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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木排逐流赴郡城・一诺履约显商心 公元前24 ...

  •   公元前241年冬,终南山的寒风裹着雪粒,把赵代村的土屋吹得簌簌作响。赵公明十七岁生辰刚过,正蹲在柴房补木排,就听见院里传来父亲赵老实的闷哼——他扶着墙挪步时,左腿旧伤又犯了,那是早年伐木被倒木砸伤的老毛病,阴雨天总疼得钻心。前几日去楼观台求药,道长说郡城“回春堂”的“断续膏”能治这伤,只是价钱金贵,得二十贯钱。赵公明摸了摸怀里的祖传木尺,尺背上的“玄”字被几代人磨得发亮,他暗下决心,这次去郡城卖木,一定要把药买回来。

      “哥,竹简俺又核了三遍,一分钱都没算错。”云霄捧着片青竹简走来,指尖还沾着炭灰,竹简上用隶字刻得规整:左边列着成本,“柏木三十根(每根五钱),藤条捆扎(一贯),木排修补(一贯),来回口粮(五钱),合计三十七贯五百钱”;右边标着预期收益,“郡城市价每根六十钱,三十根共一千八百钱,净利十八贯五百钱”。她还在竹简末尾画了个小月牙,“王阿婆说,王掌柜的布庄就挂着月牙幌,去年他收咱的木,多给了两贯脚钱,是个实在人,肯定能帮咱牵线见营造官。”

      琼霄背着新做的木弓跑出来,箭囊里插着十支木箭,箭尖用磨刀石磨得锋利,能映出人影。“哥,俺跟你们去!”她拉了拉弓弦,发出“嗡”的沉稳声响,“上次黑虎引路时俺没帮上忙,这次路上要是遇劫匪,俺一箭就能射穿他们的刀鞘,保管让他们不敢靠前!”说着还踮脚对着院角的老槐树瞄准,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神却亮得像雪地里的光。

      碧霄抱着个绣着艾草纹样的布包小跑过来,布包里的艾草和薄荷还带着阳光的暖意。“哥,这艾草包你系在腰上,防溪里的水蛇,薄荷能提神,撑木排困了就闻闻。”她又掏出个双层布口袋,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紧实,“这是俺连夜缝的钱袋,你把钱装这里面,系在贴身地方,比揣怀里安全,别被水打湿了。”说着帮他把钱袋系在腰上,又理了理他的新麻布褂子——这是云霄用家里仅存的粗麻布赶做的,领口还绣了圈细麻绳,比旧褂子暖和不少,也更体面些。

      赵老实拄着拐杖挪过来,手里攥着个油布包,里面是五贯磨圆了的铜钱,那是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本钱。“明儿路上别慌,要是卖不上价就早点回,爹的腿……不急,开春再治也一样。”他想把钱塞给赵公明,却被赵公明按住。“爹,这钱您留着买粮,俺跟王掌柜说好,他会预付定金。”赵公明把钱推回去,又摸了摸怀里的木尺,“有这尺子护着,俺肯定能平安回来,还能把药带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启明星刚挂在终南山巅,赵公明就带着李三和两个同村伙伴,在黑水峪溪边绑木排。三十根柏木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料,每根都有碗口粗,纹路顺直,用藤条牢牢捆在木排上。李三一边绑藤条一边念叨:“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俺就给俺娘买块蓝布,她那件棉袄都打了三个补丁,去年冬天冻得直搓手,都不敢出门。”

      木排顺着溪流往下漂,水流不急,赵公明撑着长篙站在排头,偶尔调整方向避开礁石。琼霄坐在木排中间,手里始终握着木弓,眼睛警惕地盯着岸边的树林,“哥,你说上次引路的黑虎,会不会再出来?俺还想跟它打个招呼呢,上次它帮咱找李三弟弟,还没好好谢它。”赵公明笑着摇头:“黑虎通人性,知道咱是去做正经事,不会来捣乱的,等回来咱给它带点肉干。”怀里的木尺安安静静的,没有像上次遇虎时那样发烫,看来这一路该是平安。

      漂了整整一天半,终于望见郡城的青砖城墙。城门高大巍峨,上面刻着“京兆郡”三个篆字,进出的人摩肩接踵:挑着菜担的农妇、牵着马的兵卒、穿着绸缎的商人,还有吆喝着卖糖人的小贩,糖笛声混着喧闹声,比赵代村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王掌柜的布庄就在城门东侧,挂着块洗得发白的月牙布幌。听说赵公明是来卖木的,王掌柜立马放下手里的算盘,热情地迎出来:“我记得你!去年你卖的柏木,我做了十个货架,到现在都没变形,结实得很。正好,郡里营造官要修新官署,缺好木,我带你去见他,保准给你个好价钱。”

      营造官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深青色官服,腰间挂着铜印,正蹲在官署工地查看地基,手里还拿着块青砖比对。他拿起一根柏木,用指甲划了划木纹,又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头:“这木是好料,纹路顺,密度够,修官署正合适,比之前收的杂木强多了。就是量太少,我要盖三间正房,至少得五十根。你要是能在半月内再运五十根来,每根给你八十钱,比市价多二十钱,怎么样?”赵公明心里一震——五十根木,每根八十钱,就是四千钱,除去成本能赚两千多钱,不仅够买“断续膏”,还能给妹妹们买块绸缎。他立马拱手:“大人放心,半月内我一定送到,少一根,我赔十根,绝不含糊,绝不误您的工期。”

      可回程的路上,麻烦还是找上了门。走到黑水峪下游的乱石滩时,芦苇丛里突然窜出四个劫匪,都蒙着黑布,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刀身上还沾着泥。为首的劫匪用刀指着木排,恶狠狠地喊:“把钱交出来!这郡城的生意,不是你们这些乡巴佬能做的!识相的赶紧把定金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李三吓得腿都软了,往赵公明身后躲:“公明,咱把钱给他们吧,命比钱重要!咱再攒攒,下次再卖木也一样。”另两个伙伴也慌了,手里的木篙抖得厉害,差点掉水里。琼霄瞬间拉开弓,箭尖对准为首劫匪的胸口,声音虽有点颤却格外坚定:“再过来一步,俺就射穿你的衣裳!俺哥说了,钱可以给,但你们不能伤人!”

