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神聖喜劇

29、Chapter. 29 爆炸

　　梅塔特隆打量了两眼萨麦尔的神情，多半看出来她心情不妙。

　　“你跟拉斐尔阁下聊过了吗？”她问道。

　　萨麦尔点头：“比起神赐予的任务，拉斐尔好像更在乎天使们的幸福。”

　　“那你呢？”

　　“我？”萨麦尔学米迦尔那样抱起胳膊，哼笑一声，“我当然以第五天的职责、以神的意志为先了。我们都是天使，是圣主的仆人。神就是为此创造我们的。”

　　“那看来你们聊得不太愉快。”

　　萨麦尔沉默下来。

　　对着茫茫的雨幕发了会儿呆，萨麦尔道：“天国比我以为的更不团结。”

　　梅塔特隆：“其实是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完美。”

　　“我从没觉得它完美过，但是……”
　　……但是这是神的国度。

　　就算不完美，天使们难道就可以不忠诚吗？

　　梅塔特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那个“但是”的下文。

　　她将伞稍稍往萨麦尔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天国的制度是个复杂的问题，萨麦尔阁下，现在的您没有资格去探寻答案。”

　　萨麦尔垂下眼。

　　……或许在书记官大人看来，现在的她主动遮住双目，对一切一无所知，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萨麦尔继续沿着工坊之间的道路往前。雨水在石板上汇成细流，远处闪烁的炉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映出模糊的橙色光晕。

　　一切都很模糊。

　　萨麦尔：“我该怎么做呢。”

　　“您不是有答案吗？”

　　“那个答案是对的吗？”
　　像她一直以来坚持的那样，完成神赐予的职责——管理罪人，收割灵魂，征讨敌人，维持天国的秩序。

　　但这似乎不够。

　　梅塔特隆的目光闪了闪，看向萨麦尔，但萨麦尔正低头看着脚下，梅塔特隆只能看到细碎的发丝下露出来的半片脸颊。
　　因为刚才淋了雨，此时萨麦尔的发丝末梢还缀着水珠，在脸颊旁摇摇欲坠。

　　梅塔特隆抬起手，指尖撩过那片头发。

　　发梢从她指间划过，水珠沾到她的指腹上，果然一片潮湿。

　　萨麦尔被突然的触感吓了一跳，转过头。

　　书记官大人正垂眼看着她，海绿色的双瞳在水雾之中显得有些模糊，那眼中的漩涡摄人心魄，如梦似幻，仿佛充满了蛊惑之意。

　　梅塔特隆轻声道：“没关系的……你只要按你想的去做就好。”

　　就在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骤然亮起一片橙红色的光芒，萨麦尔猛地转头看去，紧接着沉闷的轰鸣穿过雨幕袭来，脚下也传来震动。

　　萨麦尔回头看了梅塔特隆一眼，来不及多说，便从伞下冲了出去，向发生爆炸的方向飞去。

　　她赶到时，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

　　工坊的一侧被爆破，火焰从破损处涌出，雨水落在飞溅出来的滚烫残渣上，腾起一片白雾。
　　几个天使跌坐在外，看起来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

　　萨麦尔没有停留。

　　她越过散落一地的碎片，径直冲进工坊。

　　热浪扑面而来，附近的工作台被尽数掀翻，高炉旁的天使们惊慌失措地退散，有人在呼喊同伴，有人试图扑灭周围的火焰，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一片混乱之中，萨麦尔看见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那个身影头顶暗淡的光环，身上穿着和工坊天使们一样的工作服，身后的羽翼也同样洁白。
　　唯一让萨麦尔注意到的，就是她那一头与萨麦尔如出一辙的漆黑的头发。

　　萨麦尔自己是黑发，她见得最多的度玛也是。所以她对黑色其实不像一般天使那么过敏。
　　但问题是，除了自己和度玛以外，她还从来没见过有别的黑发的天使。

　　——恶魔。

　　甚至没有思考，萨麦尔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镰刀已经出现在手中。

　　恶魔似乎察觉到凛冽的杀意，猛地转过头。

　　她的反应很快，立刻撞翻了身旁的工作台，金属和玻璃器具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旁边尚未撤离的天使们惊呼着躲避，恶魔则趁着瞬间的混乱，试图向外冲去。

　　萨麦尔立刻要追上去。

　　“不要慌张！”

　　一道声音平地响起，拉斐尔刚刚赶到，正倒提着坩埚钳，撬开一道压倒下来的钢架，将一个被困住的天使解救出来。
　　她没戴面罩，红色的发丝被热浪吹得一片凌乱，额角还沾着不知谁的血迹。

　　恶魔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萨麦尔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

　　如果她现在将魔力灌进镰刀，将镰刀投过去，当然可以拦住那只恶魔。

　　可恶魔此刻正置身一片混乱之间，如果萨麦尔出手，就没把握让余波避开附近的天使。即便可以收窄攻击范围，又未必能切实击溃那只恶魔。

　　没有给萨麦尔犹豫的时间，恶魔继续向外移动，马上就要离开工坊。

　　萨麦尔向前迈了一步。

　　没关系，只要追出去，她仍然有机会将她拦下，审问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作为第五天使长从来没有失手过——恶魔只要出现在面前，就应当被消灭。

