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文阁剑舞赠钗环，上元佳节是故人 此章分四节 ...
-
第三章
文阁剑舞赠钗环，上元佳节是故人
第一节文阁剑舞赠钗环上
行至文阁，只见得那人靠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扶手之上。衣袂翩然，风姿俊逸，活像是那京城中纨绔的少年人模样，眉宇间偏生有几分英气。李长易定睛一瞧，又似有几分面熟，但却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了……
“公子来此，千金求舞，我等自然没有怠慢的道理，但想来公子不常来我这醒君阁，不知此舞早已停了多年，也不知公子可否体谅一二，换支舞如何，亦或是公子有何中意的曲子也成，我醒君阁中，曲子比舞艺不知好上几倍……”
“是她，竟是她……是我看错了吗……”萧怀瑾低声道出，看着她的那双水光一般的眸子出了神，竟一时忘了回应李长易的话。
“没错，是她，怎会是她……她不记得我了……”几番端详下来，确定他心中所想未有差错，这才回过了神。
“公子，公子，可是心中已有属意的了？”李长易见他出了神，便略偏了偏头，轻声问着他。
萧怀瑾虽则认出了她，但也未曾忘记此行的目的，当着满堂的客人，开口就是十足的纨绔语调“那可不成，我这千金可也不是白给的，众人都说这醒君阁待人处事无不周到，只要是这醒君阁中有的，无论是歌舞乐事，还是美酒佳肴，只要客人有求，醒君阁必然包得客人满意，如今不过一区区剑舞，竟让姑娘如此为难了。”
他虽则嘴上不饶人，但却在背着众人的视线下，从怀中掏出了那只梨花样子的银玉发钗。将它沿着桌案推到了李长易的面前。李长易一见此物，便想起了方才为何会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竟有几分面熟了。
这发钗做得精巧，银玉相合，以银做托底，以玉为花样，再以一点绿翡点作花心，不似贵重之物，但胜在清雅脱俗。只是这样的发钗在醒君阁中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这本是前年李长易为祝谢醒君阁中众人，而亲手设计的图纸，又亲自督做的新年贺礼，阁中姑娘们几乎人手一只。可让李长易有些诧异又笃定她见过那少年的是，这只梨花银玉钗没有翡翠花心，只因那是初稿，又是李长易亲手做的一只，只她一人有。……………
第二节上元佳节是故人上
上元佳节，长街十里灯海如昼，火树银花绽于夜空，琉璃灯、荷花灯、走马灯层层叠叠，将暮色染得暖意融融。晚风裹挟着甜糯的元宵香气，混着市井的欢声笑语，漫过青石板路，醉了满城风月。
李长易也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从醒君阁回了李府，都未曾换衣去纱，便叫上归云和彩云一道出了府，上街去看花灯，但一上了街，归云和彩云便寻不到她的影子了。
李长易提着一盏素纱莲灯，缓步挤在熙攘人群中，目光被巷口那盏精巧绝伦的兔子花灯牢牢吸引。那灯以白玉琉璃为胎，兔身缀着细碎银线，耳尖垂着流苏，灯芯一动便流光辗转，是灯谜台的头彩，引得无数才子佳人驻足相争。
她刚走近，便听得身旁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男声响起：“姑娘也看中了这盏兔子灯？”
李长易侧首，撞进一双含笑的星眸。男子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紫玉玉带，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桀骜，他手中未提灯，只负手而立，周身灯火都盈盈地映在他满是少年气的脸上。
“依公子所言，你我是看上同一盏灯了，花灯无主，先猜中者得之，我们不妨一较高下。只是今日这盏灯，我势在必得。”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灵动的倔强。
那少年人低头看了看手中谜笺，又扫了一眼她眼中的势在必得，唇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愿陪姑娘一较。”
周遭游人见有才子佳人要比灯谜，纷纷围拢过来起哄，掌柜也乐得热闹，高声将两人手中的灯谜一一念出。
从字谜到诗谜，一连数题，两人皆是不假思索，对答如流，速度不相上下，难分胜负。直到最后一道终极灯谜，掌柜朗声开口：“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打一物。”
话音落定，李长易几乎是立刻便想出答案，正要开口，那少年人却快了半分，清朗出声：“萤火。”
答案一字不差，掌柜当即拱手，便要将兔子花灯递予那少年。李长易心头一急，上前一步竟然说出：“我早已想出谜底，只是你开口稍快，这局算不得公平！”
不知为何李长易竟会下意识地如今日这般耍赖，这些年她从来都是沉稳，从来都是如一阁掌柜般的从容，识大体………
但却在此时此刻说出了这般不太守承诺的，孩子般耍赖的话。她耳尖微热，偏开眼去，避开了少年人玩味的目光。
