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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虎引深峪寻幼弟・仁解兽困显玄心 公元前24 ...

  •   公元前241年深秋,终南山的雾气像是被揉碎的云絮,沉甸甸压在黑水峪口,连赵代村土屋的茅草顶都裹着层湿漉漉的白霜。赵公明背着半篓刚砍的柏枝往家走,柏叶上的露水顺着竹篓缝隙滴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串浅浅的水印。刚绕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李三跌跌撞撞地冲过来,麻布短褐上沾着泥污和草屑,膝盖还在渗血,一见到他就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公明!求求你……俺弟进山采秦皮,从卯时走到现在还没回来!”李三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茅草,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泥点,“俺去县尉府求他带兵找,他倒好,只派了五个兵卒,结果被黑虎抓伤两个,骂了句‘这虎成精了,送死的事老子不干’就把人撤了!公明,俺弟才十二岁,要是没了,俺娘也活不成了!”

      赵公明心里一沉,蹲下身扶起李三。自上月周老财家的家丁被黑虎叼走后,整个赵代村没人敢靠近黑水峪三里地。他还记得那天县尉带兵围堵的场面:五名兵卒举着长矛呈扇形包抄,黑虎却像通了人性,避开锋芒直扑最薄弱的侧翼,一爪子就挠破了领头兵卒的胳膊,血溅在青石上,红得刺眼。县尉见状立马收了兵,连句安慰的话都没给李三留,倒是临走前还瞪了李三一眼,嫌他“多事”。

      “你弟往哪个方向走的?带了什么东西?”赵公明拍掉李三身上的草屑,声音尽量稳着——他知道这会儿自己不能慌,李三已经乱了分寸,要是他也慌了,这事儿就真没指望了。

      “往炼丹峰方向,说那边秦皮长得厚,能多采些给俺娘治咳嗽。”李三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野山楂,果皮已经蔫了,却还带着点山里的清甜味,“这是俺弟早上塞给俺的,说等他回来,咱哥俩一起吃……”

      赵公明接过野山楂,指尖捏着那点微酸的果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站起身往家走,刚到院门口就扬声喊:“姐,帮俺备点干粮!再拿捆艾草!”

      院里,云霄正坐在石磨旁缝补麻布,针脚细密均匀,线头在她指间绕了个圈,稳稳收在布里。见他神色凝重,没多问就起身进了土屋,很快拎着个油纸包出来,里面是刚烙好的粟米饼,还冒着点热气:“俺给你包了十个饼,够你吃两天,艾草俺晒好了,用布包着系在你腰间,每天烧一点,蛇虫就不敢靠近。”她又从袖口摸出个小陶瓶,里面装着草药粉,“这是王阿婆给的止血粉,要是受伤了就敷上,比艾草灰管用。”

      琼霄抱着木弓在练瞄准,弓身是上月楼观台道长教她做的,用的是终南山的硬木,打磨得光滑趁手,箭杆上还刻着细小的“护”字。见赵公明要走,她立马举着弓跑过来,弓梢还沾着点松香:“哥,你要进山找李三弟弟?俺跟你一起去!这弓俺练了一个月,十箭能中八箭,打不过黑虎就射它眼睛,保管能逼退它!”

      “不行。”赵公明接过木弓,指尖蹭过箭杆上的刻痕——他记得琼霄为了做这把弓,每天放学后就去山里找硬木,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还是碧霄帮她涂的草药膏才好,“山里雪窝子多,你脚腕上次崴了还没好利索,在家守着。要是天黑俺没回来,你就跟爹去楼观台找道长,道长肯定有办法。”

      碧霄蹲在墙角,正用陶土捏小丹炉,炉身上歪歪扭扭刻着“平安”二字,炉耳上还系着根红绳——那是她去年过生辰时,赵公明给她编的。见赵公明要走,她急忙把丹炉抱过来,陶土还带着点余温:“哥,带着这个,上次道长说丹炉能镇邪,俺等你回来给你热粟米粥,灶上温着呢,俺还放了点红枣,你最爱吃的。”

      赵老实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左腿的旧伤因连日阴雨肿得厉害,裤腿都绷得紧紧的,却仍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砍柴斧,斧刃上还能看到细密的纹路:“明儿,爹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你腿快,负责找路,爹帮你看着陷阱,俺早年在山里伐木,熟得很。”

