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第二次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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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态只是一瞬间，梅塔特隆深呼吸几次，很快恢复了平静，站起来向面前的萨麦尔鞠了一躬，捡起雨伞，撑在萨麦尔头上。
萨麦尔有些担忧：“你、你没事吧？”
“……”
“是吗？不要勉强哦，我听说第二天工作强度很大，更要格外注意休息。”
“……”
“嗯，你说得对，我们先进去吧。”
萨麦尔并未打伞，梅塔特隆便撑伞走在她身侧，与这位第五天使长一同回到了会见厅。
梅塔特隆又说了什么话。
萨麦尔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不，那并非我的本意……唉，不刁难你们，我直接去找你们天使长聊聊吧。”
说罢，丝毫没注意到会客厅的精心布置，也没发现这几个天使是特意来迎接自己的，好像这里是自家后院一样，萨麦尔微微一动翅膀，就擅自消失在了会客厅中。
被丢下的几个天使面面相觑。
“这……我们的工作算完成了吧？”
“做梦呢！只是接待的工作结束了而已，我接下来就要去吗哪工坊了。”
“对哦，我也是。”
周围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梅塔特隆正准备离开，一个天使问道：“首席刚刚是怎么了？别说萨麦尔大人，我也吓了一跳呢。”
“……”
“是吗……其实休息一两天去第三天看看，这种余裕还是有的。”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
萨麦尔一直看着过去的书记官大人默默回到工作台，开始搞起完全看不懂在做什么的研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得知了一个、不对，两个惊人事实。
——书记官大人曾经是第二天的天使。
——书记官大人在第二天时，就跟她见过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塔特隆简单收拾了一下工作台，拿着一管试剂，向外走去。
萨麦尔不知道书记官大人——不对，是首席——要去哪，但很快，她听到了拉斐尔的声音。
“你不明白吗？这很不公平。”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你是对神的决策有意见吗？”
声音的音调并不高，但语气中有一丝冷意。
萨麦尔能听出来，此时的她有些不高兴。
房间门前又有两个天使守在外面，正在交头接耳。
“为什么第五天使长会来兴师问罪？”
“听说是因为这次改了配给方式，第五天和第六天有东西不够用……”
“那我们也不够用呢。”
“哎呀，就是因为我们不够用呀。”
屋内拉斐尔的声音难得不那么平静，听起来有些激动：“第二天提供的总量绝不会少，我们不可能背叛神的恩赐和荣耀。我只是……对分配的方式有很大疑虑。上层需要的最少，所分配的却越多，这让我们每年的生产都会产生很大的浪费……”
“我明白你很生气，但这不是拿第五和第六天开刀的理由。”
“我没有——”
在吵起来之前，梅塔特隆敲了敲门。
拉斐尔的话音停住，半晌后声音恢复平静，道：“请进。”
梅塔特隆推开门，看到拉斐尔站在窗边，萨麦尔则坐在她的书桌上，拿着拉斐尔的天球仪转来转去。
萨麦尔接上前面的话题，漫不经心道：“优先供应上层天堂也是神决定的。你是对神的决定有所不满吗？”
“我只想解决问题。”
梅塔特隆向两个天使长行了一礼，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站到一边。
萨麦尔瞥她一眼，知道拉斐尔明明在跟自己说话却放她进来，多半是有什么急事，便耸了耸肩道：“算了，我先去别处逛逛。等你想好了该怎么给我和然德基尔一个交代，再来叫我吧。”
萨麦尔离开后，拉斐尔才叹了口气，向梅塔特隆看来：“第五天和第六天的态度就是这样了，这几天辛苦你应付她。不过我听加百列说你们认识……看起来不像？”
“……”
“加百列那家伙，没搞清楚事情就在外面乱说。”
拉斐尔只是皱了皱眉。她向来对自家老大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相当不满，如今再添一桩也没什么好说，便揭过了。
“……”
不知书记官又问了什么，拉斐尔摇了摇头。
“因为她现在住在第六天，所以也不算帮然德基尔出头。”
“……”
“光环？嗯……”
