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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是过客   白知乐 ...

  •   白知乐浑身都僵直着,坐到板凳上已经忘了陆蕴澄后边的话。

      这时候倒怪自己太蠢了。

      “叮吟吟……”

      他自然埋头去翻桌肚,将书本一抽出夹着的片纸飞出。

      用铅笔勾出的的圆球长着小小芝麻粒眼睛和小腿,旁边带着一长串回话。

      「?!怎么有这么肥的鸡,长得跟个核弹一样!我宣布这是我的爱宠了」

      「咕咕咕……」

      陆蕴澄的字和他一比显得收敛多,甚至有些歪斜。

      白知乐攥着那纸片发了会呆,难得一节课没听进几个字。

      陆蕴澄从体育课后整人如蒸发般消失,他确实有点不安,但还是只能长叹口气每天睡前鼓励下自己明天会好的哈哈哈。

      结果也如白知乐所愿,期中考试前陆蕴澄还是回来了。

      他头发又长了拖到颈间,一进门便被几人七嘴八舌堵着问话。“这个啊……”陆蕴澄耐心地连篇跟人解释,说动情了手在空中划拉两下,满教室都荡着由他引起的笑声。

      放在从前,想必自己已经锁着眉头沉脸不作声了。Alpha往往滚着身热情,发现后垂眼柔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白知乐?”

      白知乐怎么样?他怎么知道自己怎么样?

      他想说陆蕴澄为什么不先来找我说话,我我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在学校吃饭饭不香喝汤汤好烫昨天还被蚊子狂咬了十几个包!我好寂寞好无聊!

      到了嘴边就变成冷冰冰一句:“走开。”

      无法言喻的那种感受,白知乐后来觉得应该是自己嫉妒心太重吧,嫉妒陆蕴澄比他幽默,比他受欢迎,哪哪都比他优秀,让他没法完完全全接受他的好。

      虽然是闻不到一点味道的Beta,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逼着白知乐不抬头。

      陆蕴澄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从桌肚到书包,他拉开拉链了。

      “校徽在板凳下第三本书里,你之前自己放的。”

      那人顿了下,语气极不耐烦。

      “啧……”

      白知乐仍埋着脑袋,却偷偷睁了眼用余光去观察他的动作。

      陆蕴澄手背上挂片青肿,针眼还挺新,看起来怪渗人。

      之前他身体就不大好,特别是肠胃年年药没断过。

      白知乐看着那扎眼的针孔入了迷,以至于人影迫近一时忘躲了,被身侧的目光狠狠剜了一眼。

      “……”

      陆蕴澄正要发气,那人两眼一闭又转过头。

      白知乐每次无助的时候都会这样,就像蜗牛受惊吓了该缩进壳里。

      到考完试了该换位,也是意料之中两人之间隔了八百个楚河汉界任正常坐姿下白知乐眇眇眇斜视都看岀来也不可能望着陆蕴澄半根毛。

      他倚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时才没继续想,两眼皮都撑不开了靠着扶手睡。

      本来是有座位的,旁边一老大爷塑料袋不小心划破橘子爆了一地,都滚到脚边了他好人做到底俯身去捡边请着众人抬脚边将捡来的橙子吹吹。
      等白知乐一回头,不知哪来的满膀子纹身青年占了他那三分地。

      他开了口,听见自己不大却清明的声音。

      “这是我的座位,您能让一下吗?”

      那青年扫了眼面前的小孩,嫰得跟个豆腐似的还敢跟他叫板。

      “有人看到吗?”

      周身人几乎是同时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看热闹的不是他们。

      那大爷也是,用粗糙的手抹把脸上的汗抹着抹着头却偏向一边。

      白知乐抱着几个麻头麻脑的丑橘子干站在那几秒,无言把它们塞回大爷身边,转身几步摞到车前。

      尖锐的笑,和一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混在一起,上辈子这种事遭多了只当无所谓。

      他抓着扶手,铅色的瞳孔有些蒙灰。

      按道理白知乐是不该受这每天挤公交颠簸四十几钟的罪的,学校照顾他家条件不好,已经把价格打下去了,可他爸不愿意,为此白知乐白白挨了一耳光,当时鼻血哇啦糊了一脸搞得他洗了半天校服才睡。

