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黑金矿工

2、矿洞 这是灰羽和

　　这是灰羽和赫萝的第一次相遇。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半龙人女性将成为他未来十几年里最锋利的刀、最诚实的镜子、以及最让人头疼的朋友。她会在无数个深夜陪他坐在灰堡的瞭望口，会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承受致命一击，会在所有人都对他唯唯诺诺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骂他“你又忘了吃饭”，也会在他终于和伊甸牵手的那个夜晚，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一句“晚安，两个小灰毛”。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赫萝，只是一个在废弃矿道里寻找深渊晶石的半龙人，一个被龙族和恶魔同时抛弃的混血种，一个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的孤独的战士。
　　灰域废弃矿道的入口像一张咧开的黑嘴，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锈的混合气味。赫萝走在前面，匕首已经出鞘，竖瞳在黑暗中放大，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光线和声音。灰羽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块从弃民镇捡来的燧石，随时准备点火。
　　“你来过这里多少次？”灰羽问。
　　“三次。”
　　“每次都有收获？”
　　“每次都能活着出来。”赫萝的回答让灰羽闭上了嘴。
　　矿道深处有光。不是阳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从墙壁上的某种矿物中渗出，将狭窄的通道照得像深海。赫萝在一面晶石密集的墙壁前停下来，用匕首撬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纯度不够，”她说，把碎片扔掉了，“继续往里走。”
　　“里面有什么？”
　　“更纯的晶石。还有——”她顿住了，竖瞳猛地收缩，匕首横在身前。
　　灰羽也感觉到了。矿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脉动，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沉重地跳动。那脉动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整个矿道的岩层都在随着那个频率呼吸。
　　“那是什么？”灰羽低声问。
　　赫萝的竖瞳中映出深处的暗红色光点，那个光点在脉动，越来越快。“被深渊吞噬的天使，”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圣光与混沌在同一个躯体里互相撕裂，持续了整整三百年。它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更不是人类。”
　　她转头看着灰羽，竖瞳里映出他胸口那枚发光的烙印。
　　“它和你一样，是个灰羽。”
　　灰羽应该转身就跑。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转身就跑。但他没有跑，因为他在那个脉动的暗红色光点中感知到了别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饥饿，而是一段被埋藏在三百年痛苦之下的、极其微弱的执念。
　　救救我。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写入意识深处的信息。灰羽胸口的烙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两块磁铁在靠近时产生的牵引力，又像是两个失散多年的零件在彼此呼唤。
　　“它叫伊甸，”灰羽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三百年前的灰羽。”
　　赫萝的竖瞳缩成了针尖。“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
　　灰羽迈步走向矿道深处。赫萝一把抓住他的翅膀根，力气大得让他的翅膀生疼。“你疯了？”
　　“也许吧。”灰羽没有回头。“但它醒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与其等它来找我，不如我先去看看它。”
　　赫萝骂了一句龙语脏话。灰羽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但从语气判断，大概相当于“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但她松开了他的翅膀，跟在他身后，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