后也随之离去。李老头从此一度一蹶不振,直到遇见同样孤苦无依的她,才重新拾起活下去的念头,将她收养,视如己出,百般疼宠。
她目光不自觉落在阿爷那条有些跛的左腿上。
若不是当年阿爷为了尽快将重伤的她背去求医,一路奔波劳累,也不会不慎摔断腿,落下终身残疾。
李老头显然看出了她眼底翻涌的自责与难过,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
“骄阳,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哪怕让阿爷多受些苦,我也甘之如饴。”
李骄阳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趴在阿爷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肩膀微微颤抖,无声落泪。
许久之后,她才慢慢平复情绪,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却已恢复冷静:“那我们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好好照料着。等那两个黑衣人回来接他的时候,我们便与他一刀两断,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她心中清楚,能受如此重伤却依旧不死,身后必定牵扯着不小的是非。她不敢赌,更不能让阿爷因为一个陌生人卷入危险之中。
阿爷自然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与不安,轻轻点头:“放心吧,骄阳,阿爷说到做到,等他们一来,便把人交还,绝不拖泥带水。”
得到阿爷肯定的答复,李骄阳这才稍稍放下心,轻哼一声,转身走进屋内,慢慢走到床边,开始仔细查看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