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神聖喜劇

24、Chapter. 24 药品仓库

　　“我我我在看什么书，关你什么事？”

　　“天使都有好奇之心嘛，要不然这座图书馆是为什么存在呢？”

　　“你、你受了伤就该好好歇着，不是到处好奇的时候。”

　　或许是夜深了的缘故，也可能确实是因为受了伤，萨麦尔的脑袋里此时确实有些晕晕乎乎。

　　但是此刻什么都不能阻止她。

　　萨麦尔将烛灯提高了一些，很可惜的是，她的两只眼睛虽然亮得像灯泡一样，但夜视能力实在差劲——大概因为把光线全都反射出去了吧——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沙利尔的表情。

　　于是萨麦尔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这一动作不小心刺激到了馆长大人，沙利尔终于受不了，将手里的书一丢，扑过来顶翻了烛灯，和萨麦尔一起重重撞在旁边的书架上。

　　“喂——！”

　　萨麦尔情急之中手上用了些力，将注定要被撞落的烛灯向远处掷出一些，以免波及书籍；同时将失去平衡的馆长大人转到了自己身下，于是书架上因为受到冲击掉下来的书本，都噼里啪啦掉在了她的身上。

　　大图书馆的书本都是精装的纸板甚至木板书封，分量分外扎实。

　　萨麦尔脑袋的眩晕感更严重了，眼前也一阵发黑。

　　“萨、萨麦尔？”

　　沙利尔挣扎着从书堆里坐起来，扶着萨麦尔在旁边坐下。

　　“我……抱、抱歉，但是这也怪你自己！”

　　萨麦尔扶着脑袋，靠着沙利尔，有一阵子没有说话，只是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与萨麦尔不同，沙利尔在黑暗中也看得很清楚。
　　在烛灯熄灭、萨麦尔以为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的此刻，沙利尔也能清楚看到，萨麦尔正露出痛苦的表情，睫毛垂落下来，眼角有点点晶莹，面前因为短促的喘息，有白色的雾气撞在沙利尔的手臂上。

　　沙利尔忽然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黑暗里明显得让她有些抓狂，忙说话将其盖下去：“你、你还好吗？”

　　萨麦尔：“馆长大人……你能用一下照明魔法吗？”

　　沙利尔此时无有不应，忙抬起手，一个光球很快出现在旁边。

　　这可比她刚才拿的那盏灯亮多了。
　　萨麦尔瞟向一旁。

　　“地狱三十六景……馆长大人，原来对地狱感兴趣吗？”

　　沙利尔没想到萨麦尔到这关头还在惦记她的书，最终还是暴露，一时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家伙……！”

　　“不达到目的，这番苦头不是白吃了吗？”萨麦尔忍着疼痛牵了牵嘴角。

　　沙利尔握紧拳头。

　　这时，一道暖黄色的光芒照了过来，萨麦尔和沙利尔同时抬起头。

　　梅塔特隆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边，视线落在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天使身上。

　　“梅塔特隆大人……！”
　　沙利尔看清那个人影，忙将萨麦尔推到一边，将那几本书捡起来抱在怀里，爬起来对梅塔特隆行了个礼。
　　“深夜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在对不起！”

　　萨麦尔忍不住道：“这不是你的地盘吗，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沙利尔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沙利尔阁下，”梅塔特隆举着提灯，指向一旁，“您可以离开了，这里就交给我收拾吧。”
　　这话显然不止在说散落的书，也包括地上那个天使。

　　“呜呜，那就谢谢您了，梅塔特隆大人。”

　　沙利尔从萨麦尔身旁快速小跑而过，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萨麦尔倒没再拦她，抬头看向书记官，毫无反省之意，反倒有些幸灾乐祸：“书记官大人也是个工作狂啊，出来遛遛又要加班了。”

　　梅塔特隆：“您在第三天使用净火的事，我完全可以以一种不牵连哈尼尔阁下的方式捅出去。”

　　萨麦尔连忙双手合十：“我也来帮忙。”

　　梅塔特隆将偏向一旁的提灯转回面前。
　　暖黄色光芒在她高耸的鼻梁和凹陷的眼窝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面容更加深刻。

　　她垂眼看着萨麦尔，被阴影浸透的暗绿色的双瞳隐在淡金色的眼睫之下，微微有些闪烁。

　　打量了萨麦尔一会儿，书记官叹了口气：“不必了。”