      之后他就学精了,每次说事前都得给自己留门,他爸一来火他就满村跑半夜再翻墙回去睡。

      “哟,这不白知乐了吗,怎么见着长辈都不喊人。”

      白知乐回回觉得这人说话像女鬼的长指甲扒拉床板,一听浑身难受。

      “王婶好。”

      他没力气跟她争辩,背着书包直往里走。

      “这才进几天城里就没大没小了……”

      “唉哟,白敬纲一老爷们自己过得不成个人样,别指望这小的……”

      闲言碎语嘛,村口老大妈大爷为数不多的解闷方式,说不好听了就是把别人的不堪剥开来作群嘲的笑料,吹鼻子瞪眼猜这猜那谁家媳妇跑了谁谁找了三,用更大更丑恶的事压着,自己家里那点小九九也就无人在意了。

      白知乐觉得上辈子拦着沅坪村拆迁户的事才三年还是便宜了他们,应该等这群老妖精全部死掉。

      一个子都别想贪,谁让他报复心一向很重。

      白知乐长吁几口气,感觉自己有些太亢奋了,将书包带子又扯了扯继续向前。

      “吱……”

      旧铁门吐出声悲鸣,他放轻脚步去了厨房。昏黄的一点灯光尚可看见空中浮动的灰尘,白知乐才揭开锅盖就让水蒸汽冲了满脸。

      他的晚饭装在个小瓷碗里,拿起来又烫又滑手。

      一筷子下到嘴里稀软黏糊的青椒的土腥味全然拔了出来,半碗水汪汪得不知道得还以为打汤。

      他吃得飞快,不嚼不咽几分钟进了肚子再灌杯凉水,把碗刷好了正要去洗澡他爸却醒了。

      男人踩双人字拖,一件背心松垮垮挂身上,扯着哈欠问道:“你班主任上午跟我打电话了,要我说那破艺术你早就不该学了,又赚不了几个钱。”

      “你就是进了城里图个新鲜,少爷小姐玩的东西凑热闹也凑不明白。幸好你小子现在清醒了,退的钱呢?”

      白知乐从书包内夹层里掏出叠钱,一张张任他抹得很平。

      他天生就喜欢描描画画的,可惜不管当兴趣还是当专业都不受支持。

      “就这么点?”

      白敬纲边数着,眉头皱起。

      “我学了五个半月,补课费收得本来就比别人少。”

      “哦,这回考得还行,这一百拿着。”

      男人抽了张红票往前递,少年面上仍没大表情用手一推。

      “不用,我还有钱。”

      “是吗?”

      虽是疑问句,他抽回钱的手到是利索。

      白知乐并不想和他爸再说什么,机械性地洗澡、刷衣服、写作业最后上了床。

      本应该累的,等他望着墨色的天花板才明白失眠是种心病,换了新的壳子也无济于事。

      可对不起自己了,现在十四岁的白知乐也没有好梦了。

      陆蕴澄轻抚些浅灰蓝和青苹果在调色盘里来回拔弄,微俯着身子去画纸上勾那一笔。

      “陆蕴澄你这颜色调得太好看了吧,等会儿能帮我改改吗?”

      “行啊,给你露一手。”

      公认的老好人画技又好,就冲这张笑脸陆蕴澄那也不可能缺同桌。

      “这块不够亮,要调纯一点……”

      “收型的时候可以换小笔,你看……”

      “牛的哥你是真神!”

      “常规操作好吧。”

      他又笑了笑,起身拍下旁边眼冒星星的少年,叮嘱完他收好尾就去洗水桶了。

      门口张贴的花名册边缘卷了个角,隔远了依旧可见到条草草划掉的姓名,就在自己下面一行。

      后来很快换了新表,还是他亲手贴的,旧的随手揉了往垃圾桶里一抛,他画板上用颜料糊着的简笔人也一样没了主。

      一次考试就能换掉同桌,不学画画下期就不会在同一个教室,只是消失很多个无所谓的瞬间,愿意的话甩掉他其实挺简单的。

      他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硬要说有什么变化。

      不过之后的之后,五年的春夏秋冬里陆蕴澄再也没见过能昂着头与他眼神相接的白知乐。

      算不上遗憾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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