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买马 一个穿着干 ...
-
马背着两个人速度有限,两人一夜没睡,终于在天光亮起时赶到了一处村镇旁的山腰处。
沈砚冰的干粮已经在前天吃完了,饿了一天肚子,胃揪得难受。
而顾霖,来找人只带了银钱和剑。
马蹄渐缓,直到停下。
顾霖翻身下马,又伸手将沈砚冰接下来。
沈砚冰远眺山脚,看见几缕炊烟。
“除却马匹,再买些干粮,我就在这等你。”沈砚冰道。
顾霖皱眉:“你要一个人留下?”
“此去济州只有三条路能遇人烟,江百里定然会派人在沿途村镇中盯梢。你是生面孔,他们认不出你。”沈砚冰有许多次好不容易把追兵甩开,都是在买吃食和伤药时又被发现。
此时有了别的选择,自然不会再去冒险。
顾霖眉头皱得更紧:“若有意外,我无法赶来救你。”
“你动作快些便是。”沈砚冰不客气道,“快去快回,若归来不见我踪迹,那便是追兵赶来我先行离开,你往济州去寻我。”
沈砚冰这个雇主态度坚决,保镖顾霖也说不了什么,只能留下马匹,独自前往村镇。
一靠近村口,顾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周围一片祥和,可入村口不远处的茶棚下,聚着四五个年轻小伙,虽说是喝茶谈天,但眼神时不时往村口瞟,像是在寻找着谁。
——这恐怕就是江百里的眼线。
顾霖移开视线,垂头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前进。
见过顾霖的那三个杀手都被灭口,顾霖的存在没有透露到江百里面前,因而那几个人也没有注意到顾霖。
顾霖顺利经过茶棚,进了村子。
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另一批杀手,顾霖心底比方才紧迫不少,快步找了家饼店,趁着店家装东西时询问附近有无卖马匹的地方。
“这可巧了。我们这没多少人家有马,更别提卖马的,可今日刚巧有人牵了匹马来卖。你往村东头走,没过多久便能瞧见。”店家热心地指着方向。
顾霖接过装好的饼,额首道谢后向东边走去。
村镇人数不少,行人络绎不绝,黄土路面有不少人脚、车轮压出的痕迹。
叫卖声和闲谈声混杂,一股脑冲进顾霖的耳朵里,鼻尖嗅到餐馆里飘出的菜香,以及不知哪家酒馆溢出的酒香。
道路两旁摆着许多小摊,在摊前询价的行人挤占了路面,本就不算宽敞的路更显拥挤,顾霖行走间不免被行人碰撞。
他张望四周,寻找店家所说卖马的地方,不经意间,瞥见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摊位边,一男一女两个幼童分着糖人,小心又珍惜地放入口中。
市井嘈杂,在这一瞬间将顾霖带到了过去。
幼时的记忆此时不合时宜地浮现在顾霖脑海,小摊边的两个幼童被记忆中的面孔替代。
一个穿着干练的短打,是他,另一个粉嫩的面颊带着病气……
吁——
马鸣声打断了顾霖的思绪,他眸光闪烁,循声看去时已压下了眼底的波澜。
不远处,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立于街边,皮毛在晨光下反射着绸缎般的光泽,四肢修长矫健。
是匹好马。
这里竟然能出现这种好马?
顾霖有些意外,快步走近,行走间打量着牵马人。
那是一个身高近六尺的壮汉,单薄的麻布衣料盖不住紧实的肌肉,机警的视线时刻注意着周遭情况,手始终搭在腰间大刀的刀把上。
顾霖在壮汉身旁停下:“卖马?”
壮汉上下打量顾霖,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停留了一瞬:“跑江湖的?”
“嗯。”
壮汉一摆手:“不卖。”
顾霖皱眉:“为何不卖?”
“我说不卖就不卖,赶紧走。”壮汉不耐驱赶。
“我有钱。”
“有钱也不卖你。”壮汉啐了一口,“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顾霖眼底一沉,握上剑柄,冷声道:“开门做生意,为什么不卖给我?”
“你管得着你爷爷我卖不卖?”壮汉狠狠推了一把顾霖,“起开,别挡着爷爷我!”
锵!
寒光一闪,顾霖已横剑抵在壮汉颈间。
“我问你,为何不卖我?”
好快的剑!
壮汉暗暗心惊,不敢妄动:“我这马不卖江湖人,你纵使武功高,也不能不讲道理。”
“讲道理?”顾霖冷笑,“我手中的剑便是我要讲的道理。”
说罢,他从钱袋中摸出一锭银子,两指拈着置于面前。
“五两银子足够买你这匹马,你是卖,还是不卖?”
顾霖眼底森冷,一副若敢说不卖便直接强抢的架势。
“卖!”壮汉立马改口,“卖,当然卖!”
“哼!”顾霖收刀,夺过缰绳,将那锭银子丢给壮汉。
“大爷慢走。”壮汉讪笑着躬身。
顾霖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没再多说,牵着马离去。
一人一马很快被人群遮掩,壮汉脸上的谄媚笑容落下,眼底浸上杀意。
手早已经握成拳,银子硌在他掌心,手指节泛着白。
他没有贸然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入身后小巷。
另一边,山腰处。
顾霖走后,沈砚冰蹲在路边,整理着包裹中剩下的药瓶。
沈砚冰先天不足,无法习武,数次死里逃生依靠的,就是包里这些暗器和毒药。
一路走来,她原本准备的东西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恐怕撑不到京城。
可追兵紧咬着不放,她没机会去寻工匠再做。
正苦恼间,沈砚冰敏锐听见模糊的马蹄声。
她立刻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
轰隆轰隆的声响穿过泥地,传到她耳中!
