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和她的真冤家》天空下的细雨

67、“喜欢。喜欢你。行了吧？” 宋嘉鱼

　　宋嘉鱼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得跟谁往里添了一把新柴似的，火苗噼里啪啦地往外蹿，烫得霍染下意识往后一缩，却被她一把攥住了袖口。

　　“姐姐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霍染别过脸去，伸手去够床头小几上的茶盏，指尖刚碰上杯沿，就被宋嘉鱼握住手腕拽了回来，按在枕头上。

　　宋嘉鱼翻身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霍染脸侧，像两道帘子把两个人拢进一个窄窄的、只装得下彼此的小天地里。

　　“姐姐说喜欢我。我听见了。姐姐再说一遍。”

　　霍染被她按着手腕挣不脱，耳根悄没声儿地烧起来。她偏过头去看帐顶，声音努力端着平时的稳当：“说过了，没听见是你的事。”

　　“听见了。可还想听。听一遍不够，听一百遍也不够。姐姐再说一遍，就一遍，求你了。”宋嘉鱼俯下身，把嘴凑到霍染耳边，拿那种又软又糯、跟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似的声音，把那三个字念得像一句咒，“求你了。”

　　霍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宋嘉鱼拿这种腔调说“求你了”。每回她这么来一下，霍染那铜墙铁壁的防线就薄成一张窗户纸，手指头一捅就破。她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叹了一声。

　　“喜欢。喜欢你。行了吧？”

　　宋嘉鱼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低头在霍染嘴角碰了一下，轻得像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行了。姐姐真好。”

　　然后翻身躺回去，重新把脸埋进霍染肩窝里，手指绕着她的衣角，腿搭在她腿上，整个人跟只终于找着了最舒坦的窝的猫似的，心满意足地哼出一口长气。

　　安静了大约三口气的工夫。霍染刚重新把书拿起来，宋嘉鱼又开口了。

　　“姐姐，我是不是太黏人了？”

　　“是。”

　　“那你会不会烦？”

　　“会。”

　　宋嘉鱼立刻从她肩窝里仰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嘟着，那表情委屈得跟被人抢了小鱼干的猫一模一样。霍染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把书合上搁到一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烦也喜欢。行了吧？”

　　宋嘉鱼捂着额头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可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姐姐又说了。今儿第二回说喜欢了。”

　　“再说就不喜欢了。”

　　“骗人。姐姐的‘不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好喜欢’，‘烦’就是‘烦也喜欢’。姐姐的嘴会说瞎话，可姐姐的眼睛不会。每回说‘不喜欢’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整个人都是弯的。弯弯的姐姐最好看。”

　　霍染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头像被人灌了一碗滚烫的红豆汤，又甜又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末了只憋出来一句：“……睡觉。少说话。”

　　宋嘉鱼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合上眼。“姐姐晚安。”

　　“晚安。”

　　屋子里静下来。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格一格的银白。霍染以为宋嘉鱼睡着了，正要合眼，却听见怀里冒出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垛上。

　　“姐姐，你晓得不，你每回说‘行了吧’的时候，尾巴会往上翘一翘。那个往上翘的尾巴尖儿，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霍染没答话。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她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宋嘉鱼的。初见时那一眼——她站在台阶上，瞧着那个从青布小轿里钻出来的姑娘，心口就没来由地乱了一拍。那时候她还不懂那种乱是什么意思，如今懂了。

　　从乱心到动心，从动心到藏都藏不住，每一步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走得心甘情愿，走得义无反顾。若真是欠了，那她认。欠多久还多久，欠多少还多少。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