“既是如此，那便让姑娘一局。”少年人推拒了到手的花灯，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那两位请继续听题，掌柜缓缓开口：“舟轻不觉入烟深，踏遍芳菲未肯寻。一朝得遇春风面，不负韶华不负心。打一情思。”
李长易蹙眉细思，指尖轻捻莲灯流苏，心头微动，心中已有答案，故意没有再开口，却见那少年人扬声答道：“一见钟情。”
“是你赢了，在下甘拜下风。”李长易挽手一拜。
“方才姑娘是有意相让”少年人提着那盏兔子花灯，目光停在了李长易的身上。
“故意与否，都是在下学疏才浅，公子不必自谦”说着便提着手中的莲灯，转身离去，没入人群中。
少年人愣在原地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望了好一会儿，末了又低下头笑了笑“还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
第三节上元佳节是故人下
李长易横穿于花灯街道，玩得更开怀了，好似一点都不记得刚才的花灯之争了。正玩得尽兴之时，瞥见一孩童一个人蹲坐在街道旁，手里拿着一盏兔子花灯，不停地哭喊着什么。
她走近了去瞧，这女孩长得可爱，小脸儿圆圆的，又眼中含泪，平白的叫人心软。只听她口中不停地唤着，哥哥……
“小妹妹，你是同哥哥走散了吗？”李长易温声询问着她。
“嗯嗯嗯”小女孩抱着花灯，猛地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跟姐姐一起去府衙，等一等你的哥哥吗？说不定他找不到你已经报了官，在那里等你呢。”李长易还是小心而又温柔地询问着她。
“爹爹说，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走…”小女孩又抱紧了花灯，看了看李长易，目光有几分闪烁。
“那你愿意相信姐姐，跟姐姐走吗？”李长易半蹲了下来，尽量与她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虽然爹爹说过，但我愿意相信你。”女孩稚声稚气地回应着她。
“那我们就去吧”李长易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便拉着她的手往人群中走去。
正走着，便听着她的肚子打起了响，李长易笑了笑，将腰弯了下来，对她说“是饿了吧”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没有回复李长易的话。
走近一家铺子，对老板说“老伯，来一份栗子糕。”
“好嘞，您拿好。”
李长易正接过栗子糕，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略带薄茧的手从她的身旁穿过，伸向摊前。
“给您钱，您收好，另再给我拿一份栗子糕。”这少年人语气清朗，但又有几分沉稳之气。
李长易闻声猛一回头，鬓边的发钗不经意间悄然落下，不曾被发觉。她目光对上少年人那满是笑意的双眼，眼尾带着少年清锐，瞳色清亮，眸光温和。
这少年有着不失少年人的清秀，但无论是从语气还是神色都有着不似少年有的通透和沉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这人正是与她抢灯的那个少年，只是方才两人争花灯时比试地过于激烈，李长易也未曾仔细地端详他。
“哥哥，哥哥，你去哪儿了……”女孩对着那少年人叫着，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嗔怪。
李长易这才从他的目光之中抽离出来，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正是她们要找的人。
“原来他就是你的哥哥吗？”李长易莫过头看向小女孩。
“是呀，是呀，哥哥说给我买吃的去，叫我等在那里，可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哥哥”小女孩拉着她手，面对着那少年。
“明明是你乱跑……”
“略略略～”小女孩躲在李长易的身后故意要气眼前这少年。
“嘿～我看你今日真是欠打了”说着便提了提袖子，正要抬手，就见她死死拉着李长易，躲得更靠后了。
“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阿兰再也不敢了……姐姐救我”她拉了拉李长易的衣袖。
“公子就饶了她吧，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李长易护着身后的小阿兰，又看向少年透亮的双眸。
“过来……”那少年向躲在李长易背后的小阿兰伸出了一只手，示意她过来。小阿兰也不再躲闪，竟也乖乖地往他跟前走去。
“你听好了，今日便看在这位姐姐的份上饶你一次，不可再有下次，知道了吗？”少年人蹲下，一双手握住小阿兰的胳膊，郑重地说着。
“知道了～”小阿兰不自觉低下了头。
“还不谢过姐姐。”他又将小阿兰轻推到了李长易身前。
“谢谢姐姐，这盏兔子花灯我赠与姐姐，谢过姐姐今日的照顾”小孩子还是那般稚声稚气，让人心生欢喜。
“这声道谢姐姐收下了，可这花灯，姐姐不能收……”她正身对着小阿兰温声答道，却将目光投向她身旁的少年。
没错，这正是那盏两人相争的花灯。
