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神聖喜劇

28、Chapter. 28 拉斐尔

　　“唉，又忘了问。”

　　萨麦尔捶了捶额头。上回第三天的账也还没跟书记官算呢。

　　每次看到书记官，都会被她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蒙混过去，一直没机会追究。好不容易因为那瓶“让所有天使爱上自己”的药有了一点进展，也被拖时间拖了过去。

　　萨麦尔有很多想问她的事，只是大多不知该从何问起。
　　第一眼见到书记官时，萨麦尔就觉得这是个特别的天使，她对书记官实在充满了好奇。

　　如果书记官对她公事公办到底也就罢了，偏偏偶尔没憋住，每每做出一些意味深长的举动，将萨麦尔好不容易淡下去一点的好奇心又给高高吊起来。

　　说起来……天国跟过去相比，真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从第三天回来，萨麦尔真切意识到处决制度的变化让天使们的生活变宽松了多少，尽管与之相应的是第五天的工作呈指数增长，她心里还是对书记官产生了一些感激；
　　而这次看到过去的第二天的光景，再想想现在井然有序的第二天，虽然还没看到确切证据，但萨麦尔猜测，这多半又是书记官大人的手笔。

　　——天国如今不再以固定分配的方式分发资源，而是各层天堂按需申请，相当于给第二天派发任务订单。虽然工坊还是无比忙碌，但浪费的情况大大减少，拉斐尔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糟糕。
　　除此之外，天国还仿照人间发行了钱币，可以在更微小的层面，按照大家的需求来调节物资的流转。
　　——要问游离在天国潮流之外的第五天使长为何会注意到并记得这些事，原因是某天第五天突然要开始发工资了，萨麦尔从没想到自己还有需要算账的一天，简直算不了一点，从此第五天才有了度玛这个副长的存在。

　　这么想来，虽然梅塔特隆远在高高的第七天，对她的生活造成的影响却不小。

　　说是整个天国的天使都受她的摆布也不为过……

　　萨麦尔如今已经回过味来：就算向日葵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她站上审判庭、留在第五天，变成如今这样给梅塔特隆打工的境地，绝对都在梅塔特隆的计算之中。

　　这位将整个天国握在掌中的书记官大人，为何会单单盯上她呢。
　　哼，不过她也盯上书记官了，算是扯平了吧……

　　真麻烦……算了，不想了，还是眼前的正事要紧——还有个三天的期限呢。

　　萨麦尔抛了抛手里的硬币，站了起来。

　　书记官大人没有拿走这枚地狱的钱币，应该就是任她处置的意思。

　　萨麦尔又看了眼上面的图案，嫌弃地撇开眼，放进口袋里。

　　有些东西就像地基一样深深根植在她的心底，无论记忆如何褪色也不会忘记——比如神的存在，又比如不知道让她吃了多少苦头的莉莉丝的这张嚣张大笑的脸。

　　眼下也是一样，混到天国来偷东西的恶魔，绝对也是那家伙派来的。

　　但有件重要的事，不知为何梅塔特隆居然没有告诉她，那就是这些硬币是从哪里找到的。

　　萨麦尔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站在锅炉边擦汗的天使们，想了想，果断按下了找她们探问的心思。
　　如果让这些工坊天使知道自己身边有恶魔出没，恐怕接下来几个月都睡不着觉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萨麦尔帮别人解决过很多麻烦，自己也不吝于给人添麻烦，当下毫不犹豫，决定去找拉斐尔打听消息。

　　多的不能问，问一问她们天使长的下落还是没问题的。
　　萨麦尔跟几个看起来比较闲的搭了话，工坊的天使们还是一样的热情，尽管不清楚她是谁，也一样毫无防备地将拉斐尔的所在地指给了她。

　　萨麦尔忍不住想，这大概就是恶魔将目标对准第二天的原因。
　　虽然第五天的天使也不聪明，但死对头当久了，她们对恶魔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不缺的。

