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赴川年》玖清拾月

58、“没有你，我反倒不习惯” 夜兰（

　　夜兰（名称）
　　会所沿街栽种着茂密的香樟树。晚风混杂着烟味、汽车尾气，还萦绕着一缕缕昂贵香水的味道。
　　路边人影攒动，西装男人靠在车边低声抽烟，妆容精致的女人凑在一起闲谈，时不时望向会所大门。泊车员来回奔走引路，所有人都刻意压低语调，一举一动都带着隐晦的克制。
　　街边停满一排豪车，车灯明明灭灭。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没人愿意长时间在树荫下逗留。这片区域表面喧嚣，内里却处处透着低调与隐秘。
　　柳昌盛抬脚走入会所。前厅灯光昏暗柔和，没有刺眼的强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人影，室内摆放着简约实木沙发与茶台，墙面挂着山水字画，搭配金属摆件。淡淡的香薰弥漫在空气里，接待员轻言细语，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整片大堂安静肃穆。
　　见到柳昌盛，接待员立刻快步上前。
　　“柳总，还是老安排吗？”
　　柳昌盛淡淡应声：“把人带到我包间。”
　　“明白。”接待人态度恭谨。
　　柳昌盛径直走向深处的包间。前半段走廊还算安静，偶尔能听见商人洽谈生意的交谈声。可越往里走，氛围越是不一样。一扇扇包厢门后，不断传出女子娇软的笑声，夹杂着暧昧亲昵的响动。
　　他走进专属包间，沉沉坐进真皮沙发，端起桌上的酒杯。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
　　“柳总，人带来了。”
　　“让她们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几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整齐站成一列。领头的女人便是大家口中的佳姐。
　　等女孩们站定，佳姐转过身叮嘱众人：“既然来这里上班，就要守好本分。在这里赚钱轻松，日子过得舒坦，运气好还能一跃枝头变凤凰，好好陪着柳总。”
　　女孩们齐声应答：“好的佳姐。”
　　佳姐再转头，恭敬地对着柳昌盛开口：“柳总，人我给您带过来了，我先退下。”
　　“嗯。”
　　众人心里都惴惴不安，争先恐后往前凑，生怕惹柳昌盛不快。大家走到这一步，全是被生活逼到了绝境。
　　其中一个姑娘胆子最大，径直侧身坐到柳昌盛腿上。柳昌盛来了兴致，挥手让其余人先行离开。他捏住女孩的下巴，眼底翻涌着亢奋：“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眼望着他，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勉强挤出笑意：“我叫潘菲儿。”
　　柳昌盛手掌抚上她的腰，语气带着压迫感：“胆子不小。等下跟我上楼，报酬不会亏待你。”
　　潘菲儿沉默片刻，最终只能低声应允：“好。”
　　谁能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谁不渴望摆脱泥潭一飞冲天？她早已被各大企业拉入黑名单，学历也是造假的，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家里还有嗜赌成性的父亲，一旦惹怒他，连母亲都会跟着遭受拳脚。母亲又是一味忍让的恋爱脑，她好不容易逃出家门，却处处碰壁，万般无奈之下，才只能来到这里谋生。
　　跟着柳昌盛走进楼上客房，粗糙苍老的手掌立刻覆上她的腿。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却只能死死忍住。冰凉的唇落在她肌肤上，柳昌盛将她抱上床，肆意地亲近、啃噬……