“姑娘这便收下吧，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少年人抱起了有点发困的小阿兰，将花灯放在了她的手中，悄然点头一笑。
“那便谢过小阿兰了”她用手指碰了碰女孩的鼻尖，女孩也跟着她笑出了声。
“离府时久，恐父母记挂，这就先告辞了”李长易再看了看那少年的眸子，便转身离去，只余下亭亭的背影。
少年人正也转身要离去，却瞥见了摊位旁那只银玉发钗。
“是漂亮姐姐的…”小阿兰有些困意，但还是瞧得准。
“是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萧怀瑾拾起发钗，掸净了发钗上的尘土，将它收在了怀中…………
第四节文阁剑舞赠钗环下
李长易会心一笑，知晓了他的用意，看来此舞今日是非跳不可了。
“既是如此，我自是不好拂了公子的面子，今日便在此向各位献丑了。只是还请在场诸位为我做个见证，若是一舞毕后，这位公子仍是不如意，那便不是我醒君阁的不是了。”李长易就立身在萧怀瑾的桌案前，环看满堂来宾。阁下来宾们都应声叫好。
“姑娘这可是折煞我了，说得我好似是个无赖一般……”萧怀瑾定睛看着李长易，眼中的那种长情与口中的这番话，属实是不大相配。
李长易往前更进一步，原来她与萧怀瑾之间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现下二人真的是只隔了一张小小的桌案了，李长易弯下腰，停在萧怀瑾的耳旁，故意先放出声音，语气略带有挑衅，好让别人听到：“难道不是吗？”
她看了看在坐的客人中有些陌生的面孔，因着她的动作和这句话直勾勾地盯着她，或者说，从她下来文阁那刻开始，这些人便一直那般盯着她了，只是现在她已是十分清楚了。
“多谢”她复又轻声向萧怀瑾耳语。
萧怀瑾被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和温热的吐息，以及那极尽挑衅而又魅惑的语气，弄得浑身发颤，瞳孔骤缩，攥紧了手心，不自觉地往后退。
李长易未做停留，几乎是同时直起身来，轻点脚步往后退了几步，乐声顿时响起。
只见她抬起双手，一只手抵放在胸前，一只手腕半环，指尖拈作兰花，推将出去又落于发间，复又双手交覆直出向前，脚步紧跟着双手点步快速向前，直行至萧怀瑾的案前。一只手拈花背后，另一手的兰花指尖快速划过桌案，拈起那只梨花发钗，指尖在钗头梨花瓣上轻轻一捻，随势身转，素纱衣袖因风拂过萧怀瑾的脸颊，犹如清风过境，行云流水。
李长易双手拈钗，斜抵在胸前。不等众人反应，她一手剑指直出，下端捏紧发钗，翻转提膝，钗指中空。一手平空拂袖而下，翻手几转，又将发钗绕发环下，在身前一划，直刺身侧，眼波始终锁在萧怀瑾身上，似笑非笑……
罗裙翩跹，银线流光滟滟，发丝软如锦缎，随舞流转，四散开来，宛如春花盛开。在坐众人都看直了眼，无一不惊叹，无一不拍手称欢。不得不说，这文阁剑舞当真算得上是京城一绝。
舞至尾声，只见李长易又腕手将发钗从身前划过，直推至萧怀瑾案前，从他面前挥袖一转，直将发钗插于他的发间，一舞终了。她双手相合贴于腰侧，退归文阁中台。
萧怀瑾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钗，低眉一笑“姑娘这是何意……”
李长易抬眸而言“公子豪爽，一舞千金，今将此钗赠与公子，聊表谢意。”
“那便多谢姑娘抬爱了”萧怀瑾将发钗摘下，握在手心。
“美则美矣，可这是剑舞吗？有舞无剑，实算不上什么剑舞吧。”萧怀瑾身侧的侍卫齐斌由此发问。
“是呀，我记得当年文阁剑舞，确实是以剑为舞的，今时确也不是……”坐下一位看客，也随声附和着。
“什么剑不剑的，这舞本就是素山阁主所创，人家愿以剑为舞就以剑为舞，愿以钗为舞就以钗为舞。况且除了没有佩剑，这舞法与当年一般无二，还有什么好挑剔的。”阁下一位姑娘愤愤而言，像是也真看过当年的文阁剑舞一样。
眼看双方争执不休，萧怀瑾抬手一止，于桌前起身，双手作揖随心一言“姑娘舞美，在下心服，为此前的冒昧向姑娘致歉，愿姑娘不要与在下计较才是。”
“公子慷慨，道歉不必，只是此后就莫要再来我这醒君阁了。”想来李长易这话不仅是说给萧怀瑾听的，也是对着今日藏在文阁中窥伺的那几人说的，算是表明态度，也是个提醒，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
萧怀瑾扬了扬嘴角，心中翻江倒海“她远比我预想的，要厉害得多……”
“听素山姑娘所言，在下怕是没有什么福气再来这醒君阁与诸位把酒言欢了，故今日，在坐诸位的酒钱全算我账上，诸位吃好喝好。”萧怀瑾放手一挥，叫上身旁的齐斌出了醒君阁。
“殿下可是忘了陛下交代的事儿？今日为何如此轻易地便放过她了……”齐斌出口抱怨着。
“我看你不是莽撞，是真的傻。这醒君阁稳立于京城多年，哪是那般容易就让你我发现端倪的。”萧怀瑾用手背敲了一下齐斌的脑袋，是有几分无语的。
“哦～我知道了。”他摸了摸被敲打的脑袋，小孩般应着声。突然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猛拉着萧怀瑾“殿下真应了那女子千金？”
“那又如何？”
“可殿下不是没钱吗？”
“既是父皇交代的事儿，那自然也是记在父皇的账上。”说着便转身快步往街前走去。
“殿下，你等等我呀……”齐斌还没有反应过来，萧怀瑾就已经甩了他老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