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恋烬》声念归

2、食堂的醋意 食

　　食堂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混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说笑声。

　　叶时小口扒着碗里的青菜，筷子尖戳着米饭，心思却没停留在课间那几粒糨糨上。

　　谢景庭递过来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转身时被风吹乱的头发，都像慢镜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叶时。叶时。”

　　游怜越想越气，猛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时！”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轻。叶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抬头看见游怜皱着眉站在桌旁，校服领口敞开着，额前的碎发有些乱，眼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你行啊，转学来一中，居然不告诉我？”游怜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餐盘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引得周围几桌人看过来。

　　叶时的脸瞬间涨红，像被泼了热水。

　　“我……我刚办手续，还没来得及说。”

　　“还没来得及？”游怜皱眉，语气里的不满更重，“刚入学，你为什么和他走这么近？他还给你糖，你和他很熟吗？”

　　提到谢景庭，叶时的心漏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粒没舍得吃的柠檬糖还安安稳稳躺在那里，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偶遇，他给我糖，是因为……”

　　“因为什么？”游怜追问，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脸上，“你跟他很熟？”

　　叶时的手摩挲着衣角，没说出话来。

　　游怜脸色一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是初中同学。”她最终还是只说了这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初中同学？”游怜显然不信，他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语气酸溜溜的，“初中同学会特意给你送糖？时，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想来一中，就是为了他？”

　　叶时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慌忙摆手：“不是的！你别瞎说！”

　　“我瞎说？”游怜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刚可是看见了，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游怜！”叶时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慌乱，“你别乱猜！”

　　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有好奇的，有看戏的。叶时的脸烫得惊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游怜是关心她，可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让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在提到谢景庭的时候。

　　她该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住院时，是靠着那支带着梅花图案的笔撑下来的？

　　解释转学来这里，一半是因为想再见到那个曾经在她最难的时候，对自己露出微笑的少年？

　　这些话，她对着天花板，熬夜时想过无数次，却在真正要开口时，像被堵住了喉咙。

　　“我……”叶时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宝！原来你在这儿！”

　　是彭佳。她的闺蜜，彭佳手里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看见游怜，眼睛一亮：“哟，游怜，又在偷偷负我家时？”

　　游怜皱着的眉头松了些，语气也缓和了：“谁负她了，我这是关心她。”

　　“关心？”彭佳在叶时身边坐下，亲昵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关心能把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宝宝，别理他，他就是吃醋了，吃谢景庭的醋。”

　　“彭佳！”游怜的脸瞬间涨红，像被说中了心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彭佳挑眉，笑得促狭，“刚才在走廊，我可是看见谢景庭给时糖了，还看见某人非要跟人争风吃醋，气冲冲地过来了。游怜，你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游怜被说得哑口无言，拿起筷子狠狠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叶时看着他们斗嘴，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些。彭佳总是这样，像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热闹，轻易就能化解尴尬。

　　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的纠结像被吹散的雾，渐渐淡了。

　　“好啦，不说这个了。”彭佳夹了块排骨放进叶时碗里，“时，你身体还没好，肯定还不熟悉环境，下午我带你逛校园？顺便去看游行社的训练？我听说谢景庭今天有比赛呢。”

　　提到谢景庭，叶时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游怜，怕他又不高兴。

　　游怜却只是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了叶时，他知道她爱吃青菜。

　　“我……我下午还有点事。”叶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她现在还没勇气去看谢景庭比赛。

　　“有事？什么事比看谢景庭比赛还重要？”彭佳不依不饶，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是不是跟游怜，早就单独约好了？”

　　“不是的！”叶时慌忙否认，脸颊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谢景庭逆着阳光走进食堂，他刚训练完，额头上还带着汗，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嘴角却噙着浅浅的笑，正和身边的队友说着什么。

　　目光扫过食堂时，没有看打饭口，没有看队友，没有扫视人群，直接、稳稳地落在了叶时的座位上，停顿了足足两秒，才像是被人拽回神似的，移开了视线。

　　叶时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像被敲乱的鼓点。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耳根却烫得能煎鸡蛋。

　　她不懂。

　　明明食堂里这么多人，明明他们隔了这么远，他怎么会……一眼就找到她？

　　“看，说曹操曹操到。”彭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他好像在看你呢。”

　　叶时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

　　游怜“啧”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时，下午我带你去买新的笔记本吧，你以前用的那种笔记本，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就有。”

　　“好啊。”叶时点头，感激地看了游怜一眼。他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

　　谢景庭和队友在不远处的桌子坐下，食堂里的议论声明显小了些，却有更多的目光往那边瞟。

　　叶时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游怜和彭佳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三人一起走出食堂，阳光落在地上，投下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

　　彭佳走在最左边，挽着叶时的胳膊走在右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游怜偶尔插一句，语气还是带着点冲，却没了刚才的火气。

　　叶时走在中间，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她偷偷往社团那桌的方向看了一眼，谢景庭正低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却绷得发白。

　　风吹过食堂门口的桂花树，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说着秘密。

　　叶时的指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忽然觉得，转学来这里，好像是个正确的决定。

　　只是她不知道，坐在食堂里的谢景庭，看似在专心吃饭，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看见叶时和游怜、彭佳一起走出去，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像刚才在走廊里那么紧绷。

　　他才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在心里，悄悄重复了一句——别跑。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叶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串小小的车铃。