　　苏念晚自从上次国庆出游后，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陆景川。前段时间和陆星瑶聊天，才得知他已经返回美国。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总会没来由地想起那个人，连自己都觉得莫名。
　　一道女声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念念，发什么呆呢？”李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慌忙开口：“没什么，李姐，怎么了？”
　　“你认识Winnie吗？”
　　“当然认识，她是享誉海外的华侨服装设计师，这两年在国际业内名气极大。”
　　“苏氏集团要和她达成合作，总部安排我们传媒部做人物专访。”
　　苏念晚立刻反应过来：“所以这次需要我出差？就这几天吗？”
　　“没错。”
　　“我马上收拾行李，定在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出发。除了你，陈曦也一同随行，你们彼此有个照应。”
　　“没问题。”
　　走出旧金山航站楼，潮湿微凉的海风扑面而来。路面上车流不息，车灯拉出长长的光轨，整片城市铺开万千灯火，街巷纵横交错。耳边充斥着陌生的外语交谈声，异国的喧嚣扑面而来。
　　“念晚姐，我们先去酒店寄存行李吧！”陈曦语气轻快。
　　“好。”
　　安置好行李，两人打车来到临街西餐厅。落地窗外是成片高楼，蟹肉沙拉与煎鱼排摆放在暖光之下，侍者端来两杯爱尔兰咖啡。苏念晚拿起手机拍下餐桌景象，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旧金山第一餐。
　　“可以开动了吗？”陈曦迫不及待问道。
　　“吃吧。”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班，坐得我腰酸背痛，吃完回去一定要好好补觉。”陈曦一边用餐一边抱怨。
　　“我深有同感。”
　　晚餐结束，两人一同返回酒店。夜深了，窗外满城灯火明明灭灭，景色格外动人。苏念晚靠在床上翻看手机，一条一小时前的消息弹了出来，发送人是陆景川，他刷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你来旧金山了？】
　　她连忙回复：【嗯，过来出差。】
　　另一边，刚结束线上会议的陆景川看到消息，指尖顿住。
　　【还没休息？】
　　她不想草草结束对话，想要多和他聊一会儿，于是打下一行字：【睡不着，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
　　看见消息，陆景川唇角缓缓勾起，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
　　【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苏念晚脸颊微微发烫。隔着屏幕讲故事，可她偏偏格外想听他的声音。
　　【好。】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语音通话直接拨了过来。苏念晚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才按下接通键。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熟悉的嗓音。
　　“我开始讲了。”
　　“嗯。”
　　他半靠在床头，刻意压低声音，沙哑的磁性透过电波缓缓传来，语速放得极慢。
　　“很久以前有一座大山隔开了两只小动物。小兔子独自住在山洞里，每到深夜四下寂静，心里就会生出胆怯。住在山另一头的小狐狸，没有翻过山去打扰它。每到夜深时分，小狐狸就坐在山顶，慢慢开口说话……”
　　故事讲到尾声，他听见听筒里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他放轻语调，轻声道了一句晚安，却迟迟没有挂断通话。这是他第一次陪着她入眠，心底万般不舍。
　　这一通语音，整整接通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苏念晚迷迷糊糊睁开眼，通话还在继续。她试探着轻唤一声：“陆景川？”
　　他早就醒了，一直握着手机等候她醒来。
　　“我在。”
　　“你怎么没有挂电话？”
　　他淡淡掩饰：“忘了。”
　　苏念晚心里清楚，他分明是故意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要起床洗漱了，待会儿还要去专访，先挂断啦？”
　　“好。”
　　挂断通话，页面上显示通话时长：九小时三十一分钟。
　　她怔怔望着屏幕，低声自语：居然聊了这么久。
　　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外是陈曦的声音：“念念，醒了吗？”
　　苏念晚起身开门：“刚醒。”
　　陈曦走进房间，坐到沙发上，拿出采访资料与笔记本电脑：“我先核对内容，你先洗漱，我等你。”
　　“行。”
　　浴室蒸腾起温热的水汽，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她掬起清水洗脸，昨夜语音通话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压低嗓音娓娓讲故事，安安静静陪着她沉沉睡去。
　　指尖骤然僵住，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她急忙掬凉水敷脸，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收拾妥当，二人来到Atelier工作室。接待她们的是Winnie的秘书Linda，没想到对方也是中国人，他乡遇同乡，彼此都多了几分亲近。
　　“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Winnie。”
　　“麻烦您了。”
　　走进办公室，Winnie正埋首绘制婚纱设计稿。看见来人，她放下画笔，笑着起身：“你们到了。”
　　苏念晚礼貌开口：“请问专访什么时候开始？”
　　对方十分随和：“随时都可以，看你们安排。”
　　“那就现在吧。”
　　整整两个小时，专访才顺利收尾。
　　陈曦和苏念晚收拾设备，苏念晚对着Winnie躬身道谢：“今天辛苦您了，Winnie小姐。”
　　“你们也辛苦了。”
　　告别设计师，两人动身返回酒店。

　　时隔几日，陆景川独自来到这间工作室。
　　Winnie抬眼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把陆总吹到我这里来了？”
　　“Winnie小姐，我是来拜师的。”
　　她满脸诧异：“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你对服装设计感兴趣。”
　　“不是我，是我妹妹。”
　　“原来是这样。这面子我肯定要给的，况且我还欠你人情。令妹什么时候过来学习？”
　　“明天，等她课业结束，就来跟着你实地历练。”
　　“那自然没问题。陆家的基因摆在这儿，令妹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您过奖了。”
　　夜幕降临，陆景川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手机弹出朋友圈更新，发布人正是苏念晚。
　　照片是机场外景，配文：有空一定要再来旧金山小住几日。
　　他明白，她已经返程回到云城。房间一下子冷清下来，心底漫开淡淡的落寞。前几天她身在旧金山，每一个夜晚，都是他陪着她入睡，夜夜讲故事哄她安眠，那是独属于两个人的温柔时光。
　　他对着漆黑的屏幕，轻声呢喃：
　　”没有你，我反倒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