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恋烬》声念归

3、火锅店的心跳 周

　　周六下午，叶时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淡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扬起。

　　这是妈妈上周特意买的，领口缀着小小的蕾丝花边。

　　她很少穿裙子，住院时穿惯了宽大的病号服，总觉得她的失落，会谢景庭？不过今天，她想穿得好看点。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可一双圆圆的杏眼却亮得惊人。

　　她找来腮红和唇釉，轻扫在脸上，点在唇上，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

　　她摸了摸口袋，那粒谢景庭给的柠檬糖早就化了，在原地，却还留着淡淡的、熟悉的酸甜味。

　　“叮咚——”门铃响了。

　　叶时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看见游怜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连帽衫，面容白净，眉眼带笑，手里捧着一小束向日葵。

　　看见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你……”他张了张嘴，脸颊泛红，“穿裙子挺好看。”

　　叶时的脸也跟着发烫：“谢谢。”她接过花，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游怜的目光落在她细瘦的胳膊上，忍不住说，“要不要加件外套？”

　　“不用啦，我带了披肩。”叶时拿起白色披肩搭在肩上，跟着他出了门。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路过初中校门口时，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怀念。

　　“还记得吗？初三那年运动会，你站在观众台上给我加油。”游怜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叶时的嘴角弯了弯：“记得，你跑一千米，最后一米摔了一跤，还是爬过终点线的。”

　　“那不是摔，是战术性调整！”游怜不服气地反驳，引来叶时一阵轻笑。

　　笑声落在风里，像甜甜的糖。

　　火锅店离初中不远，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牛油香。叶时站在店门口，忽然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肩的边角。

　　“别担心，都是老同学。”游怜拍她肩膀，推开玻璃门。

　　热气混着喧闹声扑面而来，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他们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叶时！真的是你啊！”

　　“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游怜，可算把人给带来了！”

　　叶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目光下意识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就看见了谢景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发梢泛着淡淡的金，正低头听旁边的同学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谢景庭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连呼吸都好像停了半秒。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连衣裙上，又轻轻扫过她搭在肩上的披肩，最后停在她我见犹怜的脸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好像比初中时更瘦了，肩膀细得像撑不起那件披肩。

　　叶时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像被煮沸的火锅汤，“咚咚”地撞着胸腔。她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的流苏。

　　他看见她了。他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宝宝，过来坐这儿！”彭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正坐在一个男生旁边，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脸都红了。

　　叶时像找到救星似的，快步走过去，在彭佳身边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彭佳气鼓鼓地说：“宝宝，你看他！我说要鸳鸯锅，他非说牛油锅才够味，简直不可理喻！”

　　她旁边的男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痞气：“吃火锅不吃牛油锅，跟喝奶茶不加糖有什么区别？叶时，你说是不是？”

　　叶时愣了愣，才认出男生是初中时的体育委员陆怀。以前总爱跟彭佳拌嘴，一个说女生娇气，一个说男生粗鲁，活像对欢喜冤家。

　　“我……我都行。”叶时笑了笑，她不太能吃辣，却不想扫大家的兴。

　　“听见没？人家叶时都没意见，就你彭大小姐娇气。”陆怀得意地看了彭佳一眼，转头对服务员喊，“来个特辣牛油锅！”

　　“你！”彭佳气得瞪眼睛，却偷偷往叶时手里塞了包牛奶，“等会儿辣着了喝这个，别理他。”

　　叶时看着他们斗嘴，心里的紧张渐渐淡了些。

　　目光悄悄往谢景庭的方向瞟，发现他还在看她，见她望过来，慌忙低下头去看菜，耳根红了。

　　叶时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那颗心，像要挣脱肋骨的牢笼，振翅欲飞。

　　火锅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大家边吃边聊，说初中时的糗事，说现在的校园生活，气氛热热闹闹的。

　　游怜坐在叶时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都是些不辣的虾滑和青菜，还细心地帮她把鱼刺挑出来：“慢慢吃。”

　　“谢谢。”叶时小声说，心里暖暖的。

　　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声，叶时抬头看，发现是陆怀夹了块毛肚，故意举得高高的，对彭佳说：“想吃吗？求我啊。”

