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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陆野带着木料和三个汉子来了。

      林砚书已经在荒地等着。她昨晚一夜没睡踏实,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在想对策。

      李肖昨天撂下“这事没完”,踩菜、上门威胁都没奏效,下一步只能是砸场子。

      她半夜起来,用木炭在木板上列了三条:第一,李肖一定会挑人多的时候来;第二,他赌的是没人敢出头;第三,只要有人先站出来,他的赌注就输了一半。

      她把木板收进怀里,才合眼眯了一会儿。

      “开始吧。”她说。

      石头清到晌午,棚屋的地基挖好了,摊位线也划完了。林砚书正拿着木板写“林家菜市”四个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她抬头,脸色没变——来了。

      十几个人往这边走,打头的正是李肖。他身后不光有打手,还有几个陌生面孔,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臭丫头,出来!”

      陆野放下手里的石头,走到林砚书身侧。林砚书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先动手,等他自己露破绽。”

      李肖走到跟前,也不说话,一挥手:“给我砸!”

      那十几个人冲上来,抡起棍子就往刚搭的棚架上砸。“咔嚓”一声,一根立柱断了,刚铺的棚顶塌了半边。

      那三个帮工的汉子吓得往后退,不敢上前。

      林砚书没动。她在看——看李肖带来的那些人谁是真敢下死手的,谁是充数壮胆的。这是她前世在社区调解时学的:闹事的人里,真正危险的只有两三个,其余都是跟着起哄的。

      陆野要往前冲,她一把拽住。

      “别去。”她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砸的是我们的——”

      “我知道。”林砚书盯着那群人,“但你现在冲上去,正好中了李肖的计。他要的就是我们先动手,这样他就有借口把事闹大。让他砸,砸得越狠,理亏的越是他们。”

      陆野咬着牙,脚没动,但攥着铁棍的手青筋暴起。

      李肖看见他们不动,以为怕了,笑得更张狂。他走到那块刚写好的牌子前,一脚踹上去,“林家菜市”四个字断成两截。

      “怎么?昨天不是挺硬气吗?今天怎么怂了?”李肖用棍子指着林砚书,“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地方,你们建多少,我砸多少!”

      林砚书没有理他。她在等——等村民心里的火攒到那个“够了”的时刻。

      陆野却忍不住了。他一个人往前走。

      李肖看见他,冷笑:“陆野,我劝你别管闲事。今天这集市,我砸定了。你一个人,能挡几个?”

      陆野没说话,走到那根断了的立柱旁边,弯腰捡起来,立回原处。

      一个打手抡棍子往他身上招呼。陆野侧身避开,一手攥住那根棍子,往前一拽,那人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另外几个围上来。

      陆野还是不吭声,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那根棍子。

      “行啊,有种。”李肖往后退了一步,“给我一起上!”

      七八个人围上来,陆野抬手挡了两下,背上挨了一棍子,闷哼一声,却没倒下。他反手一棍抡出去,一个人捂着脸蹲下去。

      但人太多了。

      林砚书看见他背上又挨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却还撑着没倒。

      “住手!”

      她冲上去,被人一把推开,摔在地上,掌心磕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

      陆野回头看她,眼神沉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抡开两个人,走到她跟前,把她挡在身后。

      李肖哈哈大笑:“怎么,还想英雄救美?陆野,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跑山货的泥腿子,也敢跟我叫板?”

      他走过来,用棍子指着陆野的脸:“今天这集市,我砸定了。你们建一次,我砸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这骨头有多硬。”

      陆野看着他,没说话。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林砚书从他身后站出来,盯着李肖。她没有慌,脑子里的那三条对策一条一条往外跳。她平静地开口:“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李肖笑了,“简单。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保证这辈子不再提建集市的事,我就放过你们。不然——”

      他一棍子敲在旁边刚立起来的牌子上,断木飞溅。

      “不然下次砸的,就不是牌子了。”

      林砚书攥紧拳头,掌心伤口疼得钻心。但她没看自己的手,她在看老槐树底下那些村民。王阿婆、王叔、张婶……都看着这边,没人动。

      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她懂。但她知道,今天这一步必须跨过去,否则这个集市永远建不起来。

      “三。”

      李肖开始数数。

      “二。”

      林砚书脑子里飞快地转。她忽然想起昨晚列的那三条对策里,最后一条写着:“如果硬扛不住,就用话点醒村民——不是帮我,是帮他们自己。”

      “一。”

      李肖举起棍子,对准陆野的头。

      “慢着。”

      林砚书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推倒在地的姑娘。

      李肖停下来,挑眉看着她:“怎么,想通了?”