　　她将提灯挂到旁边，在萨麦尔旁边半蹲下来，开始整理书本。

　　“您是被这些书砸到了吗？”

　　萨麦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唉，其实我平时身手没这么差的。”

　　梅塔特隆将书本一本一本捡起，细细感受着每一本的重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或许因为在图书馆待了太久，萨麦尔怀疑梅塔特隆简直比馆长还要熟悉这些书，不出十分钟，这些书就被还原到了书架上，而且排列得赏心悦目。

　　梅塔特隆站起身，将提灯重新拿在手里，向仍旧坐在地上的萨麦尔伸出一只手：“回去好好休息吧，萨麦尔阁下。”

　　萨麦尔握住她的手。

　　书记官看起来是个学术派，手上的力气却很稳，萨麦尔借着她的力，很轻松地站了起来。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十分平静，让萨麦尔觉得很舒适。
　　梅塔特隆提灯走在稍前一步，萨麦尔亦步亦趋跟在一旁，视线从旁边的书架上扫过。

　　她出来就是为了找书的，到头来一本书也没带回去，又算怎么个事儿呢。

　　视线掠过某本书的书脊，萨麦尔眯了眯眼，迅速出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梅塔特隆听到动静，侧目看来，萨麦尔将书抱在怀里，没让她看到封面，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到一本好像有点意思，带回去看看。”

　　书记官扫了一眼书架的编号，没说什么，继续迈步往前。

　　回到研究室，梅塔特隆照旧把自己关在了里侧的房间，将外面的空间让给了萨麦尔。

　　萨麦尔解下外套，倒在沙发上，翻开了刚刚拿到的那本书。

　　很可惜，并非纯黑白的鱼类图鉴，只是一本关于人间信仰形式的介绍类书籍。

　　今天听到那个小天宝贝的嘴里居然出现了“诺斯替派”四个字，萨麦尔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曾几何时应该被剿杀的异端邪说，如今居然能作为热门节目，堂而皇之地在人间、甚至在天国播出。

　　萨麦尔翻到目录，很快找到关键字，便往正文找去。
　　果然，就算随便找一本这方面的书，上面居然都有详细的介绍。

　　诺斯替派的诞生，起源于一个疑问：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糟，而真正的神又在哪里？

　　这些人信奉自己的神是至高而完美的——这一点倒没问题；
　　问题在于她们发现自己身处的物质世界——包括肉身、社会、自然界——都充满了痛苦、死亡、缺陷和混乱。

　　既然神是完美的，为何她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却如此糟糕？

　　于是她们得到一个答案：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由至高之神创造的。

　　“哈……”萨麦尔叹了口气。

　　神怎么会放任这种东西在天国大行其道？

　　看来是时候去见她一面了。

　　萨麦尔放下书，缓缓闭上眼。

　　几乎是在失去意识的同时，萨麦尔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广袤无垠的漆黑空间之中。
　　头顶与脚下是星星点点的光芒，正是天体运行的景象。

　　“……因为在第七天吗？这也到得太快了。”萨麦尔自言自语道，“那家伙在哪儿呢？”

　　“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萨麦尔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宽大华丽的玉座出现在前方，上面坐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斗篷，银色的发丝从兜帽的两侧倾泻出来，一直落到她的脚下，在似乎是地面的地方盘绕堆叠起来。
　　玉座周围被无数的白玫瑰环绕，斗篷人踩在玫瑰之中，几乎与花朵融为一体。

　　寂静之中，一只白皙的手臂从斗篷中探出，向萨麦尔的方向伸来。

　　萨麦尔仿佛被召唤，不自觉地向玉座走去，直到自己的脸被那只手捧在手心，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玉座之前。

　　兜帽下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但听起来又有些遥远。

　　“我的亲爱的孩子……已经过了多久，你终于来看我了。”

　　萨麦尔：“我有事找你。”

　　“异端兴起之事？”

　　“原来你知道……嗯，这也是当然的。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但我还是想问，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呵呵。”

　　沉默片刻后，兜帽下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

　　“我的孩子，只有你最少在心里想起我，偏偏又只有你对我最忠诚。”

　　“……天使对神忠诚是理所当然的。”

　　“是么……愿你一直这么想。”

　　萨麦尔感到自己脸侧的那只手微微向上用力，便闭起眼睛。

　　脸被轻轻抬起，一个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眉心，低沉和缓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道：“祝你今天幸福。”

　　神啊，今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咳，总之这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了。
　　什么都不回答的话，那大概没什么困扰吧。

