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请君入瓮 既然你干不 ...
-
顾霖快马赶至山脚,刚巧撞上下山的其余杀手。
一行人头戴黑斗笠,面系黑布巾,腰间还挎着刀,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不是善茬。
更不必说,他们还是从沈砚冰的方位赶来。
顾霖心里越发焦急,眉间褶皱更深,狠狠甩了一下马鞭:“驾!”
迎面来的杀手同样注意到了顾霖。
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两方人就已经察觉到彼此身上相似的气息。
领头人暗暗留了个心眼,目光在挪开时一顿,重新落回顾霖所骑的马上。
马蹄声不止,两方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擦肩而过的刹那,领头人看清马鞍上属于他们的记号!
他立刻勒紧缰绳,大呵:“站住!”
顾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勒马回身。
一众杀手的目光锁定顾霖,皆握紧了腰间的刀。
“你这匹马是哪来的?”领头人沉声问。
“与你何干。”顾霖已经确定,这些人同样是冲着沈砚冰而来,不再多言,拔出腰间的剑。
杀手顿时变了脸色,拔刀出鞘!
“你是沈砚冰的同谋?”领头的人冷声质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顾霖率先驱马攻去!
刀剑相击,寒芒闪烁,鸟雀惊飞。
翅膀扑打声和鸣叫声混杂,传至山腰。
树枝阴影中,沈砚冰抬首望去。
应当是顾霖正巧赶回撞见,此刻正与离开的那几人交手。
沈砚冰松了口气,从脚边尸体上拔出钢钉,擦干血迹后,重新卡进暗器盒中。
在周围,还散落着三具尸体,没有粗犷的外伤,全是死于暗器偷袭。
沈砚冰小心收回未燃尽的香块,熄灭后收进瓷盒,这时,她已经能听见一道独自前来的马蹄声。
沈砚冰站起身,果然看见顾霖正驱马赶来。
顾霖见沈砚冰无事,松了口气,放缓马速,在路边停下:“可有受伤?”
他问,视线上下扫视沈砚冰,没有发现新伤。
“无事。”沈砚冰走向顾霖,“你去镇中,遇见了什么事?”
顾霖正要说,忽然闻见一丝异香,慌忙捂住口鼻:“你点了迷香?”
“嗯,最多有些恍惚,尽快离开此处,过会便好。”沈砚冰舍不得所剩不多的迷香解药,说罢跨上马。
刚拉好缰绳,一个缝着白纱的斗笠递到她手边。
顾霖偏头,避开沈砚冰看来的视线:“碰巧看见,你的斗笠破了,就买了。”
“……多谢。”沈砚冰垂眸,接过斗笠戴好,取下挂在马鞍边破了个洞的旧斗笠,随手丢去路边。
斗笠网纱缓缓落下,在其后方不远处草丛边,露出了尸身一角。
顾霖本是随意看去的目光顿住。
追杀沈砚冰的人为何这般多?
他剑都没停过,还能有沈砚冰动手的机会?
“传言,你从尚书府拿了样东西。”顾霖皱眉看向沈砚冰,“你究竟拿了什么?这些人为何这般急于置你死地?”
沈砚冰蹙眉,隔着半透的面纱盯着顾霖模糊的身影:“拿钱办事,闲事莫问。这不是你们血刀门的规矩吗?”
沈砚冰重复顾霖的话,眼底的警惕和防备被面纱遮挡,顾霖只能听见她冷漠的声音。
“既然不想牵扯进雇主的纠葛,就别好奇。”沈砚冰警告。
顾霖眉心褶皱加深,锐利的眉眼因此染上了更重的戾气:“事情远比我所想严重,追来的人太多了。”
面纱下,沈砚冰眼底寒意更甚:“哦?你的意思是,你干不了这一票?”
顾霖一愣。
沈砚冰不等他开口,继续道:“既然如此,就回去换能干的人来。你一人的酬金,足够我雇血刀门第二至第六高手。选你不过是因为,人少更便于潜行。不过,既然你干不了,那就回去,让他们四人来。”
“……对情况判断不清,如何能护送你去京城?”顾霖无视沈砚冰的话,冷着脸道,“若我早知晓,方才就不会留你一人在此……你固执己见死于非命,却会堕我的名号。”
“呵。”沈砚冰冷笑,“我从江南出发,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独自走过了一半路程。”
她语气并不激昂,即使发怒,怒气也并非烧开的沸水,而是静静燃烧的煤炭。
“既然收了我的钱,就好好做你的事。对着雇主挑三拣四,又是多好的名号?”沈砚冰不再理会顾霖,驱马离开。
顾霖望着沈砚冰的背影,脸色冷凝,攥着缰绳的手收紧,手背被勒出一道印子。
沈砚冰马速很快,已经上了另一条小道,没有回头,更没有等他的意思。
一副并不怎么需要他的模样。
顾霖咬紧了牙。
沈砚冰已至小道拐角,无情的背影很快被高大的树木遮盖,马溅起的尘土也将落下。
“驾!”顾霖一甩马鞭,赶马追上去。
另一边。
尚书府。
江百里已经算不清是第几次收到失败的消息。
他狠狠踹翻凳子,气得破口大骂:“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一个早该病死的药罐子!你派出四十几号人,却连这种废物都抓不到!我要你们何用?我养着你们,不如去养几条狗!兴许比你们还更能派得上用场!”
