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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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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陆景川意外一吻后,苏念晚心底便彻底乱了分寸。
她开始下意识地躲避他。
只要视线里撞进陆景川的身影,脸颊便会不受控制地染上滚烫的绯红,心跳骤然失序。白天在公司上班,她频频走神,指尖敲在键盘上频频出错,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始终是那晚缱绻温热的吻。
心绪郁结了整整几日,下班后,苏念晚终于忍不住,约了沈津柔去台球室散心。
台球室的光线偏暗,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平整的球桌上,台球被整齐码成规整的三角。今日店里客人稀少,格外安静,她们特意选了私密的小包间,避开外面公共区域的喧闹。
包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独设一张球桌,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恰好适合闲谈放空。
苏念晚一身温柔的米白色穿搭,衬得本就柔和的眉眼愈发温婉。她纤长的指尖抵在台球桌面,右手握着球杆,从左手架起的桥洞中稳稳穿入,俯身、瞄准、发力。
清脆的落袋声响起,一球顺利入网。
暖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氛围感十足。
起初她手气尚佳,接连进了好几颗球,可越往后,心绪越是纷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景川的模样,那日吻她时的眼神、温热的呼吸、沉稳的心跳,一一在心底翻涌。
心思不在打球上,手感自然尽数落空。
一局结束,两人双双退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落座休息。
沈津柔看着她频频失神、眼神飘忽的模样,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好奇开口:“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
苏念晚心头羞涩翻涌,这件事太过暧昧缱绻,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垂着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别扭了,跟我还藏着掖着?说吧,姐妹给你出主意。”沈津柔凑近她,语气带着笃定的调侃。
犹豫许久,苏念晚才抿着唇,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地吐露出口:“我……我和他亲了。”
后半句几乎融进呼吸里,若不是沈津柔特意凑近耳畔,根本无法听清。
话音落下,沈津柔眼底瞬间盛满震惊,随即涌上满满的欣喜:“亲哪儿了?”
苏念晚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微微抬眼,羞恼又无奈:“还能亲哪儿……嘴巴啊。”
“可以啊念念,进展这么快!”沈津柔挑眉打趣,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来我之前给你买的那几盒东西,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这话一出,苏念晚愈发羞涩窘迫,抬手轻轻捶了她一下,声音软糯带着嗔怒:“你有病啊!”
“我这是为你着想,才不是有病。”沈津柔笑得肆意。
苏念晚抵不过她的调侃,连忙转移话题:“好啦,不聊了,继续打球。”
之后的几个小时,两人便安安静静窝在小包间里打球闲谈,堪堪抚平了苏念晚心底翻涌的悸动与慌乱。
与此同时,陈家的日子,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近日来,陈曦一直请假在家,整日焦头烂额、心绪不宁。
父亲陈进收到法院传票后,便长久离家,迟迟未归。她拼尽全力想找出办法挽救父亲,护住这个唯一的家人。
陈曦自幼丧母,从小到大,唯有父亲陈进与她相依为命。妻子离世后,陈进便又当爹又当妈,小心翼翼将女儿呵护长大,把她教得大方得体、处事果断、心性坚韧。
这天,陈曦在家翻找旧物,无意间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支尘封已久的录音笔。
这是她年少时特意准备的,原本是想尝试专访父亲,最后却因故中断,成了心底一桩小小的遗憾。
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尘封的回忆瞬间翻涌而来,将她拉回那年蝉鸣聒噪的盛夏周末。
彼时的她,一心向往传媒行业,总想提前积累经验,便将自己的父亲当成第一个专访对象。
那天,她早早备好专访稿件、资料、电脑与录音笔,乖乖坐在书房外的沙发上,等待结束线上会议的父亲。
漫长的等待格外煎熬,她百无聊赖地坐着,心里不停嘀咕会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书房门终于被推开。
陈进结束了工作,抬眼便看见乖乖等候的女儿,眉眼瞬间染上温柔的笑意,嗓音温和宠溺:“曦曦,爸爸开完会了。”
陈曦立刻从沙发上起身,麻利抱起桌上的所有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爸爸,我们开始吧!”
她端正坐进书房的真皮沙发,将资料一一摆放整齐,按下录音笔的开机键。
“录音开始。”
她抬眸看向身前温柔含笑的男人,认真开口:“陈总,您好,我是陈曦……”
正当她准备切入专访正题,沉稳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管家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生,柳家先生来访。”
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断她的专访。
陈曦瞬间垮了小脸,眉心紧紧蹙成川字,满心委屈与不悦。
陈进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可爱,眼底盛满宠溺,轻声安抚:“曦曦先休息一会儿,爸爸和你柳叔叔聊完事情,我们再继续,好不好?”