　　萨麦尔睁开眼，看到一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面前一闪而过，很快又隐在了兜帽之下。

　　一眨眼之间，与玉座的距离就拉开了一些。脚下的星空开始摇曳起来，萨麦尔犹豫片刻，又问道：“听说你最近……很宠信一个转化天使，让她做了天国的书记官。为什么？给人类那么大的权限，真的好么？”

　　玉座上的人影似乎抬了抬头，但萨麦尔什么回答也没听见，就被踢出了第十天。

　　神所在的至高天与下层天堂的时间流速不同，几句话的工夫，在第七天更是只有一瞬间，萨麦尔的意识回归时，她的视线还停留在刚刚读到的位置。

　　于是一不小心就接着看了下去。

　　既然世界并非由神创造，那又是由谁创造呢？诺斯替派认为，这是自然发展造成的谬误。

　　神是万物满溢的全能存在，有一系列特质因为这种神圣流溢而存在于世间。
　　在这之中，神流溢出的智慧产生了自己的意识，那就是“索菲亚”。

　　索菲亚则犯了一个错误，她在不经意之间创造了一个名为“造匠”的残次品，并对其放任自流。
　　造匠以为自己是这世界唯一的智慧，甚至把自己当作神，从此创造出了包含人类在内的物质世界。

　　低等、畸形、盲目、有限，这些词都被用来形容那个造匠——这就解释了为何旧版圣书中的造物主会充满愤怒、惩罚，并且要求人类的服从，因为这个造物主并非神，而只是一个错误。

　　“骂得可真狠啊。”萨麦尔越看越不高兴，便合上了书。

　　事已至此，不如睡觉……！

　　第二天早晨，萨麦尔居然被书记官叫醒。

　　她刚睁开眼，就听梅塔特隆道：“今天要去第二天，请您做好准备。不过不必着急，慢慢来就好。”

　　要去拉斐尔的天之工坊吗……

　　萨麦尔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又有事件？”

　　梅塔特隆点头：“最近第二天生产的药品常有数目不对的情况，拉斐尔阁下怀疑有盗窃事件，但查不出异常，所以请我去看一看。”

　　“真是奇了，天国也出现侦探天使了。”

　　梅塔特隆：“或许以后，天国会跟人间越来越相似吧。”

　　萨麦尔很受不了：“那真是太糟糕了！”

　　就算在萨麦尔做出门准备的时候，书记官大人也丝毫没有闲着，在一旁的白板上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萨麦尔站到她背后：“这是什么，算式？”

　　梅塔特隆：“可以这么说。”

　　萨麦尔看向旁边的一个说不上来形状的立方体，又问：“那这个呢？”
　　那上面有十几个圆圈，圆圈之间有不知由什么构成的直线连接，从各个方向看过去都是同样的形状。
　　虽然看不懂，但好像包含了很多意思。

　　这个东西从她第一天到访这间研究室就摆在这里，旁边设了不让人碰的结界，但居然没被梅塔特隆收起来，显然不属于“不能让她看到”的范畴。

　　“那也是一个‘算式’。”

　　“欸~？”萨麦尔完全不懂。
　　“你很喜欢数学吗？”

　　梅塔特隆默了默，道：“或许算不上喜欢，只是有必要。”

　　“必要？”

　　梅塔特隆放下笔，转过身：“因为数学不同于人类的科学，是真正属于神这一层面的学问。”

　　“……什么意思？”萨麦尔不曾对人类的学科划分有过什么兴趣，她一直觉得数学也是科学的一种。

　　“人类研究的物理、化学，都遵从神所创造的规则。人类所能做到的只有‘发现’。
　　“一旦神一时兴起，更新世界的系统，乃至于换了一个宇宙，这些被发现的理论顷刻间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但只有数学是永恒不变的。”

　　萨麦尔望着那个立方体，想了想，视线转向书记官：“嚯~你的野心还挺大的。”

　　梅塔特隆顿了顿。

　　确实如她刚才所说，她在研究神的学问。

　　萨麦尔能发出这样的感想，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解释，这虽然在她预期之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转变成对她的质疑。

　　“我……”

　　萨麦尔拍了拍梅塔特隆的肩膀：“没事，我喜欢有野心的天使。”
　　既然不是出于喜好，那当然是为了工作了，总不能真的想替代神吧。
　　工作狂就更好了，因为这世上每多一个工作狂天使，她减少工作的可能性就多一份。