拉斐尔好像听到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想了想，才继续道，“萨麦尔很受神的偏爱，现在之所以住在第六天，是因为从前有一次犯了很大的错……但就算那样，神也舍不得惩罚她，所以她的光环没有变化。”
“……”
“你说得对……天国没有公平可言。我也不是讨厌谁，只是对这份不公感到愤怒。”
拉斐尔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抑郁，因为背着窗外的光线，在明亮的轮廓之内，整个人覆上了一层阴影。
“每次都要等一个季度过去，确认上一层天堂不再需要，下层天才能得到分配……日用品还好，如果是急用的东西，这样一轮下来，底层天根本没办法用上，到最后就只能销毁。
“上次霍米尔来找我问消息的时候，我看到她手上被酸剂腐蚀出来的痕迹，就想起之前被销毁的那一批防护剂……
“虽然资源是无限的，但时间是有限的，这是唯一一样神禁止我们挥霍的东西。
“不管生产什么，都需要花费时间，按现在这样，就像上层的天使在占用下层天使的时间——不该有这种错误的。我没办法对这样的浪费置之不理。”
“……”梅塔特隆将手中的试管递出去。
拉斐尔接过，转过身，对着光线端详着试管中的溶液，道：“提高效率固然能有所改善，却不能解决‘不公平’的问题。”
“……”
“嗯。”拉斐尔将试管放在桌边的试管架上，“一起努力吧。”
梅塔特隆离开房间后，便离开了办公区域，萨麦尔旁观了一会儿，发现她的目标好像就是幻觉发生前她们所在的那座制药工坊。
这时的工坊与多年后的区别并不大，错综复杂的管道从反应釜下延伸出来，连接着各种过滤与输出装置。
梅塔特隆轻车熟路地绕过重重设备，很快在靠近中心的地方发现了一堆天使围在一起。
她抬眼看去，就见萨麦尔正坐在一个集装箱边缘，一条腿屈起抱在怀中，歪着头似乎在听天使们说话。
不远处的反应釜从上空投下淡蓝色的火光。萨麦尔的位置比人群高出一些，光芒落在她的双翼上，将白色的羽毛也洒上一层干净的淡蓝色。
但一头漆黑的发丝没有受到任何染色，像深渊一般吸收了所有外来的光线，只对外展示自己纯粹的本色。
细碎的刘海垂落在她的额前，萨麦尔垂眼看着下方的天使们，嘴角挂着懒洋洋的微笑，时不时点点头作为回应。
面前半圈天使抬着头围在她面前，叽里呱啦说话的声音响个不停，气氛十分热烈。
梅塔特隆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静静望着那边。
从漏过来的三言两语中可以听到，兴奋的工坊天使们正在热情地向萨麦尔介绍工坊的工作和日常——这些单纯的天使们完全缺乏防备之心。除了乐团巡演以外，她们基本没有机会见到上层天的天使，更别说除了拉斐尔以外的天使长，尤其还是传闻中曾经惹怒上帝却没受到太大惩罚的那一位。
“萨麦尔大人，可能是我记错了……但您是不是参加过第六天乐团？我似乎见过您……”一个天使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萨麦尔挑眉笑了笑：“哦？那你很幸运，很少有天使听过我演奏的。”
梅塔特隆闭了闭眼。
附在她身上的萨麦尔有些心虚：自己说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作为第三者听到这种话，就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太臭屁了，估计书记官大人也听不下去吧。
幸而梅塔特隆没能旁听多久，坐在箱子上的萨麦尔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眼睫忽然抬起，视线穿过人群，向梅塔特隆的方向看来。
萨麦尔看见过去的自己眼睛亮了亮，又转过头对周围的天使说了什么，便跳了下来，越过人群，向这边走来。
梅塔特隆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萨麦尔走到自己面前，
“哟！你是、嗯……什么来着，拉斐尔的首席大人？”
梅塔特隆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间。
萨麦尔又道：“听说你本来是来做管理员的，但是因为什么都会，拉斐尔什么都叫你做了。真不容易啊，首席。”
梅塔特隆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
只是附在她身上的萨麦尔仍旧什么也听不到。
奇了，这明明是她自己经历过的记忆，为什么会以书记官大人的视角看到？
而且过去的书记官动不动就盯着过去的她看，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过去的萨麦尔当然不知道面前还有另一个她存在，回头看了看背后逐渐散开的天使们，又转回来对梅塔特隆笑了笑，道：“之前没怎么来过第二天，没想到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
