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鱼刺兔

2、二 南方人的北

　　月光零散地撒在地上，盐粒的路面扎在脚底，迫使两人慢些走。

　　“蓝郁，你认识明胥渡？”

　　“谁？”

　　“就今晚和你在一块的那个学妹。”

　　许望卿紧紧攥住衣角，嘴抿得发白，眼静静地盯着蓝郁，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同。

　　“徐茗搭的局，我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她只淡淡的歪头，眼一提溜眉跟随表情而皱起。

　　“你认识？”

　　“嗯，舍友……挺漂亮的。”

　　蓝郁带着疑惑的瞧，瞧地让人避开视线，心里庆幸是在黑夜。

　　“我饿了，真的。”

　　“别吃了，伤胃。”

　　“但我真饿了，今天吃的全吐了，饿……”
　　其实说不上来，身上空落落的，胃空心落，宿舍就在不远处，在走几步就到，但她也想再待会，想请把这条路走长些，时间再漫长点。

　　“许望卿，”蓝郁停下脚步，脸上是不容拒绝，能隐约感受出一丝愤怒的气息，“听话，宿舍楼要到了，回去休息吧，一天很累了。”

　　“嗯。”

　　沉默在两人间萌芽，手松开抓皱的衣角，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腕，脚步带着她加快，其实这段路好像很短。

　　“我回去了，蓝学姐早点休息。”

　　【胃要不舒服就从袋子里拿药出来吃，我买了放袋里。】

　　手机在衣兜里震了一下，一开屏就看见了消息。

　　许望卿在微信里滑动表情包，在杂乱的表情中发出一个点头——小猫点头.jpg

　　“你终于回来了……”

　　一开门声如细蚊的妹妹头舍友就凑到跟前，还没听完她说的话，她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的衣服没拧干滴我脸上我说下怎么了？一副委屈样，当自己雨神呢，哐哐下雨。”

　　“我已经拧得很干净了，我也没办法你当我肌无力吧，而且我放角落了，是你自己要跑到角落去打电话。”

　　“别吵了，大家各退一步各退一步。”

　　锅碗瓢盆的声响，衣架与洗脸盆的敲锣声，以示威严的声贝正逐渐加大，就连蝉也吵的不行，时间滴答滴答的抱着8点的响。

　　明胥渡的电话还没挂断，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许耳朵里。

　　“蓝郁，你回来了……这么晚，干啥去了？人小学妹找你呢。”

　　“谁？”

　　“明胥渡。”

　　“蓝学姐，是我呀！”

　　明胥渡突然换了副模样，声音也降了不少，看她又继续打着电话，刚刚与她争论的舍友也只是绕过她开始洗漱，这件事就这样以电话盖过。

　　“许望卿同学，你洗澡了吗？我们可以一块去。”

　　让南方人闻风丧胆的大澡堂，坦荡地面对面吗，许望卿可以接受一天不洗澡也绝不去那。

　　“没那么恐怖的，我听夏曦说有隔板虽然比较透明吧，但我们都是女生，没事的。”

　　夏天的热全粘在身上，不得已，她面如死灰的收拾自己要换的衣物，洗漱用品。

　　从白花花一片里找到空出来的隔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地想着，这是她洗得最快的一次澡，可能只算是冲凉，以至于她完全没看的旁边就站着个熟人。

　　“蓝郁？你也来洗澡啊。”

　　话出口就收不回去，只见面前的人愣了一下而后变成笑，拿起浴巾盖在她上身。

　　“夏天也小心着凉，来大澡堂习惯吗？”

　　“太恐怖，尝试脱敏中。”

　　蓝郁只是随意的将浴巾搭着，而春光在许望卿的视线下藏不住的跑进眼里，只有山丘的顶点挺立地遮蔽在浴巾下，儿时玩耍留下的牙印疤痕还留在手臂上。

　　“许同学，是还想咬我呢。”

　　“不是，我没有，我们快走吧。”

　　匆匆换完衣服就呆在门口等舍友，夜晚只挂起淡淡的风，但也是足够的。

　　“许学妹，在等人吗？”

　　“嗯，等舍友，我们一块回去。”

　　“小心着凉，早点回去，先走了。”