陈曦纵使不开心,也只能乖乖点头:“好吧,不许太久哦。”
“好。”
她抱着一堆专访物品走出书房,迎面正好撞见走进来的柳昌盛,礼貌颔首打过招呼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房内,陈进早已备好清茶,等候故人。
柳昌盛落座,熟稔又热络地开口:“老陈,咱们许久未见,今日可得好好聚聚。”
“好,柳哥。”
柳昌盛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连连夸赞茶香醇厚,顺势与陈进叙起旧日情谊。
他筹谋这件事已久,深知自己身份敏感,一旦出事极易引火烧身。而陈进忠厚老实、重情重义,最看重从小到大的兄弟情,只要打出感情牌,对方定然不会拒绝。
寒暄片刻,柳昌盛终于步入正题,神色恳切:“老陈,哥最近有事求你帮忙,你帮不帮?”
陈进毫无迟疑,语气坦荡真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帮你,还能帮谁?你愿意遇事找我,便是把我当兄弟。”
柳昌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故作感慨:“我最近要办一件大事,只是身份特殊,诸多不便,需要你帮我代为给他人打款。”
“你放心,事成之后,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刻意拿捏着语气,字字句句都在撬动陈进的软肋:“你打拼这么多年,始终安稳平淡,难道想让曦曦以后也跟着你过普通日子?这次是难得的机会。”
“事情稳妥,不会出任何差错。”
陈进闻言微微动容。
妻子早逝,他半生奔波,唯一的心愿就是给女儿铺好前路,攒下足够的资本,让她能够出国留学,拥有更好的人生,不必像自己这般平庸半生。
十几年勤恳打拼,他始终没能做出太大成就,心中早已满是遗憾。
加之从小到大的情谊,他从未疑心过自幼相伴的兄弟,只当是对方真心需要帮助。
思虑片刻,陈进终究点头:“行,哥,我信你,你不会害我。”
“那就这么定了,后续我再通知你打款。”
“好。”
谈妥一切,柳昌盛起身告辞。
送走了柳昌盛,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进回到卧室,独自静坐许久,心底隐隐有些沉闷不安,却又一遍遍宽慰自己,数十年的兄弟情谊,断然不会出错。
他点燃几根香烟,任由尼古丁漫入肺腑,试图抚平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慌乱。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这一次心软与信任,终将将自己拖入万丈深渊。
……
另一边,房间里的陈曦打发着时间,估摸着父亲已经忙完,便准备重拾专访。
可收拾东西时,她骤然发现,随身携带的录音笔不见了踪影。
她在房间翻遍各处,始终一无所获,只能折返书房寻找。
书房空空荡荡,早已没了方才的热闹,想来父亲已然疲惫歇息,今日的专访,终究是泡汤了。
她不死心,在方才坐过的真皮沙发上细细翻找,又弯腰低头看向沙发底部。
昏暗的角落中,一抹黑色机身泛着微光,正是她丢失的录音笔。
想来是方才匆忙离场时,不慎滑落掉进了沙发底。
陈曦并未多想,捡起录音笔便转身回了房间,也未曾留意,这支录音笔,从始至终都没有关机。
搁置多年,陈曦找到了它,只是关机了,便给久未使用的录音笔充上电。
开机的瞬间,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陌生的录音文件。
她记忆清晰,这支笔她极少使用,更从未录过这段音频。
满心好奇之下,她点开了播放键。
整整十分钟,她静静听完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柳昌盛的刻意怂恿、精心算计、诱导利用,以及父亲全然不知情、只因兄弟情谊与为女谋前程的初心答应帮忙的全过程,尽数被完整记录。
听完录音的那一刻,陈曦眼眶瞬间泛红,心底涌上极致的狂喜与庆幸。
有这段录音为证,足以证明父亲并非自愿参与,全程都是被柳昌盛欺骗、利用!