不知梅塔特隆说了什么，萨麦尔嘴角的笑容散去，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陪我走走吧……梅塔特隆阁下。”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萨麦尔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周围转悠，主动提起了两人都关心的话题。
“这次物资配给的数目，是阁下你一手制定的？”
梅塔特隆点头。
“翅膀养护剂是一直以来没有变化的供应品，为什么这次突然少了？”
“……”
萨麦尔点了点头：“第七天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家的毁灭天使们去人间工作的时候，经常会遭遇恶魔和各种意外情况，翅膀的损伤几乎是家常便饭；
“第六天也是一样，虽然都是些和平的艺术家，但大家经常需要去第四天采风，并不是单纯坐在家里创作的。
“你们在为了‘公平’擅自削减第五第六天的供给时，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们也并不公平呢？”
梅塔特隆没有说话。
“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哦。”萨麦尔道，“刚才我听说了，原本你计划给第五和第六天的养护剂要更多一些，但被拉斐尔否决了。”
“……”
梅塔特隆又说了什么，似乎是相当长的一段话。
萨麦尔笑了笑。
“你跟拉斐尔不一样呢。”
“？”
“你们都很不满。但拉斐尔只关心她的第二天，你却对整个天国都很有意见。”
附身的萨麦尔倒吸一口不存在的凉气。
这话真是不客气，尤其是萨麦尔这个军团长说出来，简直跟拘留宣言差不多。
此时恰巧走到了一处无人的拐角，萨麦尔停住脚步，抬起手臂横在梅塔特隆颈前，用力将她逼退到墙角，一对翅膀狠狠撞在了墙上。
萨麦尔凑到梅塔特隆面前，用很小的声音提出了问题。
“梅塔特隆阁下，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梅塔特隆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双蓝色的眼睛。
同样用这双眼睛看着面前景象的萨麦尔简直抓耳挠腮，很想知道书记官此时心中在想什么，但没有一点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梅塔特隆才开口说话。
“……哈？加百列？！”
面前的萨麦尔猛地松开手。
“怎么不早说你是她手底下的！”
“……”
“唉对不起，对不起啦！”萨麦尔挠头，“大概是我太敏感吧……总感觉第二天这边不太干净。阁下你这么显眼，当然要第一个怀疑你了。”
“……”
“哪里不干净吗……”萨麦尔摸摸下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呢，我感觉这里有恶魔的气息。”
她看了梅塔特隆一眼，又道：“所以别怪我在这里到处打听，这也是我分内的工作。”
“……”
“诶？！我、我可没怀疑你是恶魔。”萨麦尔移开视线，很显然在心虚，“只是对所有可疑的东西都要求证一下而已！”
“……”
“没生气就好……诶，但是真的没生气吗？！”
附身的萨麦尔简直想大叫：“千万别信，这家伙最容易生气了！”
不过真没想到，那时的自己居然好像很相信加百列，面对书记官这种在第二天鹤立鸡群的天使，只要听说她是加百列的手下，立马就能放弃所有的怀疑。
——现在看来，梅塔特隆当时的特殊，完全因为她就是这么特殊。即便身在第七天的天使之中，萨麦尔在审判庭上还是第一个注意到了她。
曾几何时的自己居然如此有眼无珠，竟然会怀疑为了天国几乎是呕心沥血的书记官大人。
莫非就是因为过去发生这种事，梅塔特隆对她的态度才怪怪的？
但更奇怪的是，不管是被冒犯、被抵到墙上、被质问、还是现在被一边找借口一边道着歉，梅塔特隆的视线始终停在萨麦尔的脸上，一刻也没有挪开。
正做着她背后灵的萨麦尔简直要怀疑她头上是不是长了只有书记官可以看见的恶魔角，要不然究竟是哪里那么好看？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如此冒犯，书记官大人的情绪过于激烈，冲破了无法观测自身的限制——萨麦尔居然隐约听到了她呼吸的声音。