　　梅塔特隆眯了眯眼。

　　“如果您已经准备好，我们这就出发了。”

　　这次前往第二天，照例是乘坐天际列车。

　　萨麦尔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飘动的云层，问道：“这次你也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不知道。”

　　“咦？”

　　萨麦尔将头扭回来。

　　“你不是无所不知吗？”

　　“萨麦尔阁下，你确定要在列车上谈论这件事吗？”

　　哦……原来是因为影响不好。

　　大概觉得用问题回答问题不太好，梅塔特隆接着道：“一会儿我们要先去药品工坊进行简单探查，收集线索。”

　　“不能直接把犯人抓起来吗？”

　　“既然对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罪书上，我们就需要证据。”

　　“为什么这个犯人就可以不被发现呢？罪书的运行机制到底是什么样的？”
　　知道具体规则之后，说不定……咳咳，打住，她可没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梅塔特隆：“先由我制定法典，交给神过目以后，违反法则的天使就会被罪书记录——现在是这样，在我成为书记官之前是什么样就不清楚了。
　　“这次事件的犯人之所以不被记录，也是因为她的行为没有被法典考虑到吧。”

　　萨麦尔：“哦，也就是说，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事件，都是因为书记官大人考虑不周啊。”

　　梅塔特隆向她看了过来。

　　在萨麦尔看来，书记官大人是个挺容易生气的家伙，经常为了莫名其妙的小事不高兴。
　　所以出言不逊的同时，她也做好了被冷冷看上一眼，然后被无视的心理准备。

　　但她看到梅塔特隆微微抬起了嘴角。

　　她居然在笑。

　　“你、你笑什么……”

　　梅塔特隆摇摇头，看向窗外。
　　她们正在第四天范围内，外面的天空中有火流星划过，穿过层层的彩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第四天……今天是晴天呢。”

　　“哦、哦，是啊。”萨麦尔也看向彩虹。

　　真是美丽。听说每次雨后，米迦尔就会将彩虹放在云层上，以宣告雨水的结束。

　　这是从大洪水时传下来的做法。大洪水之后，神以彩虹作为标记，与人类立下约定，只要彩虹存在，她就不会以洪水毁灭大地。
　　米迦尔似乎觉得这种做法很有趣，于是根据她的心情，天国的雨后也时不时能看见彩虹了。

　　但是这跟她们正在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萨麦尔回过头，发现书记官大人根本没在看彩虹，而是正看着她。

　　“您还记得我说过，我从前认识一个大天使吗？”梅塔特隆道。

　　“嗯……那个‘认真可靠’的大天使？”

　　梅塔特隆点点头：“她经常像刚才那样指出我的不足，然后指点我解决问题，把事情做得更好。”

　　“哦……听起来有点严厉呢。”

　　“或许确实有一些，但她说的总是对的。之后回头想去，那些话语真的对我有很大帮助。”

　　梅塔特隆垂下眼，看向手中的茶杯，里面映出了她自己的眼睛。

　　“她经常说，有很多让她不快的差错，追究到最后，会发现有她自己的责任。这并非坏事，恰恰相反，这说明有很多事并非注定变坏，只要她稍微努力，就能得到更好的结果。所以不管什么事……只要她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萨麦尔：“听起来很累。”

　　“却也充满希望，不是么？”

　　萨麦尔轻轻吐了口气：“我其实……也有同感，没有想否定你们的意思。”

　　如果不是只能从书记官的嘴里听见，萨麦尔倒挺想跟那位天使结识一番。

　　“我曾经也时常劝她，不要把所有东西都当作自己的责任。但活得越久，对这个世界认识越深，我越佩服她那样的觉悟。到了现在，我恐怕已经跟她想法一样了……
　　“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

　　萨麦尔看着梅塔特隆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一丝寂寞。虽然不会读心术，但她突然明白，梅塔特隆……很想见到那个天使。

　　可是，天使是不死的，她们却见不到面了，是发生过什么意外吗？

　　萨麦尔没有问出来。

　　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幸，那不是太不识趣了吗？

　　……

　　离开车站后，梅塔特隆问道：“你怎么了？”

　　“嗯？”萨麦尔疑惑，“什么怎么了？”

　　梅塔特隆淡金色的眼睫闪了一下，移开视线：“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啊……没有，我只是在想那个盗窃事件。如果对你摆脸色了，抱歉。”