　　不……这个“也”字用得不对。

　　工坊的天使们并不笨，只是单纯而已。
　　毁灭天使就不一样了，她们尽管笨，却也并不单纯……

　　萨麦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在突如其来的郁闷之中找到了拉斐尔。

　　拉斐尔穿着一件连体工装裤，上身系着罩衣，双手套在厚厚的手套下，正站在一口坩埚旁，扛着一根一看就很重的大钳子，在里面不知搅拌着什么。
　　她的脸上也戴着厚厚的面罩，要不是后面露出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萨麦尔还真认不出来。

　　萨麦尔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框。

　　拉斐尔透过面罩上褐色的视窗，朝门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搅拌了将近五分钟，才放下钳子，关掉了连接到坩埚上的加热器。

　　大约为了工作方便，拉斐尔所有的翅膀都收了起来，此时看起来简直跟人类没什么差别。
　　萨麦尔看着她脱下面罩和罩衣，又解开连体裤的背带来散热。只穿着一件衬衫的上身跟包裹在粗厚工裤的下身比起来，显得格外纤细，配上一头蓬乱的红色短发，远远看过去好像种在花盆里的一颗圣女果。

　　“哟，辛苦了。”萨麦尔打了个招呼。

　　拉斐尔将面罩抱在怀里，走了过来。

　　“没什么辛苦的，只是普通的工作而已。”

　　萨麦尔四下看看，好奇问道：“工坊那边明明有厉害的大炉子，怎么你还在用这种很原始的小锅？”

　　“那是批量生产的设备，研发阶段都是在这种小规模的容器里完成的。”拉斐尔简单解释了两句，便问起正事，“事情查得怎么样了？丢失的东西有办法找回来吗？”

　　萨麦尔掏出那枚地狱硬币，向上一抛，左手接住，右手迅速盖在上面。

　　“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

　　“……”拉斐尔严肃地盯着萨麦尔的手背看了两秒，道，“正面。”

　　“真可惜……”萨麦尔拿开手，“猜对了。”

　　“黑曜石钱币……？”拉斐尔愣了愣，随即面色大变，“地狱的钱？”

　　萨麦尔：“原来你也没见过吗？”

　　“我没理由见过。”

　　萨麦尔摸了摸下巴。

　　那也就是说，梅塔特隆得到这些硬币的事，连拉斐尔也不知道。

　　拉斐尔又问道：“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萨麦尔觉得没必要瞒她，便道：“这大概就是犯人的东西了。”

　　拉斐尔垂眼看着硬币，沉默片刻，道：“我听说地狱的环境不适合生产，那里总是缺少各种东西。”

　　萨麦尔靠在门框上，点头道：“所以她们总是盯着天国和人类。”

　　拉斐尔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如果她们真的需要……”

　　“拉斐尔。”萨麦尔打断了她。

　　拉斐尔顿了顿，抬起眼。

　　她的眼睛和加百列一样，是温和而通透的粉色，但因为性格认真，行事有些严厉，拉斐尔的双眼大多时候看起来凛冽有神，不像哈尼尔那样温柔无害。

　　拉斐尔跟萨麦尔对视片刻，移开视线，揉了揉眉心。

　　“是我糊涂了。”

　　萨麦尔耸耸肩：“可不能糊涂啊，第二天使长大人，我还想问问最近第二天有没有什么天使不对劲呢。”

　　“什么意思？”

　　萨麦尔又抛起硬币，在硬币嗡鸣的声音中说道：“意思就是我怀疑这里有天使跟地狱勾结。——如果单纯是来偷东西，没必要带钱来吧？”

　　拉斐尔皱眉，显然觉得这不可能，而且这是对工坊兢兢业业的天使们的侮辱。

　　“地狱的钱币在天国也没有用处。”

　　萨麦尔摊手：“如果叛离天国，到时候就有用了。”

　　拉斐尔眯起眼，看起来已经有些生气。

　　“萨麦尔，我一直都不太喜欢你，没想到在第五天待了那么久，你变得更讨人厌了。”

