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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床榻 徒弟压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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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宁游声在水翩阁兜兜转转好几圈,阁中往来弟子早将他看了个眼熟。
顺着雕花回廊走到后院,宁游声自顾自挑了一间僻静素雅的空厢房,当晚便在此睡下。
谢停玉浑然不知他在此处歇息,以为宁游声真跑到外头晃悠去了,无心挂念他的安危。
只盼宁游声别死在水翩阁内,便万事大吉,其余一概无所谓。
…
听寒轩──
夜气生凉,枝影融月,点点柔光缠在廊阶。
锦榻之上,谢停玉睡颜安宁,青丝散于枕畔,一身鸦色寝衣襟口松敞,纱毯轻覆,半掩身姿。
细碎人声悠悠飘入耳,似是布料摩挲,簌簌作响,还掺有几许浅弱喘息。
床榻陡然沉沉往下坠,谢停玉先是感到腰腹一紧,随后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双手好似被什么东西擒住,按在了头顶。
腰间还被一双修长的手来回抚摸,几番触碰之下,那双手像是冥冥之中察觉到什么,猛地向上,抚上谢停玉的脖颈、唇瓣、耳畔。
灼热的指尖在沁凉的肌肤上来回磨蹭,随后直接以手心覆了上去。
意识还在睡梦中的谢停玉被烫得不由挣了几下,却浑身动弹不得,心间一凛,莫非是被妖物压床了?
谢停玉睁开双目,只见一人蓝衣凌乱,黑发铺散于自己榻上,喉间粗喘阵阵,肌肤灼烫。
那人似压似趴地缠在谢停玉的身上,双手胡乱摸着他的身子,脑袋和脸颊还埋在他颈窝处,贪婪地吸取着什么,鼻息不断洒在此处。
谢停玉常年清寒的皮肤,在此刻都被热出了层层薄汗。
夜色昏暗,谢停玉实在看不清扒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见他体型与自己相差无几,定不是女子,还这般鲁莽擅闯水翩阁,直入寝室,急急爬上床榻,谢停玉立时认为来者是一不识好歹的男妖。
谢停玉心底泛起一阵恶寒,顿觉事态不对,用力挣开束缚,指尖扣住那妖下颌,轻轻往上抬,他眉峰微蹙,目光沉沉落在此妖脸上。
男子双瞳昏黑,眼尾与双颊异常泛红,眉眼拧得厉害,死死盯着谢停玉。
谢停玉眨了两下眼,看清面前的是人,不是妖。
再待他辨明那张潮红面孔的容颜,整个人骤然一僵,心底惊怒交织,他脱口道:“……宁游声?!”
荒诞至极,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即使心知此刻魔根发作,实在受不住才引得宁游声爬上他的床,寻求疏导。
这般“情有可原”举动,谢停玉心底却不予一点包容,抬手便用力地将他往后推。
宁游声本就身子虚软,遭这一推,踉跄地向床后倒去,闷哼一声。
谢停玉怒气未散,冷道:“谁准你擅自闯入听寒轩,还上我的榻?”
眼前人的衣襟被自己扯得纷乱无序,露出大片胸膛,心口处发着暗光的魔纹清晰可见,随心跳缓缓闪动。
宁游声意识昏沉,根本听不清谢停玉在吼什么,只是本能地靠向他,试图用这冰凉的肌肤为自己散热。
少年唇间的细碎呓语,字句纷乱,全然听不真切。
谢停玉又是被他贴着蹭着,耳边还不断传来毫无章法的话语,心绪烦乱,侧过身避开宁游声,不让他靠近。
没了任何支撑的宁游声立马往床上倒去,无力转头去看谢停玉,嘴里喃喃道:“狠…心……”
没等宁游声再骂几句,便感到心口处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好似溪水流淌,缠绕魔火。
谢停玉不愿听宁游声讲话,又不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只好硬着头皮,手中蓄有清润灵力,探入宁游声大敞的衣襟里,抵上心口。
宁游声周身一颤,只觉得谢停玉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愈发汹涌起来,同体内躁动魔火相撞,冷热交织。
谢停玉本想为他渡完灵力后便打发走人,继续安心睡觉,未曾想宁游声反倒得寸进尺,半边身子倚上自己肩头。
见此,谢停玉心下生恼,道:“…是谁说就算是疼死,也绝不会踏入我寝室半步的?”
