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神的奴隶》折梅听雪

11、十一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塔斯曼正在指挥中心开会，一个侦察兵冲进来报告：北边发现了一支小型飞行器编队，正在低空盘旋，似乎在搜索什么。

　　“叛逃者的？”塔斯曼站起来。

　　“不确定。但飞行器的型号……跟上次那艘坠毁的很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角落里整理资料的以利亚。以利亚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移民的。”他说，“民用型，侦查改装的。应该是……考察队。”

　　“考察队？”塔斯曼的声音冷下来，“考察什么？”

　　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说：“地球。”

　　塔斯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向侦察兵：“多少人？”

　　“三架飞行器，大概……十到十二个人。”

　　“位置？”

　　“蓝山以南，距此八十公里。”

　　塔斯曼拿起桌上的配枪，大步走出指挥中心。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利亚，跟我来。”

　　以利亚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考察队的降落点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三架银白色的飞行器呈三角形排列，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十一个人站在飞行器旁边，穿着轻便的防护服，戴着透明的面罩，手里拿着各种仪器，正在采集土壤和水样。

　　他们看起来——干净。干净得不像话。防护服一尘不染，仪器闪闪发亮，头发整整齐齐。他们说话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来，带着一种塔斯曼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听过的口音——那种在旧时代的影像资料里才能听到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的口音。

　　塔斯曼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包围了他们。

　　考察队的人看见从灌木丛里涌出来的这些……生物，全都愣住了。一个年轻的女性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仪器掉在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性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Please, don't——”

　　塔斯曼的部队端着枪，枪口对准这群不速之客。变异人士兵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眼睛里闪烁着仇恨和兴奋的光芒。

　　“放下武器。”塔斯曼说。他说的是古英语，口音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考察队的人面面相觑。那个头发花白的男性——看起来像是领队——咽了口唾沫，慢慢地放下了举着的手。

　　“我们……我们没有恶意。”他说，“我们是来做科学考察的。我们是……学者。”

　　塔斯曼的犬齿咬了咬下唇。他看着这群人，胸腔里的仇恨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想起那一百三十七年的苦难，想起那些死在辐射和饥饿中的族人。

　　他看向以利亚。

　　以利亚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些考察队员。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忧，有……怀念。

　　那种怀念让塔斯曼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带走。”塔斯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