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未递出橡皮 开学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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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江城的清晨飘了点毛毛细雨，把连日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空气里带着些泥土和青草的淡香味，清新淡雅。到校时，校服袖口沾了点微凉的湿意。许泠比昨天更早到教室，放下书包，安安静静地把新发的课本一本本摆进桌肚。
她来得早，班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擦黑板、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前排靠窗的位置，林禹邑已经在了。
他永远是班里最早到的那一批。书包放得端正，椅子拉得笔直，课本摊开在早读内容那一页，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许泠扫过一眼，没太在意，拿出语文书，跟着窗外隐约的鸟叫，轻轻念起课文。
她声音软，念得又慢，隔着几排座位飘过去，林禹邑握着铅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课本上，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那道轻轻的声音，像落在荷叶上的小雨滴，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软。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续进班，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陈渺背着书包走进来，看见许泠，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早。”
“早呀。”许泠抬头对她笑了笑。
陈渺耳朵又有点红，坐了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再也不说话了。
许泠也不勉强，只觉得这个前桌虽然冷淡，但却意外地好相处。
早读课开始，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一进门就笑着看向后排：“许泠，昨天第一天来，作业还没布置，今天开始要跟上大家进度哦。”
“好，老师我会的。”许泠乖乖应下。
老师点点头，又顺口夸了句：“昨天看你上课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全班不少人下意识往许泠那边看。
被老师当众点名夸奖，换做别的新生，说不定会不好意思低头，可许泠只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眼神明亮，一点不怯场。
这一幕，林禹邑尽收眼底。
他心里莫名有点淡涩的情绪。
好像……她不管在哪里，都能轻易成为焦点。
不像自己，只会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成绩再好，也只是老师口中一个“听话的好学生”标签。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竖式计算，粉笔哒哒响，班里大半同学都听得认真，只有几个调皮男生在底下偷偷传纸条，画小人。
许泠听得很专注，手里拿着铅笔，在练习本上跟着一步步算。算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橡皮忘带了。
昨天刚搬来，书包收拾得匆忙，文具袋里尺子、铅笔、圆珠笔都有，唯独少了最常用的橡皮。
算式写错了一处，黑乎乎的一块留在纸上，看着格外扎眼。
许泠微微蹙了下眉，左右看了看。旁边座位还空着，同桌今天好像请假没来。前桌是陈渺，看着就不太爱说话，她不太好意思贸然打扰。
犹豫了几秒，她轻轻拉了拉陈渺的衣角。
陈渺身子一僵，慢慢回头，眼神有点茫然：“怎么了？”
“那个……”许泠小声问，“你有多余的橡皮吗？我忘带了，方便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陈渺愣了愣，立刻打开文具盒，翻了翻，拿出一块白色印有小兔子图案的方形橡皮，递了过去。
“谢谢。”许泠接过，小声道谢。
陈渺摇摇头，没说话，转了回去。
这短短一幕，落在了前排林禹邑的眼里。
他其实早就看见许泠在练习本上涂涂改改，也猜到她大概是没带橡皮。
心里一瞬间冒出来一个念头——他可以借她。
他文具盒里有两块橡皮，一块常用，一块全新，是妈妈昨天刚给他买的，干净又柔软。
只要他稍微侧一下身，轻轻喊她一声，就能把橡皮递过去。
甚至能借机，跟她说上一句话。
可他坐在座位上，脊背绷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笔，直到看见陈渺把橡皮递给许泠，他也始终没敢动一下。
心底悄悄升起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好像错过了什么很小，却又很重要的瞬间。
许泠用陈渺的橡皮把错处擦干净，重新认真计算。她写字好看，做题也快，没一会儿就把老师布置的课堂练习写完了。
老师巡视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的练习本，满意地点头：“思路很清楚，字也写得漂亮，北城的教学质量果然不错。”
许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活跃起来。
许泠把橡皮还给陈渺，再次小声说：“谢谢你呀，用完啦。”
陈渺接过橡皮，放进文具盒，含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拉着许泠问：“许泠，你数学是不是很好啊？老师刚才一直夸你。”
“还好吧，谈不上很好。”许泠谦虚道，“就是挺喜欢数学的。”
“那以后我们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呀，我尽力帮忙。”
她性子随和，几句话就又跟女生们打成一片。
不远处，林禹邑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课本，目光却一次次飘过去。
看着她被人群围着，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清脆温和的声音。
他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那些可以毫无顾忌围在她身边的人，羡慕他们能自然地跟她说话、打闹。
而他，连借一块橡皮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他同桌——那个昨天跟他搭话的男生，又凑过来：“林禹邑，你看许泠，不仅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简直是完美。”
林禹邑淡淡“哦”了一声，没接话。
“你说，她会不会以后每次考试都跟你抢第一啊？”同桌好奇，“我看她挺厉害的。”
林禹邑握着课本的手紧了紧。
抢第一吗？
他以前对第一名执念很深，那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
可此刻被这么一问，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抵触。