　　梅塔特隆微微皱眉。

　　但萨麦尔摆明了什么也不想说，她也没有办法。

　　她们很快抵达药品工坊，梅塔特隆用提前得到的身份凭证开了门，与萨麦尔一同前往仓库。

　　虽然“药”这种东西听起来更适合出现在第三天，但第二天的灵药实在种类繁多，且有大量与医疗毫无关联的药品，几乎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的药。灵药因此成为第二天的代名词之一。

　　萨麦尔走进一个摆满架子的房间，左看右看。与其说是寻找线索，她现在的心态更像是来猎奇的。

　　她拿起右边架子的一个小瓶，放到眼前：“哦……哦？可以把光环变成绿色的药？那看起来大概会很环保。”

　　放下这瓶，又拿起另一瓶。

　　“嚯，可以让运气变好的药……要不要走的时候买一瓶送给书记官呢。”

　　“让眼睛变大？有点恐怖吧。”

　　“让不管什么食物通通变成棉花糖一样的口感……？嗯，适合我家那些牙齿被意外打掉的天使……”

　　“可以把腿变长三倍？有什么用啊！”

　　……

　　梅塔特隆正在跟仓库的管理员交谈，不一会儿，管理员离开，梅塔特隆也消失在货架之间。

　　萨麦尔刚拿起一瓶“喝下酒能让所有人都爱上自己”的灵药，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呃，阁下。”

　　萨麦尔转过身，看到管理员端着一个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辛苦你们二位来帮助调查，我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准备了一些红茶和小点心，请不要嫌弃。哦对了，拉斐尔大人说，为了感谢二位的协助，你们可以随意选几种想要的灵药带走。”

　　萨麦尔微微一笑：“这么好？谢谢你啦。”

　　管理员脸颊红了红，忙摆手：“不不不不用谢，分内之事！我、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拉斐尔大人已经下令不让闲杂天使来这边打扰，您有事的话，去外面拉响铃铛就好。”

　　说完，管理员几乎是飞着离开了这里。

　　萨麦尔拿着小药瓶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然后她眯起眼，看了看手里的药瓶，打开盖子，往红茶里倒了一滴。

　　“砰！”

　　从管理员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萨麦尔吓了一跳，忙收起药瓶，冲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

　　“呃呃不好意思只是我撞到门框了——！”

　　萨麦尔哭笑不得。

　　管理员捂住红红的额头，鞠了好几个躬，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拉斐尔怎么找这么冒冒失失的天使来管仓库……莫非第二天也很缺人手？
　　这样看来，那些第五天的罪犯就应该下放到各层天堂去干活，而不是关在第五天无所事事地享受生活。

　　萨麦尔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刚刚的桌边，就看到不知何时回来的梅塔特隆放下她刚倒的那杯茶……

　　杯子里已经空了。

　　书记官向她看过来，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声音？要紧吗？”

　　萨麦尔呆呆地望着忽然变得无比耀眼的梅塔特隆，忽然回过神，一下将她扑倒在地。

　　“你怎么把我的东西喝了！不过既然是你干的，只好原谅你了！”

　　梅塔特隆眯起眼：“您在说什——”

　　她把后面的字吞了回去，屏住呼吸。

　　萨麦尔骑在书记官身上，伸手拨开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脸。

　　“书记官大人，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很恭敬的样子？我们就那么生疏吗？”

　　“你、你突然怎么了……”

　　当啷一声，有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
　　梅塔特隆余光看过去，看清了瓶子的样式，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把药下在了红茶里？”

　　萨麦尔有些委屈：“我找到一瓶有意思的药，本来想自己喝的，没想到被你偷喝了。”

　　梅塔特隆：“因为管理员说过要送红茶来，我以为那是她倒的……”

　　“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我现在变得好奇怪！”

　　梅塔特隆忍不住道：“这难道不是您自作自受吗？”

　　梅塔特隆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好不容易退开一些，萨麦尔紧接着又黏了过去，扑在她怀里。
　　梅塔特隆不得不伸手接着她。

　　“就算是我自作自受好了，现在怎么办？你得负责吧？”

　　“这种药对所有看见我的天使生效，我难道要向每一个天使负责？”

　　萨麦尔皱起眉头：“那可不行，这样好了，你以后都不准出这间仓库了。”

　　梅塔特隆抬了抬眉毛，盯着萨麦尔恬不知耻的脸看了半天，终于道：“这药的作用只有五分钟。”