宁游声未答,只是往他身上贴得更紧,谢停玉腾出一只手狠狠在宁游声胳膊处掐了一把,道:“蠢。”
谢停玉掌间灵力加重,寒凉化作一股激流涌入,冲刷经脉。
这般举动虽然会使经脉如撕裂般疼痛,但效果甚好,可快速压下躁动的魔火。
痛意混着体内燥热,宁游声控制不住绷紧身躯。
刺骨的寒冷在体内散开,宁游声抿起唇,想要抓住些什么稳住身形,抬手一把扯住谢停玉的衣襟,狠狠向下拽去。
谢停玉的寝衣本就松松垮垮,经他这么一拽,布料直接顺着肩头滑开,肌肤在月光下更显白皙。
他连忙拢住滑落的衣襟,才没让寝衣彻底滑落下去,语气无措且恼怒,道:“你…!”
谢停玉见宁游声软硬皆不吃,自己灵力轻了又贴过来,重了又拽衣服,只想速速解决。
沉默片刻,汹涌的寒凉灵力逐渐收敛起来,化作一股清流,慢慢蛰伏魔火。
经过这一遭,宁游声的背脊寸寸放松,原先昏黑涣散的双眸渐而澄澈,视线收拢,面上潮红也稍稍敛去,呼吸也随之平缓。
宁游声浑身无力,即使被谢停玉疏导了灵力后,也依然赖在他肩头。
谢停玉按住宁游声的头,将他身子也扳正了,问道:“你今晚睡得哪?”
宁游声意识是清晰了,可语气却似喝醉酒,回道:“就对面那个…厢房啊!”
闻言,谢停玉手上施力,话音渐冷:“什么?”
“又没人住。”
“我住那……不行啊?”
谢停玉冷叱道:“你睡的地方,是我的衣阁。”
宁游声困极了,闭上眼沉默半晌,漫不经心道:“哦,你好娇气啊,还专门腾出间厢房放衣裳首饰,我说那怎么一股胭脂粉味。”
谢停玉心中不快,擅自睡在自己的衣阁不说,还敢肆意打趣!早知当初便不该在那屋内安置木榻,真是便宜这孽障。
“胡说,我可从不涂脂抹粉。”
宁游声嘟囔道:“你在意这个做什么?生得这般模样,瞧着便像熏惯了香粉的,怪不了旁人多想。”
谢停玉微微一滞,只觉得他分明是在羞辱自己阴柔女气,冷嗤一声:“小孩子少乱说话。”
听见谢停玉这般说法,宁游声清醒几分,立即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回道:“什么小孩子?我年近弱冠了!”
“十八便是十八,还年近弱冠…”
“年岁长成,行事却依旧这般幼稚,快滚下我的榻!”说罢,谢停玉便一把推倒宁游声。
…
翌日清晨,清风吹得纱帘轻漾,廊外鸟鸣细碎。
谢停玉被折腾得一整晚没睡好,他缓缓翻身,目光垂落,望向榻下。
宁游声侧躺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凉的青白玉石砖,此刻正一脸戾气与谢停玉干瞪眼。
昨夜渡灵之后,谢停玉不许他再留在那间衣阁歇息,宁游声不肯前去弟子宿舍,山下客栈又无钱可住。
谢停玉不想再与他纠缠住处的问题,给宁游声下了一道定身术后,便一脚踹下了床榻,让他睡了一晚地板!
宁游声嗓子干涩,咳嗽几声道:“妖术!”
谢停玉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处,目光淡淡扫过他此刻的惨状,道:“这是仙术…”
“若是妖术,你今早可就不会这么有精神了。”
宁游声眸色微凝,诧异半晌道:“你怎知?莫非你真精通妖术…”
谢停玉看着宁游声这副样子,无奈摇头,连一丝嫌弃的眼神都不愿给他。
他随手扯了张被子盖在宁游声头上,不顾那人闷声挣扎,道:“什么精通妖术……那些话本子内容你也信,傻。”
也不知是怎么个事,山脚街边那些卖廉价话本的,素来爱讲些名门修士的轶事传闻,譬如某尊长的闺房趣事,某宗主曾爱上过什么美艳妖精等。
偏偏到了谢停玉这,说辞便愈发骇人。
硬是编造出了手撕半座妖山,食妖血,修妖道…更有甚者,直言他本是狐妖化形,混迹人间。
被子里头的宁游声道:“不就是吗!”