　　“谁稀罕！”彭佳无语地翻个白眼。

　　“那我喂你？”陆怀挑眉，坏笑着把毛肚往她嘴边送。

　　“滚开！”彭佳脸一红，伸手想去夹别的菜，结果和陆怀夹毛肚的手一撞，毛肚掉在了桌上，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笨死。”陆怀骂了一句，却重新夹了块更大的毛肚，“吃吧，小馋猫。”

　　彭佳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扒着饭，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叶时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像这样大大方方地拌嘴，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多好啊。不像她，连看谢景庭都要偷偷摸摸的。

　　正想着，碗里忽然多了块煮得软嫩的南瓜，是谢景庭隔着桌子递过来的。

　　他用公筷夹着，手伸得长长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个不辣，挺甜的。”

　　叶时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南瓜的甜麻甜到了。她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那里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稠得化不开。

　　“谢谢。”她小声说，夹起南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到心里。

　　游怜在旁边“啧”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她碗里夹了块更大的南瓜。

　　谢景庭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叶时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默默收回了筷子，低头喝了口果汁，杯壁上的水珠沾在他的手指上，凉丝丝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了几圈，指向了彭佳。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起哄。

　　陆怀笑道：“彭大小姐肯定是选大冒险，不会不敢吧？”

　　彭佳瞪了陆怀一眼，硬着头皮说：“谁怕？大冒险就大冒险！”

　　“那你去跟陆怀对视十秒！”有人喊。

　　彭佳的脸瞬间红了，陆怀却笑着凑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来啊，怕了？”

　　“谁怕谁！”彭佳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人的眼神从最初的挑衅，慢慢变得有点不一样。

　　陆怀的目光软了下来，像被温水泡过，彭佳的耳根红透了，眼神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往他眼里看。

　　“十秒到！”有人喊。

　　两人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视线，彭佳拿起杯子猛灌了口果汁，陆怀低头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藏不住。

　　叶时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痒。她悄悄往谢景庭的方向看，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在等什么。

　　瓶子又转了起来，这一次，稳稳地指向了叶时。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好奇。

　　叶时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像被扔进了滚烫的红油锅里。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真心话。”

　　“那我问了啊。”提问的是初中时的班长，他坏笑着说，“叶时，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景庭。

　　他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里带着紧张，像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

　　叶时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锅的热气蒸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谢景庭的方向瞟，看见了他眼里的期待，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说吗？

　　说她喜欢那个会在课堂上偷偷给她画单车的少年？说她喜欢那个在她病倒时递来温水的少年？说她喜欢那个穿着白色骑行服，笑起来有梨涡的少年？

　　可她不敢。

　　她怕被拒绝，怕打破现在这微妙的平衡，更怕…自己这副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配不上那样耀眼的他。

　　“我…”叶时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看见，谢景庭握着杯子的手松了松，眼里的光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低下头，默默喝了口果汁，没再看她。

　　叶时的心里忽然有点疼，像被辣椒呛到了，又辣又涩。

　　游怜在旁边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带着安慰与护着，好像在说：别问这么过分的问题。

　　气氛有点尴尬，有人赶紧转了瓶子，话题很快岔开。叶时却没什么胃口了，觉得嘴里的南瓜都变了味。

　　她偷偷往谢景庭的方向看，他正低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侧脸的线条有点冷，不像刚才那么柔和了。

　　也许…她不该来的。叶时默默地想。

　　聚会快结束时，大家在门口道别。陆怀抢着帮彭佳拎包，嘴里还说着“女生就是麻烦”，却把最重的袋子都往自己手里塞。彭佳嘴上骂着“多管闲事”，脚步却慢慢跟着他。

　　叶时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欢喜大概就是这样吧，吵吵闹闹，却又忍不住互相靠近。

　　“我送你回家。”游怜站在她身边。

　　她刚点头，刚要跟谢景庭说再见，却发现他已经骑上了单车，正准备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谢景庭停下单车，回头看过来，目光在叶时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路上小心。”游怜说。

　　谢景庭点点头，骑车没入了暮色里，车铃声远远传来，有点闷，不像来时那么轻快。

　　叶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空了一块，又酸又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今天穿这条裙子，好像是个错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叶时把披肩裹得紧了些，手指却还是冰凉的。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看见，谢景庭的单车停在路灯下，他靠在车旁，不知道在等什么。

　　叶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在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