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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手 对陈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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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邃来说,夜里的事情只能称得上是一个小插曲,这甚至对整个学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被封锁了消息。
整个校园都是如常的平静。
北山中学是这里最好的高中,崇尚精英教育,管理严格,能来到这里学习的,要么是成绩格外优异的优等生,要么就是家境优渥的有钱人,当然,同时具备这两种特质的学生不在少数。
陈邃只属于前者。
昨天他离开的时候,被青年要了联系方式,说是会给相应的补偿,那会是一笔数目想当可观的汇款,正巧,陈邃缺钱,于是他也没拒绝。
“如果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可以联系我。”
青年名叫喻舟,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人。
他专注地注视着陈邃的眼睛,表现出来的是真切的担忧。
他的名字让陈邃莫名想到自己小时候经常折的小纸船,他总是折很多,在其中一两个上面写上自己的心愿,然后放到河里,看着它们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但它们的结局大概率也是沉入水底。
虽然喻舟表现得无可挑剔,但陈邃第一直觉却觉得,他也是一个没有归处的人。
陈邃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每次遇见想不明白的事情,陈邃都会去学校的后山散步放空。
说是后山,其实也只是一个不高的小山丘,紧挨着学校围墙,山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树木,现在的季节,树的枝头上也覆盖上了一层新绿。
平时除了小情侣没什么人来。
陈邃看了看现在的点,还有时间,打算去后山逛一圈。
他才走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去。
因为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
陈邃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旋律很不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如泣如诉。
“音乐生?”
陈邃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立刻自己否定了这个说法。
如果是前段时间,倒是有一些音乐生会来后山练习,但现在都四月了,正常情况下大家都应该准备文化课考试,至于学弟学妹,那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他们做听力训练的时候。
那会是谁?
陈邃本不愿打扰,但那琴声仿佛就在他耳边,如同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他恍惚了一下,便顺着琴声的方向走。
琴声越来越近,近到陈邃觉得转过下一个灌木丛,就能看见拉琴的人。
穿着白裙的少女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琴声戛然而止。
不对。
陈邃仔细看去,发现是自己看错了,他把挂在树枝上的白布看错成了人。
但余光扫过那里时,他又注意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截手臂吗?
陈邃感到毛骨悚然,他再一次看去,可那截残肢依旧安静地躺在那块白布下。
从肘关节往下的小臂,灰白色的皮肤,上面遍布着像是淤血的青紫色的痕迹,五根手指蜷缩着,陷在落叶里,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从它的主人身上扯下来一般。
耳边又传开了若有若无的琴声。
陈邃已经想象到了,琴声的主人,就是用这样的手臂,拉动琴弦,创作出悠扬的乐音。
陈邃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就要报警,但他忽然就把手机摔到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的手臂上也出现了青紫色的纹络,就像那截断臂一样。
陈邃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凹陷下去的地方,没站稳,仰着身体向后跌去。
有人从他身后微微扶了下他的腰,让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
是喻舟。
这也太过巧合了,陈邃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喻舟总是能够及时赶到,只是颤抖着手指向了那块残肢。
喻舟帮他把手机捡了起来,还给了他。
随后当着他的面,走向了那块白布,俯身捡起了让陈邃惊恐万分的“断臂”。
“你……”
“只是树枝而已。”
他说。
果不其然,当陈邃再次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就如喻舟所说的,那只是一节树枝而已,只是形态奇异而已,“手指”是分叉的细枝,青紫色痕迹是树木的纹路,甚至能看出它原先是属于哪棵树上的——就在不远处,枝头断裂的地方有焦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烧过。
大概是前几天雷雨天气的时候被闪电劈断的。
而他自己的手臂上则是一片光滑,不见一点青紫色痕迹。
“我记得这个时候,应该是晚自习?”
喻舟先开了口,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个学生,这人每次都被精准无误地卷入事态中心,也是非常特殊的了。
值得观察。
“如你所见,我旷了,不过这也不准确,因为我情况特殊,这样的行为是经过老师默许的。”
陈邃摊了摊手,“作为校外人士,你居然可以在校园随意游荡吗?”
闻言喻舟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工牌,递给了陈邃:
校医助理。
“为了更好地照顾身体不好的妹妹,我应聘了这里的校医助理,所以,现在我不算是校外人士了。”
妹妹?
陈邃想到昨天晚上见到的女孩,比起兄妹,他们两个明显更像上下属关系,看来无论是转校生,还是所谓的校医助理,都是假身份。
“我记得我昨天说得很明确了,我对你们的身份没兴趣,唯一的要求只有别把我卷进去。”
陈邃有些烦躁,在这个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此喻舟只是露出了歉意的表情,他看向陈邃的眼神非常复杂:
“很抱歉,这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而且事到如今,你也不是完全的路人身份了。”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又把注意力放回陈邃身上:“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陈邃终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概从两周前,有一部分学生频繁做着怪物食人的噩梦,由于梦境的高度相似性,这件事在校园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在那之后,这些做过噩梦的学生出现了精神恍惚的情况,其中几个甚至出现了自残行为。
陈邃想到了韩祁年,他的状态和喻舟所描述中的人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更加严重。
喻舟的声音也愈发严肃。
学校为此还专门成立了调查组,但调查结果不尽人意,无论是谁都无法认可“只是做了同一个噩梦”这个原因,这样的结果实在太过荒谬,没有一点可信度,最糟糕的是,出现了第一名自杀的学生。
啊,原来韩祁年是最终级别的。
陈邃心想。
第一名出事的学生,趁着夜深人静,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药,幸好舍友及时发现了不对,立刻把他送去了医院,才没有酿出大问题,那名学生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
韩祁年是第二个。
至于喻舟和宁雪昭,则是上面专门下派来的调查员。
“所以你们查出什么了吗?我既没有做过噩梦,也没有自己伤害自己,倒是很倒霉地被别人误伤了,这也算符合你们的观察对象条件吗?”
就算已经知道了事件内情,陈邃也没理解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卷进去的。
喻舟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他们也弄不懂这个问题:“你说的对,但你既然不满足前面的条件,为什么会看见‘她’呢?”
在学生们的口述中,“她”是怪物的化身,一个身着白裙的瘦削少女,没人知道她的长相,只知道她出现的时候,会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旋律,而被她找到的人,则会成为怪物的食粮。
陈邃想到那个自己遇见的少女,脸色有些泛白。
“被视作狩猎对象的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会被幻觉迷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像陈邃把树枝当成断臂那样。
“不仅如此,再普通的东西,也会因为她的影响,在‘猎物’眼中变得异常可怖,比如盘里盛着的葡萄,在他们眼中,很有可能就被异化成人的眼珠,等到他们彻底被恐惧……或者其他的什么侵蚀,就是他们彻底被食用的时候。”
喻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本子,为陈邃画着最简单的结构图,以便他理清思路。
陈邃沉默片刻,问了一句:
“那真的只是幻觉吗?”
喻舟写写画画的手一顿,语气无奈:
“你最好当它只是幻觉。”
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它们”的存在与否,只在作用对象的一念之间,或许它们的目的,就是让人们相信它们的绝对存在。
这个概念太过唯心,对陈邃十八年以来对于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冲击。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喻舟对他作出了承诺:
“陈邃同学,我们会帮助你的,因为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一直温和笑着,看上去十分可靠,加上长相也是没有攻击性的好看,令一般人见了就能心生好感,下意识想要靠近。
但陈邃恰巧对于这种人总是怀有警惕之心,至少现在,他能确定这人说的并不全是实话,或者,他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