　　蓝郁从后面冒出头来，搭上话。

　　“郁，你喷香水了？”

　　“你鼻子失灵了？”

　　听着她们互怼的声音在风里吹的越来越淡，月也躲进了云了栖息着，但出来的人群里始终没看见妹妹头舍友，手机在这时响了铃，一接通就听见明胥渡吵闹的声响。

　　“许望卿，那个林戚她自己先回来了，下次和我一起去，她那种人……”

　　“我哪种人？我和望卿同学难道不是一起过去而已吗？又没说洗完一起走，外头多热啊。”

　　林戚的语气里带着被冤枉的茶气，浇在许望卿刚发芽的怒气上，看着路灯忽明忽暗，鸟叫声在夜里格外阴森，她有点怕黑。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

　　走在路上只敢把怨气撒在石子上，石子滚呀滚，滚过委屈滚平愤怒，最后石子被他人的脚尖接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走吧……回宿舍。”

　　石头被蓝郁拾起，许望卿有一堆问题想要问她，毕竟现在的她们成了陌生人。

　　“你怎么还在这？徐茗学姐呢？”

　　“我听明胥渡和徐茗说你还在外面……”

　　“徐茗，我有个舍友还在外面，这天黑的，我怕她一个小姑娘会怕，你们还在外面吗，帮个忙，身高和我差不多应该168吧，37分黑长直，麻烦学姐了。”

　　“许望卿？她还没回去吗？好，不麻烦不麻烦。”

　　蓝郁在一边听着，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打起了电话，无人接听。

　　“我去带她回去，徐茗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哎！算了算了，跑那么快干什么。”

　　蓝郁的脸上淌过汗水，眉不安地皱起，看见许望卿就在路灯下欺负那些石头，慌张不停的心脏就像那颗被踢着的石子，石子滚得慢拍，夜很静，静到只能听见石头敲打在心尖的声响。

　　你故意的，故意的从榕城跑到北城跑回自己身边，故意天真享受自己的宠溺，故意让自己忘不了她叫许郁，故意极了。

　　“蓝郁，你生活费都是自己攒着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我亲妈，她知道我来北城每年都给我打钱。”

　　“明阿姨？！你们见过面了啊。”

　　“她和我长得很像，”像到在餐厅的玻璃窗前看着就知道那是她的妈妈，十年没见过面的亲妈，但她看起来比童年里的明女士更年轻漂亮。“你生活费不够吗？”

　　“撑到月末肯定是不可能的事了，本来想问问你打工来着的。”

　　“月末来找我，我请你，我每个月都会攒下钱来，不麻烦。”

　　麻烦，但许望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见宿舍楼亮堂着，脚步加快，身上照到亮光才停下，眼睛不适应的眨眼，挤出几滴泪来，真是尴尬。

　　“我到了不用再送了，不晚了……早点休息。”

　　“……”话没说出口，人就已经不见踪影。

　　但还是用微信发了信息过去【明天军训早点睡。】

　　手里的衣物在洗器下发挥出洗衣液的香气，她端着盆只做一遍深呼吸就开了门。

　　“望卿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说的也没错吧，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回来啊。”

　　“别了别了，哪有和别人约好一起去不块回的，你当弃养流浪猫呢，假惺惺什么啊，林戚你这样谁敢跟你一块出去。”

　　“人家许同学都没说什么，你在那里帮腔，万一她不在意呢，你说呢许同学。”

　　她应该是不在意的，但看着明胥渡吃瘪，心里抱着不平，回怼林戚的话。

　　“我在意，你说外头热，但你走的时候没和我说，我在你说热的外头待了1个小时。”

　　“听到没有，林戚，人家在意。”

　　“别吵了，明天军训大家收拾收拾睡觉吧。”

　　沈夏曦掐灭了这场争吵的火苗，明胥渡小说嘟囔了几句就上床去了。

　　底下就剩下林戚和自己，论什么时候是最尴尬的，那就是现在。

　　在僵持中，许望卿败下阵来，她拿着牙刷歪歪扭扭的挤出牙膏。

　　小心翼翼，到床上也只敢平躺着，在盯着床帐发呆的第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她一宿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