追兵来了!
沈砚冰将布袋一裹,抱入怀中,冲入一旁茂盛的草丛。
追兵速度极快,原本模糊的马蹄在几个呼吸间清晰。
沈砚冰藏在草丛中,一边紧盯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边吹燃手中的火折子。
轻浅的烟雾中,冒出一点火星,沈砚冰立刻将一块指节大小的香块抵在火星处,加快了吹气的速度。
在她与顾霖赶来的方向,一支衣着打扮一致的九人小队冲过小路拐角,显露出身形。
他们带着同样的漆黑斗笠,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凶狠似狼的眼睛。
领头人看见小路边孤零零站着一匹马,心中生疑,轻拽缰绳减缓了速度。
他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也一同在马边停下。
“是她的马吗?”领头人问。
身侧人摇头:“上一批人打伤了她的马,她弃马而逃,这一路上又没有村落,她上哪弄匹马?”
“可只凭双脚,她就算跑一夜也跑不到这里。”另一人道,“但这一路上我们都未找到她。”
领头人点头,又问:“安排去镇中卖马的人可有回信?”
“还未回信。”
领头人环视四周,视线扫过浓密的草丛:“有马就有人,分开搜,找到人。”
“是!”
一行人分成两队,分别向路两边搜去。
马蹄经过沈砚冰方才躲藏的草丛,此时那里已经没了人影,只余一块香在草尖上静静燃烧,无人发现。
日头高照,世界彻底亮了起来。
村中小路,顾霖并未急于去找沈砚冰汇合,反而骑马踱步在破败无人的茅屋间。
周围早已没了行人,喧闹的市井声也变得悠远。
顾霖轻拉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后停住。
顾霖偏过头,锐利的目光落在后方一间茅屋墙边:“跟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
他话音落下,暗处的人也不再躲藏。
才分开没多久的壮汉从墙后走出,不同的是,这次,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打手。
“呵。”顾霖冷笑,调转马身面向众人,“收了我的钱,还想劫我的马?”
壮汉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抱拳躬身,做足了礼数:“我等奉命在此卖马等人,如今马被你夺去,我等交不了差。还望壮士看在同是江湖人的份上,莫要为难我等。”
顾霖眸光一闪,问:“等何人?”
“不可说。”壮汉放下抱拳的手,先礼后兵,沉声道,“此事背后可是朝廷的人,壮士恐怕得罪不起,不如就此将马归还,我等不会追究。”
“朝廷?”顾霖勾唇讽笑,“你们要等的,可是一个叫沈砚冰的女人?”
壮汉一行人顿时惊住。
“你从何知晓?”壮汉变了神色,眼神冰冷,“既然知晓我等所为何事,还敢插手,难道,你是那贼人的帮凶?”
“帮凶算不上。”顾霖下马,拔剑出鞘,冷冷的目光落在一行人身上,如同看一群尸体,“不过现在,你们别想再活着离开。”
壮汉一行人闻言,皆拔出腰间砍刀。
刀光剑影间,兵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路过的行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调转方向远离,无人敢靠近。
不到一刻钟,声音平息。
顾霖毫发无伤,站在一地尸身间,用一人衣料上割下的碎布擦去剑上的血,确认没留活口后,上马快速离开,往村口而去。
昨夜才干掉上一批杀手,才不到三个时辰,又迎来下一批埋伏。
沈砚冰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追杀她的杀手竟如此之多。
背后之人的手段太过急切,顾霖没了最初的从容,只想快些赶去与沈砚冰会合。
村镇中确实如沈砚冰所说,设有埋伏,那后方的追兵呢?
沈砚冰既然敢与他分开,一定胸有成算吧?
……
日光的温度穿不透密林,草尖还残留着夜晚的湿意。
被念叨的沈砚冰,此时正屏气凝神,藏于一棵树后。
她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黑豹,死死盯着不远处杀手的背影。
其他杀手就在不远处,沈砚冰不敢妄动,抱着已经拉弦上箭的弓弩,等待时机。
杀手一行人只在周围粗略绕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影,便回到马边汇合。
“还要找吗?”有人问。
领头人眉心紧锁,没有立刻下令。
沈砚冰没了马匹,干粮也都耗尽,现在一定急于买马和吃食,只会走有人烟的三条路去济州。
这便是其中一条。
若沈砚冰走了这条路,定然会去山脚的村镇。
他们已经在镇中设了埋伏,当务之急是尽快去镇中与人汇合。
这路边的马匹虽然可疑,但沈砚冰也曾设过调虎离山之计。
——她曾将旧马绑在树边,趁他们的人埋伏在马边守株待兔时,骑新马赶路。
这匹马如此明显地站在路边,极有可能是故技重施,沈砚冰以此来牵制住追兵,自己却早已经遛入了村镇中。
他们若是去得慢了,让沈砚冰顺利逃脱,回去定然又是一顿责罚。
“……分两路。”领头人开口道,“你们四人留在此处,继续搜寻,剩下的人随我走。”
“是!”
藏在暗处的沈砚冰听见马蹄声远去,松了口气。
一行人如她所望分成两队,如今剩下这几人,她足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