　　彭佳说谢景庭今天有骑行社队内赛，就在操场东侧的赛道。她终究还是没敢过去，只是在课间操时，借着去洗手的名义，绕到赛道外的栏杆边站了一会儿。

　　谢景庭穿着白色骑行服，弯腰压腿时后背线条利落流畅。队友拍他肩膀，他转过头笑，汗湿的发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叶时没敢多看，匆匆洗了手就往回跑，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在画什么呢？”彭佳凑过来，瞥见那串车铃，眼睛立刻亮了，“这是，想去找谢景庭了？”

　　“不是。”叶时慌忙翻页，脸颊发烫，“随便画画。”

　　“骗人。”彭佳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刚才看操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走吧，反正比赛还没结束，我带你去看一眼，就一眼。”

　　叶时轻轻摇头：“不了，我答应游怜，要跟他去买笔记本。”

　　提到游怜，彭佳撇了撇嘴：“那家伙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你不好意思去，特意找借口把你支开。”

　　她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时时，你对谢景庭到底有没有意思？初中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他总偷瞄你画画，你总在他骑车经过时装作看风景。”

　　叶时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那时候，连彭佳都看出来了。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她小声辩解，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普通同学会把对方给的糖揣一下午？”彭佳指了指她的口袋，“我都看见你摸好几次了。”

　　叶时的脸瞬间涨红，刚要反驳，放学铃便响了。

　　彭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游怜肯定在楼下等你了。记得明天跟我细说，谢景庭到底赢没赢。”

　　叶时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果然看见游怜靠在栏杆上，校服搭在肩上，手里转着篮球。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亮。

　　“走吧。”他把篮球塞进书包，语气比中午缓和了许多。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叠在一起。

　　游怜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叶时安静听着，心里却总不自觉往单车棚瞟。

　　谢景庭的银灰色山地车还在，车把上的帆布包不见了，大概是比赛结束后取走了。

　　“在看什么？”游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又有点发酸，“想找谢景庭？”

　　“不是。”叶时摇头，“就是看看。”

　　游怜哼了一声，故意加快脚步，把她往文具店的方向带。

　　文具店就在学校对面的巷子里，老板娘笑着问：“新转来的同学吧？要什么样的笔记本？”

　　“要带格子的，纸张厚一点的。”叶时轻声说。初中时她总用这种本子画画，不容易透墨。

　　游怜拿起一本星空封面的：“这个怎么样？挺好看。”

　　叶时摇头：“要纯色的，简单一点的。”

　　最后选了本浅蓝色的，封面干干净净，只有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

　　付完钱走出店门，巷口忽然传来单车链条的轻响，伴着那道熟悉的车铃声。

　　叶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抬头便看见谢景庭骑着车从巷口经过，刚训练完，额头上还挂着薄汗，白色骑行服的领口沾着点灰尘。

　　他骑得不快，像在慢悠悠散步，路过文具店时，目光恰好和她撞了个正着。

　　谢景庭看见她身旁的游怜，眼神暗了暗，握车把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扬起笑：“叶时。”

　　“嗯。”叶时点点头，脸颊发烫，下意识往游怜身后躲了躲。

　　游怜往前站了站，像是要把她护在身后，对谢景庭点了点头，语气却有些生硬：“刚比完赛？”

　　“嗯。”谢景庭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弯了弯眼，“买笔记本？”

　　“嗯。”叶时又轻轻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声音。

　　谢景庭的目光在她和游怜之间转了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对叶时说：“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叶时小声应道。

　　谢景庭骑上车，慢慢往巷口外走。

　　经过他们身边时，他忽然又停下，看向叶时，声音很轻：

　　“我今天……赢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个满心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叶时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竖起大拇指：“厉害。”

　　谢景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用力点了点头，骑车飞快地离开了。

　　车铃声被风送过来，清脆得像一首甜甜的歌。

　　叶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笔记本还带着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融融的。

　　“得意什么。”游怜在旁边小声嘀咕，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赢了场队内赛吗。”

　　叶时没理他，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往家走的路上，游怜忽然冷冷开口：“时时，你别跟谢景庭走太近。”

　　叶时愣了一下：“为什么？”

　　“喜欢他的女生太多了，骑行社那个夏学姐就总黏着他，上次我还看见她给谢景庭送水，两人站着聊了很久。”

　　游怜皱起眉，“而且……你身体不好，跟他们那些整天训练的人凑在一起，万一累着了怎么办？”

　　叶时的脚步慢慢慢了下来，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游怜看她情绪低落下来，语气也软了些：“我不是想干涉你交朋友，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叶时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游怜。”

　　走到岔路口时，游怜忽然说：“对了，下周六我们初中朋友聚会，在老地方的火锅店，你要不要去？”

　　叶时愣了愣。她有点想去，又有点怕——怕见到如今这般模样的自己，更怕在聚会上再见到谢景庭。

　　“我……”她犹豫着。

　　“去吧。”游怜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都很想你，而且我听说谢景庭也会去。”

　　心跳猛地又是一跳。

　　谢景庭也会去？

　　她抬起头，看见游怜温柔的笑容，忽然明白，他是想让她去见见朋友。

　　夕阳沉到屋顶后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叶时握紧手里那本浅蓝色的梅花笔记本，忽然觉得，下周六好像……有点让人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