谢停玉面无波澜,目光落在锦被之下那张不停开合的唇形上,良久道:“不是。”
宁游声仍骂骂咧咧,谢停玉又扯了条厚锦被扔到他身上,声音彻底被隔绝。
谢停玉不再理他,自顾自转身打理衣衫,宁游声虽全身都被锦帛覆盖,但毫不影响他敏锐的五感,只听耳畔处清晰传来阵阵衣料摩擦的动静。
宁游声越听越感觉不对劲,身子又被他下法定住,只能张嘴喊道:“谢停玉,你在做什么?”
谢停玉手上动作未停,语调轻曼,唇间吐出二字:“更衣。”
此话悠悠传入耳,宁游声正欲开口的嘴猛然一滞,一股莫名的燥热窜上后颈。
此时隔着厚重锦被,见不到半分光景倒也还好,可那玉带轻碰的细碎声响,一声一声,渐渐放大。
宁游声闭上了眼,慌道:“我还在这呢!你…你怎么如此不知羞!”
谢停玉侧过头,瞥了眼地上鼓起一团的被褥,不耐烦道:“懒得赶你,又看不见,慌什么?”
“看不见就能这样了吗?!”
“是啊,就是能这样。”
话音落下,谢停玉一把掀开那盖得层层叠叠的被子,宁游声被忽来的光亮一刺,下意识遮住双眼。
他正想把手放下,又想到谢停玉也许还没更好衣,再次遮住了眼。
谢停玉早就换好衣裳,如同平日那般一袭青衣,只不过今日添了几分矜贵。
素白长簪横贯玉冠,簪身两端坠有一颗萤白色玉珠,随步履摇晃,耳垂还坠有一缕纤细金穗。
“别遮了。”谢停玉语调倦冷,眼睫轻垂,看向身下躺着的宁游声。
未待他起身,谢停玉走到门侧道:“定身术给你解了,一会自己去膳堂解决。”
话音落下,谢停玉便离去,只余下玉簪坠珠轻轻摇晃,叮咚作响。
…
廊间风穿过雕花栏杆,日头渐渐抬升,往来弟子穿行回廊,人语声此起彼伏。
宁游声在膳堂草草填过肚子,正想着偷回生死烬找师兄们玩,不料碰巧路过演武坪。
抬眼见到数十名水翩阁弟子腰间佩剑,列队而立,谢停玉站在最前方,低声叮嘱下山历练的一众弟子。
宁游声见此,准备趁谢停玉不注意时溜到一旁,抬头时却与谢停玉四目相对。
“站住。”
一声轻喝不高,恰好越过人群落进宁游声耳中,谢停玉又对身侧两名弟子淡淡抬了抬下颌,道:“把他带过来。”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宁游声的胳膊,将人拖拽至队伍跟前。
两名弟子皆人高马大,宁游声挣扎不开,眉头狠狠皱起:“干什么?!”
谢停玉道:“入我门下,自当随队下山历练。”
“收拾妥当,随众人一同出发。”
宁游声抬首瞪他,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你们一起下山?!”
“由不得你。”谢停玉不再多言,扬声开口,“时辰已到,出发。”
一行人沿山阶下行,宁游声被谢停玉扯着走,身后不时传来其他弟子的议论声,心中一股火气。
宁游声拍开他的手,“别牵我!”说罢,他快步往前走,似想甩开身后队伍。
谢停玉横了他一眼,步子不紧不慢,没几步便走到少年身后,一把扯住宁游声后领,迫使他停下脚步。
“你以为我想碰你……走得这么快,不想想你师弟师妹们的感受?”
宁游声狠狠道:“什么师弟师妹?只有生死烬的弟子才算我的师弟师妹!”
谢停玉冷冷嗤笑一声,“如今的生死烬哪还认你?你哥说不定都自个逍遥去了。”
一句话戳中宁游声心头,他正要厉声回怼,忽然谢停玉身侧的一名弟子猛然倒在山阶。
那名弟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下,身子直直摔躺在地。
周遭弟子皆是一愣,有人连忙想弯腰去拉起,却见那人双目圆睁,瞳孔猝然发白。
转瞬间,一股黑血从鼻尖流下,紧接着,他的双眼、耳朵、嘴角全都渗出血珠来,肌肤渐渐发白,嘴唇发黑。
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