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神聖喜劇

11、Chapter. 11 梦魇

　　“嗯……天亮了吗？”萨麦尔在梦里问道。

　　“夜深了。”

　　萨麦尔于是打算接着睡。

　　声音又道：“夜深了，所以下班了。”

　　萨麦尔没有动。

　　下班了，也就意味着她自由了，也就意味着睡觉也完全没问题。

　　她很累，尽管她什么也没有做。

　　真可恶，都怪那朵向日葵。
　　下次再也不随心情干那种傻事了。

　　米迦尔刚洗完手，正拿手巾印着手上的水珠，见叫不起来萨麦尔，便道：“反正我也要回去，要不然我背她回去吧。”

　　梅塔特隆收回放在萨麦尔额头上的手，摇了摇头。

　　“您是今晚最辛苦的……况且关于调查的事宜，我还要和萨麦尔阁下再商量一下。”

　　米迦尔：“可是……”

　　“没关系的，您和哈尼尔阁下先请回吧。萨麦尔阁下之后也会顺利回到宅邸，我向您保证。”

　　“……好吧，那就拜托了。”
　　毕竟是书记官大人，米迦尔对她很放心。

　　米迦尔正要离开，余光瞟见萨麦尔最开始试做的那一杯——也是今晚她做的唯一一杯葡萄果冻，伸手端起来：“哼哼，这个就给我带回去当夜宵吧。由我来审判一下萨米的手艺。”

　　梅塔特隆眯了眯眼，没有阻止她。

　　在米迦尔离去之后，这里只剩下梅塔特隆和熟睡的萨麦尔。

　　梅塔特隆在寂静的空气里等待了几息，然后缓缓垂下头，看向萨麦尔。

　　她的目光在萨麦尔脸上逡巡片刻，然后伸出手，撩起垂在萨麦尔脸颊旁的一束头发，指尖轻轻捻动。

　　“……虽然记忆会褪色，但还是像以前一样，周围的天使都莫名其妙很溺爱您。
　　“因为习惯了被这样对待，所以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一点点迁就都不屑去做吗？
　　“亲爱的萨麦尔大人。”

　　用词很恭敬，但语调里泛着几不可察的一丝恨意。

　　“……”

　　萨麦尔没有回应，只是发出沉静的呼吸声。

　　梅塔特隆握着那束头发，尽管只是稍不注意就会从指尖流走的小小一簇，但对她来说似乎已经足够。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用冷淡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萨麦尔的睡颜。

　　漆黑的发丝，细密的睫毛，还有那双此时虽然被遮住，但再熟悉不过的深蓝色的双瞳。
　　曾经总是紧紧抿起的嘴角，现在居然经常能见到上扬的弧度。
　　洁白的羽翼放松地垂落，如果摸上去，想必仍然是温暖柔滑的触感。

　　这一切都是自己曾经仰望的东西，此刻却如此毫无防备地被自己所俯视。

　　梅塔特隆盯着面前熟睡的天使，感到有什么黑暗而激烈涌动着的东西，从自己身体深处向上攀升。
　　她放开那缕头发，将手放在了萨麦尔的颈侧。

　　直到黑夜中隐约有医院的钟声传来，梅塔特隆才眨了眨眼，移动指尖，捏住了萨麦尔的鼻子。

　　“唔唔唔……”

　　萨麦尔梦见自己在跟天使决一死战，但这怎么可能，她自己也是天使。

　　“怎么不可能！”度玛大喊，在她面前举起一面镜子。

　　萨麦尔没来得及骂她，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

　　猩红的双瞳，夜色般深黑的长发，严肃的表情，还有一对无限接近黑色的深灰的羽翼。
　　这显然是一只肮脏的堕天使，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跟自己大相径庭，唯有那张脸该死地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萨麦尔感到一阵窒息。

　　她就说度玛是个讨厌的家伙，为什么让她看到这种荒唐的东西？！

　　“给我滚开！”

　　萨麦尔猛地坐起，同时“啪”地一声，是自己的手挥起，打中什么的声音。

　　萨麦尔转过头，看到梅塔特隆抱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萨麦尔倒吸一口凉气：“书记官大人？”

　　梅塔特隆垂下眼：“是我失礼了。但我只是想叫醒阁下而已。”

　　萨麦尔：“抱歉，我只是做了个噩、呃，呃……做了个有点烦人的梦。”

　　她把“噩梦”两个字咽了回去，堂堂天使长被噩梦吓醒，说出去也太丢脸了。

　　梅塔特隆睫毛微动，抬起眼：“梦见谁了？”

　　“当然是梦见我自己。”

　　“……是吗。”梅塔特隆似乎有点不快。
　　“你的心里果然只有自己。”

　　这控诉真是来得莫名其妙，但萨麦尔刚给了人一巴掌，正是立场不稳的时候，于是她选择了转移话题：“咦，打工结束了吗？”

　　“这不算打工。”因为没有工资。

　　“……我是说，帮忙结束了吗？”
　　为何对她的用词吹毛求疵？

　　梅塔特隆点头：“结束了。所以才来叫醒您。”

　　萨麦尔挠挠头：“那、我们该回去了？”

　　不知道哪个词合了书记官大人的心意，梅塔特隆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没错。”