父亲有救了。
她不敢耽误半分,抓起手机与录音笔,立刻出门赶往法院。
抵达法院时,庭审即将正式开始。
负责案件的许茜正准备入场,看见匆匆赶来的陈曦,听闻她是陈进的女儿,且手握关键证据,能够证明陈进是被柳昌盛蒙骗利用,瞬间面露喜色,立刻带着她一同入庭。
……
与此同时,另一条隐秘的伏笔,也终于落地开花。
早前,顾曼秋搜集了柳昌盛所有的犯罪证据,尽数交到了陆景川手中。
半生愧疚折磨,五年夜夜噩梦缠身,她早已不堪重负。
她唯一的请求,便是希望陆景川能够放过无辜的柳玉茹,而自己,愿意主动自首,为曾经的过错赎罪。
这辈子,她最亏欠的人就是柳玉茹。
若非她与柳昌盛当年的自私贪婪、执迷不悟,柳玉茹本不该卷入这场肮脏混乱的纷争,不该背负一身无妄的枷锁。
陆景川权衡利弊后,应允了她的请求。
随着庭审推进,柳昌盛的所有罪行被一一揭穿。
他表面经营多家正规高端会所,背地里私设赌局、组织非法色情交易,构成情节极其严重的开设赌场罪、组织□□罪,为蓄意报复,刻意策划车祸致人重伤,涉嫌故意伤害。
桩桩件件,皆是他一手主导,是所有案件的核心主犯。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可柳昌盛依旧死不悔改,当庭拒不认罪,疯狂推卸所有罪责,将一切过错归咎他人。
多重罪行叠加,主观恶性极深,法院最终判定对其数罪并罚,从重惩处。
落网定罪的那一刻,柳昌盛彻底崩溃失态,疯狂嘶吼,满心怨毒:
“陆振宏!你满意了?!”
“若不是当年那老东西看重你、偏袒你,我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当初那个车祸,我就该做得彻底一点!不留一个活口,让你们一家人全部死光才好!”
恶念丛生,不知悔改,终是自食恶果。
善恶有报,天道轮回,种什么因,必得什么果。
顾曼秋因主动上交关键证据、自愿自首认罪,依法获得从轻处罚。
而得知全部真相、知晓自己并非柳昌盛亲生女儿的柳玉茹,彻底心碎绝望。
她深爱陆明远,却再也无法坦然留在他身边。
自己的家庭满是肮脏罪孽,她满身牵绊,只会拖累他、玷污他安稳干净的人生。
万般纠结与难过过后,柳玉茹毅然离开云城,远赴无人相识的远方,独自疗伤自愈。
一场绵延数年的风波,至此尘埃落定。
所有阴霾,尽数散去。
……
官司尘埃落定、大获全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景川本想第一时间归家,将这份好消息告诉苏念晚,却被秦靳然与何屿风强行拦下,拉去RAN喝酒庆祝。
包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精气息与淡淡的烟草味。
暖黄灯光落在陆景川轮廓深邃的五官上,衬得他眉眼愈发立体分明,薄唇微抿,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酒红,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慵懒松弛。
身旁两人谈笑风生,举杯畅饮,可陆景川眼底却盛满惦念。
喧闹繁华皆不入眼,他满心满眼,只牵挂着家里的那一个人。
片刻后,他起身告辞,不顾两人挽留,转身径直离开包厢。
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秦靳然无奈失笑,感慨出声:“这人,是真的变了。”
何屿风端着酒杯轻笑:“哪是变了,是心里装着人,归心似箭,想老婆了而已。”
“那咱俩喝。”
……
夜色深沉,陆景川推门归家。
刚入玄关,便撞见下楼喝水的苏念晚。
清淡凛冽的酒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苏念晚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眼底满是担忧:“你喝了多少酒?难受吗?”
陆景川没有应声,不等她再多言语,长臂骤然伸出,一把将她紧紧拽入怀中,牢牢拥住。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念晚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几秒后,她才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宽阔的后背,温顺回抱。
他身上是清冽的酒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却并不刺鼻,反而带着独属于他的沉稳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良久,陆景川才缓缓松开她,嗓音带着酒后的低哑慵懒:“身上烟酒味太重,我先去洗澡。”
“好。”苏念晚轻轻应声。
浴室水声潺潺,温热的水汽漫出房间。
片刻后,陆景川洗完澡出来,周身的烟酒味尽数散去,只剩清冽干净的沐浴露清香。
他抬眼,看见苏念晚正安静坐在自己的床边。
今日一整天,她都没能见上他一面。
前几天总刻意躲避,白日里也总能远远瞥见几眼他的身影,可今日一日未见,心底的思念与牵挂早已攒得满满当当。
她本打算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起身回自己房间,不打扰他。
可刚微微起身,腰间骤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
天旋地转间,她重新跌回柔软的床铺,稳稳落进陆景川温暖的怀抱里。
他从身后紧紧拥着她,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陆景川。”苏念晚脸颊发烫,声音细碎软糯,满是羞涩。
她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干净治愈的沐浴清香,让人无比安心。
头顶落下他低沉缱绻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与贪恋:
“别动。”
“让我抱抱。”
苏念晚心头的慌乱与羞涩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乖乖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窝在他怀里。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
她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便坠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