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愿缘曲

3、桌角的距离 班会结束后

　　班会结束后，教室里还乱糟糟的。

　　有人搬着桌椅调整位置，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新座位，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块儿，闹哄哄的。许泠把课本一本本书码整齐，又把笔袋放在桌角顺手的地方，动作轻缓，安安静静的。

　　林禹邑坐在旁边，他眼角的余光，几乎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翻过硬邦邦的课本，垂落的发丝扫过桌面，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两人手肘之间不过几厘米，他却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不敢，生怕惊扰到什么。

　　他悄悄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更宽敞的空隙，又假装整理文具，把文具盒打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

　　许泠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头看了一眼，弯眼笑了笑：“不用特意挪啦，这样就够了。”

　　她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拂过耳尖。

　　林禹邑指尖一顿，猛地合上文具盒，耳尖又悄悄泛红，只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动。

　　他不敢跟她对视太久，飞快移开视线，落在摊开的座位表上，可上面的名字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她笑起来的样子。

　　没过多久，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教室。

　　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安静又温柔。

　　许泠收拾完东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林禹邑，语气自然地搭话：“你平时放学也这么晚吗？”

　　林禹邑心脏轻轻一跳，喉咙微微发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无关礼貌的话。

　　他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还好，偶尔会留下来整理一下东西。”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泠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拿出一张便签纸，随手在上面写写画画。她字迹清秀，一笔一画都很工整，林禹邑眼角余光扫过，只看清几个零散的词语，却没好意思细看。

　　他攥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画。

　　原本干净整洁的纸面，很快被乱七八糟的线条填满。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冷淡，一会儿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奇怪，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起那块一直没送出去的橡皮。

　　就在这时，许泠笔尖一顿，像是写错了字。

　　她微微蹙起眉，在笔袋里翻找了一下，才想起早上借陈渺的橡皮已经还回去了，自己又没带新的。纸上那一点错处不大，却格外扎眼，她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再麻烦别人，打算就这么放着。

　　这一幕，恰好被林禹邑尽收眼底。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

　　机会。

　　这是他等了一整天的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响几乎要盖过外界的一切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伸进文具盒，摸出那块崭新的、带着淡淡香味的白色橡皮。

　　指尖触碰到橡皮光滑的表面，他却忽然顿住了。

　　要怎么递过去？
　　直接伸手？会不会太唐突？
　　要说什么呢？“给你橡皮”？会不会很奇怪？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他僵在原地，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许泠没注意到他的挣扎，依旧看着便签纸上的错处，轻轻叹了口气，打算把纸收起来。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指尖轻轻捏着那块白色的橡皮，稳稳地停在她桌角。

　　林禹邑垂着眼，不敢看她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橡皮……你用吧。”

　　短短一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许泠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夕阳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泛红的耳尖，悄悄暴露了他的紧张。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橡皮，轻声道谢：“啊…谢谢你啦。”

　　橡皮上还残留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

　　林禹邑依旧没抬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没事。”

　　他飞快收回手，放回桌下，紧紧攥成拳，手心微微出汗。

　　直到听见身旁传来橡皮轻轻擦拭纸面的细碎声响，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欢喜，像一颗糖在心底慢慢化开，甜得小心翼翼。

　　他成功了。

　　他终于，把橡皮递给她了。

　　许泠擦干净错处，把橡皮放在桌角，打算用完就还给他。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紧绷的少年，忍不住轻声说：“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们以后是同桌，不用太客气。”

　　林禹邑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敢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是紧张客气。

　　他是心动到不知所措。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偶尔翻书的声响。夕阳慢慢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道藏不住的秘密。

　　林禹邑偷偷用余光看向身旁的女孩。

　　她认真的样子很好看，阳光落在发梢，泛着柔和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就很好。

　　不用太靠近，不用多说什么。

　　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就足够了。

　　少年心底那份青涩克制的欢喜，像桌角悄悄靠近的影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