江百里极尽侮辱之词,骂得他的私人部曲首领——崔丰低垂着头,冷汗直冒。
一旁幕僚蔡俊见状,趁着江百里歇气的口子,小心行礼道:“老爷,这一次,我们埋伏了半百人手。沈砚冰不过一介病体,更不必说一路奔逃,此时一定是又饥又累,断无击杀所有人后全身而退的可能啊。”
“断无可能、断无可能!”江百里气愤一摊手,“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你的意思是沈砚冰那贱人承天命?死局都能叫她给破了?”
“十年前早已分晓,老爷您才是承天命之人。”蔡俊笑容谄媚,腰弯得更低了些,“小人的意思是说,沈砚冰身边,一定有位武功高强之人。”
江百里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总算冷静些许,脸色稍缓。
蔡俊见状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继续道:“沈砚冰下一步,一定是去济州。这一路上,小道曲折蜿蜒,又多遇虎狼,沈砚冰为了尽快赶路,定然会走官道。小人有一请君入瓮之计。”
“说。”
“是。”蔡俊这才缓缓道来,“前几日,有一押往济州的贼人逃脱,大人可以捉拿逃犯为由,在官道设卡。沈砚冰心思缜密多疑,远远见了,定以为是捉她的,不敢上前,而选择绕路过卡。”
蔡俊手指随话语在空中圈了个圈,笑容奸诈。
“我等,便在周遭小路设伏。如此,既能伏击那武功高强之人,也不会惊动到中书令大人。”
江百里听罢,缓缓点头:“好,就依你说的办。多派些人去,一定要将沈砚冰拦截住,不能再让她去济州!”
“是!”
“蔡总管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是!”
周遭侍从皆退出房间,房门合上,室内只剩下江百里和蔡俊两人。
江百里表情比刚刚更为担忧:“中书令大人可有回信?”
“小人正要向老爷禀告。”蔡俊面上那一丝得意僵住,瞬间消失,眼神闪烁,躬身行礼,“中书令大人说,公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人证物证俱在,御史台已经定案。但他会找人给公子顶罪,免去公子的牢狱之灾。只是……公子以后,恐怕得换个身份再回到老爷身边了。”
“换个身份回来?”江百里气得瞪大了眼睛,“我儿子难道还不能叫我爹了吗?他以后又该如何继承我的家业?”
“老爷息怒!”
“息怒?叫我如何息怒?”江百里宽袖一振,怒目圆睁,“我为他宋修年做了多少事?除了多少人?送了多少官?如今我亲儿子出了事,他便这样搪塞我?”
“老爷!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救公子出来啊!之后的事,大可以从长计议。”蔡俊苦口婆心。
江百里粗喘着压下怒火,声音低沉,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这次一定要除掉沈砚冰,把信拿回来!之后我亲自去他府上,与他理论理论!”
“是,老爷!”
*
日头高照,正是晌午。
阳光射在叶片上,折射出金色的光彩,格外明媚。
但这光若长久地落在人身上,可就不太明媚了。
马蹄缓缓踏在路上,马背上的沈砚冰和顾霖汗流浃背,嘴唇都干出了裂纹。
顾霖侧目,望向沈砚冰,只看见飘荡的白纱。
他取下挂在马上的水袋,递给沈砚冰:“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休息一会吧。”
“不行。”沈砚冰也没客气,接过喝了一口后递回去,“他们随时会追上来。”
“你不用休息,马也得休息了。否则,再遇上杀手,我们跑都跑不了。”顾霖撇开脸,望着前方道,“更何况,你这几日只有昨晚闭了会眼,若扛不住病倒了,只会耽误得更多。”
沈砚冰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沉默中,顾霖的脸色越来越沉:“就这点速度,你走上半天,又能走多少路?”
沈砚冰眉心微皱,正要开口,一直望着前方的视线忽而顿住:“……前面是什么情况?”
只见不远处,百姓排成了一列,两队官兵站在路边正挨个检查放行。
“吁。”
两人立刻停下。
顾霖神色冷凝:“是在找我们?”
“不应该啊……”沈砚冰喃喃。
江百里根本不敢让中书令宋修年知道密信被劫的事,这一路上也只是派人暗杀,现在怎么敢明目张胆设卡抓他们?
沈砚冰眼眸一闪。
难道……宋修年已经知道密信被劫的事了?
可如果宋修年已经知道……
“我们绕过去吧。”顾霖的声音打断了沈砚冰的思绪。
沈砚冰想了想,看向顾霖:“你一次能对上多少人?”
隔着面纱,顾霖看不见沈砚冰的表情,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般发问:“很多。”
顾霖的回答格外简短,透着十足的底气。
“……好。”沈砚冰拽了把缰绳,调转马匹方向,“我们绕过去。”
马蹄声又起,两人身影隐入树林中。
面纱下,沈砚冰眼底思绪重重。
——如果宋修年已经知道密信被劫,那这道卡所设的人实在太少了。
不对劲。
可即使感觉不对劲,沈砚冰也不敢冒险闯关。
那可能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