      “别冲动。”赵公明按住琼霄的弓,从腰里解下钱袋——里面是王掌柜预付的五贯定金,他把钱袋扔过去,“钱给你们,别伤人,我们就是山里的伐木人,没多少本钱。”他怀里的木尺轻轻发烫,却没发光,看来这些劫匪只是图财,没伤人的念头。劫匪一把抢过钱袋,掂量了两下,骂了句“穷鬼,就这点钱”,又指着赵公明威胁:“以后再敢来郡城卖木,就打断你们的腿!别让我们再撞见!”说完钻进芦苇丛,很快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三瘫坐在木排上,脸色发白,冷汗都浸湿了麻布褂子:“公明,咱还是别做了,太危险了!下次要是遇到更狠的劫匪,说不定会拿刀砍人,咱小命都保不住!”赵公明捡起被扔在木排上的钱袋碎片,摸了摸怀里的木尺,突然想起道长上次说的“上善若水,能曲能伸”——水遇到礁石会绕着走,却能一直往前流,做生意不也该这样?不能因为一次劫匪就放弃。他望着远处赵代村的方向,心里有了主意:“钱没了能再赚,名声没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营造官信咱,咱不能失信。咱联合村里其他伐木的人家,凑够五十根木,再请郡城的猎户护送,肯定能成。”

      回到村里,赵公明挨家挨户敲门。王阿婆把家里存的五根柏木都捐了出来,眼眶泛红:“公明娃是个好孩子,阿婆支持你,这些木本来是要给俺孙儿做嫁妆的,先给你用,嫁妆晚两年再备也一样。”李三的娘也拿出一贯钱,攥着赵公明的手说:“俺家小三说要请猎户,这点钱你拿着,不够俺再去跟邻里借,不能让你白受委屈。”不到三天,就凑够了五十根柏木,还请了郡城的两名猎户——他们常年在山里打猎,不仅会射箭,还懂追踪,对付劫匪正合适,每天只要五十钱工钱,比预想的便宜。

      半月后,赵公明带着新扎的木排再次赴郡城。这次有猎户护送,猎户还在木排两侧插了几面小旗,上面画着弓箭图案,据说劫匪见了会忌惮。一路上顺顺利利,连芦苇丛里的水鸟都没惊起几只,偶尔遇到过往的渔船,渔民还会笑着打招呼。营造官见木排准时到了,摸着柏木哈哈大笑:“你这娃,果然守信用!这木比上次的还好,纹路更顺,以后官署的木,我都找你买,绝不找别人,还能给你介绍其他衙门的生意。”他当场让人点钱,五十根木四千钱,还用红纸包了一贯赏钱:“这是给你的,算奖金,下次送木记得早点来,我还想跟你订明年的货,开春要修粮仓。”

      返程时,赵公明特意绕到“回春堂”,掌柜见他是来买“断续膏”的,还多送了一小瓶外敷的药膏:“这药膏配着断续膏用,好得更快。”他又去绸缎庄挑了三块绸缎——红色的给云霄,她总穿素色衣裳,衬得脸色太白;蓝色的给琼霄,配她的木弓正好,显得精神;粉色的给碧霄,她上次看到村里姑娘穿粉衣裳,眼馋了好久,还偷偷在纸上画了件粉裙子。

      回到赵代村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洒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像镀了层金。周老财站在槐树下,盯着赵公明手里的药盒和绸缎,眼神里的嫉妒像要溢出来,嘴角撇了撇,却没敢上前——上次黑虎护着赵公明的事,他还心有余悸,怕黑虎再出来伤人。赵公明没理他,快步往家走,刚到院门口就喊:“爹,俺回来了!药买回来了!”赵老实扶着墙出来,看到药盒,眼圈一下子红了,伸手想接,却因激动有点抖。云霄接过绸缎,摸着上面的花纹,笑着对碧霄说:“你看,哥还记得你喜欢粉色,这下你能做新裙子了。”琼霄则凑到赵公明身边,小声说:“哥,下次去郡城,俺还跟你一起去,俺再练练射箭,肯定能帮上更多忙,不让劫匪再欺负咱。”

      夜里,赵公明坐在炕边,看着父亲敷药,药膏敷在腿上,赵老实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还哼起了早年的山歌。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尺,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想起这次郡城之行,从凑木到履约,从遇劫到请猎户,他终于懂了道长说的“上善若水”——遇到困难别硬碰,学会联合别人,守住承诺,才能把日子过好,把生意做长久。可他没注意,院墙外的阴影里,周老财的家丁正攥着斧头,盯着溪边的木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而楼观台方向,道长望着赵家的灯光,轻轻叹了句:“劫数要来了,这孩子,怕是要经历一场考验,才能真正懂‘商道’二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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