甚至隐隐觉得……如果第一名是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见他不说话，同桌也觉得无趣，耸耸肩，跑出去跟别的男生玩拍手游戏了。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林禹邑慢慢从文具盒里拿出那块全新的橡皮，放在指尖摩挲。
干净、洁白、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
他盯着那块橡皮看了很久，心里默默想：下次……下次她要是再缺文具，他一定主动借给她。
一定。
午休时间，学校安排大家去操场自由活动。
女生们手拉着手跳皮筋、踢毽子，男生们则分成两拨打篮球、追跑打闹。
许泠被几个女生拉着一起跳皮筋。她动作轻盈，跳得又快又稳，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阳光下像一只活泼的小鸟。
周围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林禹邑没去凑热闹，一个人靠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目光安静地落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上。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
她笑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都亮了一点。
陈渺没有参加任何活动，独自坐在操场另一边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偶尔目光会飘向许泠那边，眼神复杂，有一点羡慕，又有一点疏离。
林禹邑无意间瞥见，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忍不住一直看着她。
活动快结束时，许泠跑累了，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走到树荫下休息。她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小口喝着水，脸颊微微泛红，像熟透的苹果。
刚好一阵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林禹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操场上的篮球架，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有点慌乱。
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不像开心，也不像难过，有点痒，有点慌，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只要一看见许泠，他就没办法再像平时那样冷静淡定。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
许泠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她其实有点希望，能跟一个性格好的人坐一起，最好是能经常说说话的那种。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一个个念名字。
“许泠，你跟林禹邑坐一桌，第三组第四排。”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班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响起一阵小小的起哄声。
许泠微微一怔。
林禹邑？
是那个坐在最前排、安安静静、成绩很好的男生？
她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不爱说话，看起来有点冷淡。
而另一边，林禹邑整个人都僵住了。
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疯狂跳动起来，咚咚咚，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跟她……坐一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还只能远远看着的人，今天竟然要变成同桌？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乱转，他表面依旧绷着脸，一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早上那块没借出去的橡皮，根本不是错过。
是命运，悄悄把他往她身边，推了一大把。
许泠收拾好东西，抱着课本，走到新座位旁。
林禹邑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了宽敞的位置。
“你好同学，以后请多多关照呀。”许泠对他笑了笑，语气自然温和。
近距离看，他比远看更清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只是表情有点严肃，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林禹邑抬起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嗯你好。”
声音有点低，有点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许泠没在意，拉开椅子坐下，把课本整齐摆放在桌角。
两人的胳膊肘之间，只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林禹邑坐姿僵硬，全身都绷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味道，能感受到她偶尔不经意间靠近的温度，能清晰地听见她翻书的细微声响。
心底那粒悄悄埋下的种子，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土壤，开始疯狂地想要生根发芽。
他偷偷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认真看书的女孩。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暖而明亮。
原来，有些心动，从成为同桌的这一刻起，就再也藏不住了。
而许泠依旧浑然不觉，只是安安静静看着课本，对身边少年翻涌的心事，一无所知。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
许泠整理好东西，对身旁的林禹邑轻声说：“我先走啦，明天见呀新同桌。”
“……好明天见。”
林禹邑看着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桌缝中间，那块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的新橡皮。
指尖轻轻一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今后还有那么多天，那么多节课。
总有机会，把这块橡皮，亲手递给她。
总有机会，跟她说更多的话。
少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裹住了一整个不敢言说的，青涩的欢喜。
好像没有什么想说的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未递出橡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