　　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萨麦尔回过头。

　　一个工坊天使似乎被倒下的脚手架压住了翅膀，拉斐尔正踩在一旁，俯身试图将她救出来。旁边还有两个天使受了伤，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拉斐尔也抬起头。

　　萨麦尔和她的视线在烟尘之间交错。

　　拉斐尔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纠结，最终还是道：“去追她。”

　　萨麦尔的视线漫向她的手边，看向倒在地上的天使。

　　拉斐尔：“你的职责最重要，不是吗？”

　　“是啊。”萨麦尔道。

　　已经激发的魔力仍然在她掌中涌动，这是神赐给她用来战斗的力量，因为有这份恩惠，她能做到很多天使办不到的事。
　　这也是不公的一部分，如果神之爱是平等的，那么每个天使都该有这样的力量，或者她应该跟所有天使一样，不该有这样的力量。

　　“萨麦尔！你在发什么呆？”

　　萨麦尔举起镰刀，横在面前。

　　“我刚刚突然想，要不要越权行事一次。”

　　拉斐尔：“什么？”

　　“把所有事推给神，她会不会太累了点……所以我想，偶尔也由我自己来决定这份力量该怎么使用吧。”

　　萨麦尔挥动镰刀，轻而易举切断了那个脚手架。

　　拉斐尔怔在原地，萨麦尔没跟她多说，转向与恶魔逃跑的相反方向。

　　还有很多工坊天使在等待救助。

　　至于恶魔逃跑、任务失败的事……
　　唉！书记官大人不是说没关系吗！

　　……

　　等到工坊的火焰被尽数扑灭，萨麦尔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远远望着从其他工坊赶来处理余波的天使们在废墟间忙忙碌碌。

　　大概是上层天调查的动作终究暴露，恶魔们为了及时撤退，才制造了这场混乱。

　　因为放跑了眼前的恶魔，就算她还有别的同伙，也早已经在萨麦尔对工坊施以援手时逃之夭夭，萨麦尔终究没能搞清楚，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天使涉足其间。

　　萨麦尔呆呆望着工坊的景象，刚打了个哈欠，忽然余光看到书记官大人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周围还站着一圈看起来不大像工坊天使的天使，似乎在报告什么的样子。

　　萨麦尔眯眼看了看，好像穿的是看守天使的制服……

　　她走过去，恰巧一个看守天使领了任务离开，书记官抬眼向她看来。

　　原本想问硬币的事，话到嘴边，萨麦尔问道：“这些家伙……是哪来的？”

　　梅塔特隆：“这次案件我所拜托的不止您一位看守天使，她们都是提前过来就位的。”

　　“什么，你居然有这么多手下？”

　　书记官大人仿佛不懂这话从何而来，皱了皱眉：“萨麦尔阁下，天国有十万看守天使。而且，她们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同僚。”

　　萨麦尔：“我还以为只有我和你！”
　　还煞有介事地给她定什么三天的期限，看看，还不到一天，恶魔就被这些不专业的看守天使打草惊蛇了！

　　梅塔特隆面无表情：“我只是顾及到您的身体情况，尽量将您安排在了最后而已。这已经是相当的特殊对待，所以您才没有机会和同伴们同行。”
　　翻译一下，她已经很照顾懒虫萨麦尔了，不要不识好歹。

　　“那、那真是谢谢了！”萨麦尔不知为何很不高兴，扫了周围一眼，道，“我去给拉斐尔帮忙了，你还有事就找她们、找你的同僚吧。”

　　说罢，气咻咻地转身离去。

　　梅塔特隆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良久，才淡淡地笑了笑。

　　看守天使们也很快散去，只有一个留了下来。

　　梅塔特隆问道：“你们动手的时候有受伤吗？”

　　看守天使摇摇头：“没有，都很顺利，恶魔们嗅到不对，马上就开始策划逃跑了。”

　　“莫莱尔有报告吗？”

　　看守天使道：“她已经将痕迹收拾干净了。真没想到会有恶魔趁虚而入，这次差点就暴露了。”

　　梅塔特隆垂下眼，轻声道：“恶魔们只要能达成目的，根本不怕被发现，自然不会像我们那样谨慎。她还安全就好，之后再接再厉吧。”

　　看守天使意欲离开，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还是问道：“梅塔特隆殿下，您这次的目的，算达到了吗？”

　　梅塔特隆微微一笑。

　　“……看来您的心情很好呢。”

　　不用她再回答，天使已经知道答案，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萨麦尔远远望见正扛着一个大箱子向外走去的拉斐尔，便向她走去。

　　天使不可貌相，拉斐尔的手臂看起来纤细，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但其实细看的话，她身上的肌肉也相当饱满匀称，大概因为总是裹在厚厚的工作服里，对比之下给了人那样的错觉吧。

　　到了近前，萨麦尔问道：“需要帮忙吗？”

　　拉斐尔停住脚步，看了看她，迟疑道：“我听说……你在第三天受了伤。”

　　尽管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跟之前比起来，拉斐尔的神情看起来却柔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