　　“啊？才五……咳，居然那么久！真没办法，这五分钟我就陪着你好了。”
　　萨麦尔抱住梅塔特隆的脖子，靠了过去，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真是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发言，第五天使长大人的爱情表现就是这个样子吗？

　　梅塔特隆感受着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耳后，不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呼吸，放在怀中天使腰间的手也一动不敢动。
　　直到萨麦尔忽然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梅塔特隆这才咽了口气，恢复了正常呼吸。

　　……问题？

　　她努力忽略近在耳边的声音，回忆片刻，才想起萨麦尔刚才说了什么。

　　“您是……”
　　话一出口，梅塔特隆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轻咳两声，才接着道，“您是天使长，对您尊敬一些是当然的。”

　　“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很不敬。”

　　“我毕竟也有职位在身，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比您低等。”

　　萨麦尔侧过头，小声道：“你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梅塔特隆垂下眼：“如果让您感到困扰，我很抱歉。”

　　“那我可太困扰了。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搞不清你对我的态度。有时候感觉你很在意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啊，在意和讨厌好像也不是不能并存，所以你果然很讨厌我？为什么？”

　　梅塔特隆皱了皱眉：“我……没有。”

　　萨麦尔撑起上身，稍稍离远了一些，盯着梅塔特隆的眼睛。

　　“我一直很好奇，书记官大人，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表面看去，书记官大人一直在为自己的工作和天国的安宁兢兢业业，将天国的秩序视为己任。
　　但萨麦尔一直没有指出来——关于第三天的处理，她总觉得单纯将这件事按下去，就好像埋了一个雷，随时有爆发的风险，而这根引线原本是哈尼尔自己，经过她参与的那一番“调查”，如今握在了书记官大人的手里。
　　第二天这件事也是同样，如果梅塔特隆有心以影响最小的方式处理，就不应该带她过来，让这件事多一个毫不必要的知情人。

　　这之中的疑点，之前没有问出来，是因为她自觉和书记官大人之间有着不小的距离，没理由干涉她的行事。
　　但现在她实在忍不住好奇了。

　　啊，这该死的灵药。

　　梅塔特隆眯起眼睛。

　　那双海绿色的眼睛总是有大半隐藏在金色的睫毛之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正如此时此刻。

　　“您真的想知道吗？”梅塔特隆问道。

　　“当然了。”

　　“仅限这五分钟之内？你确定不会后悔吗？”

　　书记官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危险，语气也明显是在威胁。

　　萨麦尔看着面前这张脸，又喜欢又紧张，咽了口气，坚持道：“当然不……不是没有可能！”

　　她猛地从梅塔特隆身上翻了下去，退开一丈远。

　　时效到了，好险好险！

　　一滴居然就有这么可怕的功效，她发誓绝对永远都不会小看拉斐尔……

　　梅塔特隆显然也明白情况改变，缓缓站起身，抚了抚裙摆，脸上也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

　　萨麦尔捡起地上的药瓶，愤愤地打开瓶盖。

　　“可恶，我也要看书记官大人失控的样子！”

　　她的动作快到梅塔特隆完全来不及阻止，不过其实对面也完全没有动作。

　　一口将整瓶灌下去，萨麦尔两眼发亮地看向梅塔特隆。

　　“……”

　　“……”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萨麦尔皱起鼻子：“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梅塔特隆垂下眼：“可能我的信仰心比较坚定，可以抵抗这种来路不明的药。”

　　萨麦尔很失望。

　　她刚刚还觉得拉斐尔强得可怕，这会儿就要收回评价了。

　　不过……她举起小瓶，放在眼前看了看。

　　难道她就这么弱，对梅塔特隆毫无作用的灵药，她只要一滴就全无抵抗之力？

　　可恶，一定是反复用过净火，灵魂厚度被削弱的原因！

　　萨麦尔找理由安慰了自己，收起瓶子，向外走去。

　　“我去告诉管理员一声，这瓶药就算是我挑中带走的那份了。”

　　梅塔特隆握住她的手腕。

　　萨麦尔回过头：“怎么了？”

　　“……还是先调查吧，万一之后您又有感兴趣的灵药呢？何必现在多此一举。”

　　“嗯……有道理，好吧。”

　　萨麦尔退了回来，将药瓶放进口袋。

　　“你有想要的药吗？会不会其实所有药都对你没什么用？”

　　梅塔特隆摇摇头：“拉斐尔阁下的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是吗？”萨麦尔不敢苟同。

　　不过看书记官大人从刚才拉着她的手腕就没有放开，说不定这个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