　　萨麦尔轻轻松了一口气。

　　书记官大人自己可能没注意，但自从萨麦尔醒来，就发现她莫名有种浑身带刺的感觉。

　　梅塔特隆站起身，向萨麦尔伸出手：“请，萨麦尔阁下。“

　　萨麦尔借着她的力从椅子上站起，还没站稳，梅塔特隆就放开手，然后道：“如果这是‘打工’的话，您睡到现在岂不是太失职了吗。”
　　所以她才好心把说辞换成了“帮忙”。

　　“……确实。”萨麦尔无言以对。

　　她只是睡了个觉，为何温柔的书记官大人突然被加百列附体……
　　神啊，请您察觉，恶魔在侵蚀这个神圣的天国！

　　“但、但那不是因为点的单恰好都是蜂蜜奶油饼么……”

　　“您为何要向我解释呢，我又不会怪您。”

　　“我……我睡觉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

　　见萨麦尔不太能接受的表情，梅塔特隆又道：“只是看到的景象让我想起一些旧事，心情有些不太好。”

　　“这难道不是迁怒吗？”

　　“您说什么了吗？”

　　萨麦尔抿了抿嘴：“没有。”

　　“阁下真的是天使么？说谎简直信手拈来呢。”

　　刚做了个讨厌的梦的萨麦尔不能忍受这句质疑：“那要给你看看我的圣痕吗？”

　　在天国有个人人皆知的说法——神在创造天使时，先按照自己的样子做出完美的躯壳，再在身体上选出一个位置，打开一条连接天使身体内部与外界的通道，将自己神圣的祝福灌进天使的神核之中。
　　因为有这一道工序，完美的躯壳上就会留下一道伤痕，并且这痕迹连接着神核，是天使身上很重要的一样东西。

　　除了天使以外，有极小一部分受神宠爱的人类身上也会有这样的痕迹，人类将之称为“圣痕”，作为被神选中的证明。

　　这个说法流传到天国，也被天使们所使用。
　　毕竟这就像在说每个天使都是被神选中的，听着就让天使高兴。

　　所以被质疑身份时，萨麦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圣痕”。

　　“哦？”梅塔特隆似乎有几分兴致。

　　萨麦尔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但不等她收回这句话，梅塔特隆用刚刚拉她起来的那只手，又把她按了回去。

　　“那就失礼了，萨麦尔大人，请让我检查一下吧。”

　　梅塔特隆本就比萨麦尔高出一头，此时萨麦尔又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梅塔特隆投下的阴影里。
　　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梅塔特隆的两只翅膀微微拢起，将萨麦尔完全遮蔽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狭小空间之中。

　　萨麦尔忍不住屏息，因为她这时如果正常呼吸，吐出的气息无疑会碰到书记官大人的脸，跟她的气息完全交缠在一起……

　　“梅——”
　　萨麦尔刚抬起手臂，就被梅塔特隆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梅塔特隆抬起另一只手，放到萨麦尔嘴边，趁她说话的瞬间抵住她的牙关，让她无法闭嘴。

　　萨麦尔震惊的同时很疑惑：“一隐喔日到——”

　　“我怎么知道您的圣痕在舌头上？”
　　梅塔特隆依然面无表情，就好像两人正彬彬有礼正襟危坐地对谈，
　　“因为听说您很厌恶进食，我就猜测，是否因为不管什么食物对您来说味道都过于沉重……毕竟圣痕在舌头上的话，舌头就会变得无比敏感。我猜得对么？”

　　“唔唔唔……”

　　说是检查圣痕，梅塔特隆的目光却钉在萨麦尔的眼睛上，一眼也没有往下看。

　　“您没有反抗呢。”

　　这里是第三天，萨麦尔想动用魔力的话，轻而易举就能把梅塔特隆掀开。
　　但她没有。

　　笑话，她还在梅塔特隆手底下服刑，万一大打出手，罪上加罪，她五百年内还有希望回第五天吗？

　　但是、但是！

　　书记官大人突然发的什么疯？这样不好好保持距离，她可是会误会的。

　　萨麦尔很惊奇地发现自己心中只有震惊，却没什么愤怒。

　　太可怕了，这简直不像她会有的反应。

　　莫非听那些被度玛虐待的天使的抱怨听多了，自己也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梅塔特隆忽然皱起眉毛：“您居然在走神吗？”

　　萨麦尔的视线焦点重新回到梅塔特隆身上。

　　虽然她从最开始就觉得书记官是个漂亮的家伙，但就连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比起对自己被压制的愤怒，她心中更多的却是莫名的紧张。

　　萨麦尔试图理解自己这种怎么想都很异常的反应，但随之出现在脑海里的竟然是度玛经常故意在她耳边念叨的爱情故事。

　　不管被对方怎么对待，都无法生气，这就是爱情的表现。

　　那么，难道她对书记官大人……
　　不不不，比起那些，最重要的是不要再抵着她的牙齿了，很难受！

　　梅塔特隆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

　　萨麦尔立刻偏过头，身体一扭，撞开梅塔特隆的翅膀，从侧面逃了出去。

　　梅塔特隆放下手。

　　萨麦尔转过身，心有余悸地看着忽然像变了个人的梅塔特隆，想要确认她有没有被恶魔附体。

　　梅塔特隆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还戴着员工束发的帽子，只是有金色的发丝散落下来，垂在她的脸颊旁。
　　天顶的淡黄色灯光投在她身上，在地上打出一团浓郁的黑影。

　　此时的梅塔特隆，就像一尊被旧日俘虏的雕像，昔日的幻影和可厌的现实交织在眼前，让人无法分辨她正处于哪一个世界。

　　“……”

　　“………………抱歉。”

　　梅塔特隆忽然捂住眼睛，后退几步，靠在了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