最初时有些急促，但被放开之后，梅塔特隆盯着萨麦尔的眼睛看着看着，呼吸又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回萨麦尔隐约听见了一些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梅塔特隆似乎只是最低限度地回答了萨麦尔的问题，没说一点多余的话，让萨麦尔无法安下心来。
但她也没什么能做的了，便强行转回前面严肃的话题：“咳，总之刚刚那个就揭过吧……关于恶魔的事，希望阁下你不要在外面宣扬。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暗中解决。当然，我会告诉拉斐尔，毕竟不能没有第二天的协助。”
“……”
梅塔特隆大约是答应了，萨麦尔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她们离开这个角落，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工坊主路上，萨麦尔继续道：“和平虽然很好，但战争一结束，天国内部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冒出来了呢。从前的拉斐尔是没空计较这些问题的。”
“……”
“不……既然让你们感到不快，那当然就是不好的制度。我也没有觉得天国的规则十全十美，只是不能因为这个苛待我们家那群笨蛋天使吧？而且，这毕竟是神留下的声音，就算要修改，也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到这里来，也想告诉你们，这次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
“拉斐尔的失误吗……？梅塔特隆阁下，你在这里的时候，固然能算出最适合各层天堂的需求，按需分配——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能力——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再次升阶，去了第三天、第六天，甚至第七天……又有谁来做这件事呢？”
“……”
萨麦尔转过身来，一边倒退着前进，一边看着梅塔特隆的眼睛。
“别告诉我，你没有想过你会升到第七天。我虽然没有预言的能力，但我很确信，以后一定能在第七天见到你……那时，你想改变这种不公的话，一定会变得容易很多吧。”
“咳咳，”突然想起来什么，萨麦尔咳了两声，“也不一定能见到呢，毕竟我反而很难去第七天了。”
“……”
“嗯？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
萨麦尔愣了愣，然后一笑。
“当然是因为对你很好奇啊。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天使这么感兴趣呢。”
旁观的萨麦尔微微屏息。
前段时间她也曾这样想，但现在看来……
不是第一次了。
……书记官大人的“无所不知”有很大一部分大约来自于她异于常人的记忆力。
抛开记忆力特别特别差的萨麦尔不谈，天使的记忆褪色机制一般从细节开始。
如果梅塔特隆的记忆力是平均水平，她可能会忘记当天遇见的萨麦尔穿什么衣服，忘记她们相遇的时间地点，甚至忘记她们为何相遇；
但“遇见过萨麦尔”这件事是很难忘记的，就像始终被战时的记忆折磨的哈尼尔一样。
普通天使尚能如此，梅塔特隆没理由忘记这一点。
但她们在第七天重逢时，梅塔特隆完全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让真正这样以为的萨麦尔没有察觉一点异样。
萨麦尔忍不住想，当自己说出那句“初次见面”时，书记官大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握住了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呢？
……她们的谈话终结于这种与公事无关的话题，接下来的二人没再谈论什么重要的东西，梅塔特隆就只是陪着萨麦尔四处查看，自己也顺便解决一些工坊的现场问题而已。
正当梅塔特隆拿起一根试管，让围观的萨麦尔忍不住感到有些无聊时，不远处的萨麦尔回过头唤了一声：“梅塔特隆阁下……”
萨麦尔看到梅塔特隆抬起头。
“怎么了，萨麦尔大人？”
……
嗯？她听见声音了！
而且这句话有点耳熟……
萨麦尔回忆片刻，发现这正是她陷入这段记忆之前，在现实的时间中亲身经历的那一幕。
萨麦尔隐约察觉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心中一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