      “爹,你腿不行,山里路滑,万一摔了可咋整?”赵公明按住父亲的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祖传木尺,那是赵家祖上留下来的,刻着模糊的刻度,尺背上还有道长当年刻的“玄”字,“这尺子跟着俺这么多年,上次在林场遇虎它就显过灵,这次也能护俺平安。你在家等着,俺肯定把李三弟弟带回来。”他取下木尺揣进怀里,尺身贴着胸口,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像是带着点玄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赵公明就背着干粮进了黑水峪。雾气沾在睫毛上,很快结成细小的霜花,他用袖子擦了擦眼,往峪深处走。越往里走,古木越密,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松针落在肩上,带着点清苦的香气。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低啸,不是凶狠的嘶吼,倒像是在刻意指引什么,声音不高,却能穿透雾气传过来。赵公明握紧木弓,顺着声音往前走,刚转过一棵老柏树,就见一道黑影从树丛中窜出——正是那只黑虎,比传闻中更壮实,皮毛油光水滑,像披了层黑缎子,只是前腿有些跛,走一步就往回收一下,腿根处的毛被血浸红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他下意识举起木弓,箭尖对准黑虎的眼睛,手指扣在弓弦上,却没敢放箭。黑虎也没扑过来,只是盯着他怀里的木尺,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戾气,反而带着点急切,低吼几声后,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旁边的山洞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他,像是在说“跟我来”。

      赵公明心里一动,慢慢放下木弓——上次在林场遇虎时,木尺也曾发烫,这次说不定又是它在护着自己。他跟着黑虎往山洞走,洞口被藤蔓遮住,拨开藤蔓进去,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光一看,李三的弟弟缩在石缝里,裤腿被划破,小腿上划了道深口子,血已经结痂,沾着点泥土,竹篮翻在一旁,里面的秦皮散了一地,还有半株没采完的续断草。

      “俺哥……俺哥让你来的?”小孩看到他,眼里一下子泛起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俺腿动不了,刚才听见虎叫就躲进来了,它没伤俺,就是在洞口守着,不让别的野兽进来。”

      赵公明松了口气,急忙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他的腿伤:“别怕,俺带了止血粉,先给你敷上,等下俺背你出去。”他刚想扶小孩起来,黑虎突然挡在洞口,前腿在地上扒拉着什么。赵公明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几株续断草,叶片上还沾着虎毛,旁边还有个被踩烂的猎人陷阱,几根铁刺上挂着黑虎的毛,沾着干涸的血迹——原来黑虎不是要伤人,是自己被陷阱伤了,想让他帮忙取下腿上的铁刺。

      “你是想让俺帮你治伤?”赵公明试探着往前走,黑虎果然没动,只是轻轻伏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恳求。他从怀里掏出云霄给的止血粉,又拿出陶碗,舀了点山泉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黑虎的前腿。指尖刚碰到虎毛,黑虎就浑身一颤,却没躲开,只是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那触感比想象中柔软,不像传闻里那般凶狠,倒像是家里养的小狗在撒娇。

      赵公明小心地拨开黑虎腿上的毛,铁刺还卡在肉里,周围的肉已经红肿发炎,甚至有点化脓。他咬着牙,用指尖捏住铁刺的一端,猛地一拔,黑虎疼得尾巴甩了一下,却没伤他,只是更紧地贴着他的手,像是在寻求安慰。他赶紧把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又用撕下来的布条帮它包扎好,动作尽量轻着,怕弄疼它。

      敷完药后,黑虎慢慢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才让开洞口的路。赵公明背起李三的弟弟,刚走出山洞,就见黑虎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尽职的护卫。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走出黑水峪,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李三早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手里还拿着件厚麻布褂子,看到弟弟平安回来,当场就跪了下来,对着黑虎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红了:“多谢虎爷,多谢虎爷……”

      黑虎站在原地,对着赵公明低吼几声,像是在告别,然后转身消失在山林里,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很快就被雾气遮住了。

      夜里,赵公明躺在炕上,怀里的木尺还带着点温热,比白天更烫了些。迷迷糊糊中,他梦见自己站在炼丹峰上,周围云雾缭绕,脚下是翻滚的云海。黑虎突然从云雾里走出来,慢慢变成了个穿黑衣的壮汉,身高八尺,腰佩长剑,对着他拱手:“玄坛元帅,俺是你的坐骑黑虎,日后定护你周全,待你道成,咱们还要一起护佑天下商路,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他猛地惊醒,就见怀里的木尺发出柔和的金光,尺背上的“玄”字像是活了一样,金色的光芒顺着刻痕流淌,照亮了整个土屋,连墙角的蜘蛛网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愣神间,远处突然传来楼观台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悠远,像是在召唤什么,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落在他耳边,带着点道韵。赵公明摸了摸木尺,又想起黑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突然明白——这终南山,这黑水峪,还有这把祖传的木尺,藏着他不知道的命运伏笔,而楼观台的道长,或许早就知道他的来历,那句“十七岁时或有应验”,恐怕指的就是今天这件事。他攥紧木尺,指尖感受着那点玄气,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从出生那天起,就早已注定要与这终南山、这玄气,还有那只通人性的黑虎,紧紧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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