　　萨麦尔撇了撇嘴。
　　好嘛，一个二个跟她不熟的样子，结果只有她单方面不熟而已。

　　“我向来做的都是讨人厌的工作，早就习惯了，你不用强调，只需要早点告诉我有用的情报，我就可以早点离开。”

　　拉斐尔垂下眼，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没发现什么异常。”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打扰啦。”萨麦尔挥挥手，转身离开。

　　拉斐尔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扣上面罩，回到了坩埚旁。

　　萨麦尔走出这片区域，在街道边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

　　第二天由一座又一座职能不同的工坊组成，工坊之间除了运输货品以外，没什么别的交流，所以路上的天使也不多。

　　这让她感到一些放松。

　　萨麦尔最近跟太多天使打了交道，灵魂又受了损伤，此时虽然没有了圣灵的压力，却感到身心俱疲。

　　嗯……拉斐尔那句“讨厌”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

　　习惯归习惯，但大多数时候萨麦尔可以无视那些讨厌，是因为对自己很有信心。

　　——毁灭天使讨厌她，是因为她是压榨她们的上司，萨麦尔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很无所谓；
　　第七天的天使讨厌她，是因为她来自混乱的第五天，但萨麦尔觉得第五天挺好的，所以也不放在心上；
　　馆长大人讨厌她，是因为她们压根性格不合，外加萨麦尔觉得逗弄沙利尔实在很有意思，很能以此为乐，简直希望她能更讨厌自己一点。

　　那拉斐尔呢？

　　萨麦尔一边漫步，一边抬起头看向天空。
　　远处的天色有些阴沉，大概米迦尔又在酝酿雨水，打算给第二天补充一些水分。

　　第二天好像经常下雨呢。

　　萨麦尔想起拉斐尔和“首席”的对话，隐隐有些了悟。

　　天国没有平等可言，大家都运行在神的意志之中，而事实很明显，下层天的天使是没有上层天过得幸福的。

　　原本对这一事实体会最深的应该是第一天，奈何加百列是个无情的享乐主义者，只要能让她感到愉快有趣，这就不是坏事。

　　拉斐尔却不一样。她很爱护自己手下的天使，工坊天使们没察觉到的不公、没能燃起来的愤怒，拉斐尔都替她们背负了。

　　第三天充斥着生死的议题，哈尼尔无心思考这些，第四天没有天使，可以排除在外。
　　第五天则和第六天差不多，已经算是上层，神之爱的天平向她们倾斜，很难感受到其下汹涌的漩涡。

　　在她无所察觉的时候，拉斐尔一直对此感到愤怒。

　　尽管梅塔特隆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第二天的困境，不公的现实却没能改变，拉斐尔的愤怒也没有消散，只是无处抒发，被她埋在了心底。

　　“但是……要怎么改变呢？”

　　萨麦尔其实对神一手造就的天国没什么意见——她不会质疑神。但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帮帮拉斐尔。

　　要不然，这份郁闷的心情恐怕很难消解。

　　这时，细细的雨丝开始降了下来，萨麦尔抬手遮在眼睛上方，脚下却没什么变化，仍旧慢悠悠地往前。

　　唉，下雨就是闷啊。

　　但萨麦尔还不想回到工坊。

　　她有预感，如果找出这次的犯人，多半要跟拉斐尔大闹一场，想想就觉得烦躁，所以就让她再拖一会儿，做做心理准备吧。

　　雨幕逐渐变得厚重，就在萨麦尔快要看不清周围的景象时，雨丝忽然被切断，头顶响起水珠打在布面上的声音。

　　萨麦尔转过头，发现是梅塔特隆手持伞柄，将伞撑在她头顶，自己也站在伞下，正垂眼看着她。

　　尽管局面毫无转变，周围也正下着雨，但不知为何，看见这个身影的瞬间，萨麦尔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这么快又见面了，书记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