      林砚书没理他。她转身看向老槐树下那些村民,提高声音。她没有求他们帮忙,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各位叔伯婶娘,我想问你们一句——李肖今天砸的是我的棚架,明天他想砸你们的菜摊,你们挡得住吗?”

      没人应声,但有人抬起了头。

      她不等回答,接着往下说,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事实:“你们每一斤菜,他抽三成利。你们起早贪黑,一斤菜卖三文,他一文钱的本都不用出,就从你们手里拿走一文。你们算过没有,一年下来,他拿走了你们多少?”

      还是没人说话,但王叔攥紧了手里的烟袋杆。

      林砚书转过身,看着李肖:“你堵得了村口,堵得了邻村的路吗?你砸得了我的集市,砸得了所有想吃饱饭的人的心吗?”

      李肖脸色变了变,举起棍子:“少废话,你到底跪不跪?”

      “不跪。”

      林砚书迎着那根棍子,往前站了一步。

      陆野伸手想拉她,她没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个集市,我建定了。今天砸了,明天再建。明天砸了,后天再建。你砸一次,我建一次。我倒要看看,是你砸得快,还是我建得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李肖,而是看着老槐树底下那些村民。她知道,这话不是说给李肖听的,是说给他们听的。

      李肖举着棍子,愣了一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丫头说得对。”

      林砚书回头。

      王阿婆从老槐树下走出来,腿脚不利索,一步一步,却走得很稳。她走到林砚书身边,站在那儿,看着她。

      “阿婆活了六十七年,被欺负了六十七年。”王阿婆说,“我男人在的时候,被欺负。我男人没了,我被欺负。我儿子没了,我孙子接着被欺负。我原以为,这世道就是这样,穷人就该被欺负。”

      她看着李肖:“可我今儿想试试,不低头,会怎样。”

      李肖脸黑了:“老不死的,你——”

      “我也来。”

      王叔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林砚书另一边。他把烟袋杆往腰里一别,攥着拳头。

      张婶也走了出来。接着是郑老头,是李家二小子,是卖豆腐的刘嫂……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老槐树下的人,一个一个走过来,站到林砚书身后。

      林砚书看着那些面孔,喉咙发紧。她没有煽情,只是转过身,看着李肖,平静地说:“你要砸,那就砸。砸完了,我们接着建。”

      李肖握着棍子的手开始抖了。他身后的打手开始往后缩——对面站着几十号人,他们只有十几个,真动起手来,占不了便宜。

      “行,你们行。”李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指着林砚书,“臭丫头,今天算你狠。但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

      他转身就走,打手们跟着灰溜溜跑了。

      荒地里安静下来。

      林砚书站在原地,手心还在流血,膝盖发软,却撑着没动。她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出来的村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

      王阿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丫头,阿婆站你这边了。”

      林砚书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陆野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流血的手,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给她包上。

      “疼吗?”他问。

      “不疼。”

      他看了她一眼,没戳穿。

      林砚书抬头看他——他嘴角破了,背上衣裳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青紫的淤痕。

      “你才疼。”她说。

      陆野摇摇头,蹲下去,把那块断成两截的牌子捡起来,拼在一起。

      “还能修。”他说。

      林砚书看着他那双手,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沉在这份情绪里。

      她脑子里必须要想下一步了,李肖今天走得干脆,肯定还留了后手。

      “不能等他出招。”她站起来,把手上的伤简单缠了一下,“我们去县衙,递状子。”

      陆野抬头看她:“现在?”

      “现在。天还没黑,赶到县城还来得及。”林砚书说,“他砸了场子,伤了人,我们占理。趁他还没反咬一口,先把状子递上去。”

      陆野没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借驴。”

      林砚书回家拿地契和批文,又把那几条规矩揣进怀里。出门时王阿婆在巷口,听说她要上县衙,颤巍巍从袖子里摸出几十文钱塞给她。林砚书没推辞,收下了。

      村口,陆野牵着驴在等。驴是王叔家的,老得牙都快掉了,但总比走路快。

      两人刚要上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砚书!砚书!”

      王阿婆气喘吁吁追上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

      “你家……你家被人翻过了!”王阿婆指着村里,“窗户被撬了,门也开了,里头乱七八糟……”

      林砚书心里一沉,转身就往回跑。

      她家那间破屋,门闩是陆野新修的,被人硬生生踹开了。屋里被翻得底朝天——被子扔在地上,枕头撕开一个口子,破衣柜的抽屉全被拉出来,衣服扔了一地。

      林砚书蹲下来翻找,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地契和批文她揣在身上,没事。但那几百文钱——她放在枕头底下的——不见了。

      不,不止。她翻了半天,发现原主留下的那张十二两借据也不见了。

      那张借据,她贴身放了好几天,今早出门匆忙,竟忘在了枕头底下。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狼藉,脸色沉了下来:

      “是李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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