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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4号列车中 进入第二个 ...

  •   列车继续往前开着。
      窗外的灰白色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挂在外面,不亮也不暗,就那么灰着。车厢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偶尔闪一下,像是在提醒你它还活着。
      第一站过去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慌。是那种更细微的、像水温慢慢升高一样的变化。胖子不说话了,扎马尾的女孩把车票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板寸男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但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座位下面,大概握着什么东西。
      我旁边那个灰色毛衣的女人还在敲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停。一下,两下,三下,停。从上车到现在,没变过节奏,没停过一秒。
      “我想去前面看看。”
      开口的是格子衫。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朝车厢连接处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
      板寸男睁开眼:“规则说每停一站可以移动一节车厢。现在第一站已经过了。”
      “所以可以去5车或者3车。”格子衫说,“我选5车。”
      “为什么?”
      “4车是硬座,5车也是硬座,我想看看是不是一样的。”格子衫顿了顿,“而且,那个乘务员是从5车方向过来的。”
      板寸男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我跟你去。”
      “我也去。”扎马尾的女孩跟着站起来。
      胖子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最后,车厢里六个有车票的玩家,五个都站了起来。
      只剩下我,和旁边那个灰色毛衣的女人。
      板寸男看了我一眼:“你不去?”
      “不去。”
      他没多说什么,带着四个人往车厢前方走了。脚步声在过道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车厢连接处那扇门后面。
      车厢安静下来。
      灰色毛衣的女人还在敲膝盖。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动。先把这个车厢里没车票的人,一个一个看清楚。
      前排靠左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公文包竖着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按着包盖。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不是在看,只是盯着。
      虚妄之眼下,那本书的封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我凝神看了几秒,雾散开一点,露出底下的书皮。书皮是蓝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但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第……章”两个字。再往下看,书页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密密麻麻的空白页,每一张都是新的,没有一个字。
      但他看得很认真。每隔十几秒,还会用手指捻一下书页,做出翻页的动作。
      往前两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他趴在折叠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校服是深蓝色的,背后有一块巴掌大的深色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很多。
      我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五秒。虚妄之眼下,那团深色慢慢扩散开来,像是在水里滴了一滴墨。是水。但车厢里干燥得很,空气凉得像深秋,哪来的水?而且那块痕迹的位置在背部中间,如果是打翻了水杯,应该从上面淋下来,不会只湿那一块。
      我注意到他的肩膀没有起伏。趴着睡觉的人,呼吸时肩膀会动。他没有。
      车厢尾部,一个老人靠在窗边。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他的头歪向窗户那一侧,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他不是靠在椅背上睡的——他是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窗户上,半边脸贴着玻璃。车窗玻璃很凉,铁锈味就是从窗外渗进来的,正常人不会用脸贴着那种东西睡觉。
      他的胸膛也没有起伏。
      全都没有车票。全都不像活人。
      我把目光从老人身上收回来,慢慢转回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脑子里把这些人的样子一个一个记下来。西装男。校服少年。老人。还有更远的地方,车厢尽头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婴儿包在被子里,不哭不闹,安静得过分。她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唇一直在动,但没有声音。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什么?
      不是没有车票——那是结果,不是原因。是他们的动作。每个人都有一个反复做的动作。西装男翻页。少年趴着不动。老人歪着头。女人抱孩子。男人捻佛珠。
      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正想着,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你看到站牌上的字了。”
      我转头。
      灰色毛衣的女人正看着我。她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保持着半弯曲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转过来,盯着我。
      这不是问句。她在陈述。
      我没说话。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你不好奇吗?谁死了?”
      “不好奇。”
      她笑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新出厂的瓷砖。
      “你撒谎。”她说,“规则第四条只说回答‘到哪站下’的时候不能撒谎,没说你不能撒别的谎。”
      我看着她,没接话。
      虚妄之眼下,她的轮廓在晃动。不是那种明显的、大范围的晃动,是很细微的,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画面边缘的抖动。频率和她刚才敲膝盖的节奏一模一样——一下,两下,三下,停。
      “但你不用好奇。”她继续说,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跟我分享一个秘密,“因为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手指重新开始敲。一下,两下,三下,停。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她的皮肤在灯管下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光泽,不是油光,是那种……塑料的光泽。像是有人用硅胶做了一个人,然后给她套上了一件灰色毛衣。
      我站起来。
      不跟她待了。
      往车厢后方走。不是去找板寸男他们——他们是往前走的,去5车。我往后走,去3车。
      规则说每停一站可以移动一节车厢。第一站已经过了,我有资格去3车。而且我想看看,后面几节车厢里还有什么。
      经过胖子刚才坐的位置时,我扫了一眼他的座位。他走得急,车票忘在了座位上。一张皱巴巴的票根,正面印着“204号列车”,背面写着座位号:4车8C。
      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后走。
      4车和3车之间的连接处比前面那段更窄。两边的铁皮墙上满是锈迹,有的地方锈穿了,露出里面的隔热层——黑色的、像海绵一样的东西,摸上去是湿的。风从那些锈洞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脚下的钢板。
      钢板上有脚印。
      不是我的——是新的,脚印很小,像是小孩的,光着脚。脚印从3车那个方向过来,走到连接处中间,然后……消失了。没有往回走的脚印,就是走到这里,没了。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个脚印。
      湿的。
      和校服少年背后那团痕迹一样,是水。
      我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抬头看3车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比4车那张新一些,白色的纸,黑色的字,打印体,很规整:
      “3车·卧铺”
      “请注意:夜间请勿离开铺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红色的笔,字迹歪歪扭扭:
      “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
      谁?
      我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3车的光线比4车暗很多。不是灯管坏了,是灯管少了一半。每隔一个座位才有一根灯管亮着,中间穿插着大段的黑暗。卧铺是上下两层,每层都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很旧,上面有洗不掉的灰色污渍。
      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味道。不是铁锈味了,是——消毒水。医院里那种刺鼻的、让人嗓子发紧的消毒水味。
      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先看。
      这节车厢里也有乘客。不多,大概七八个,分散在不同的铺位上。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站在过道里。
      离我最近的一个铺位是下铺,上面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是个年轻女人,长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她的睫毛在动。不是睡梦中那种自然的颤动,是很规律的、机械式的抖动。一下,一下,一下。像钟摆。
      她旁边的铺位是空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间,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和门上那张红色字迹是同一个人:
      “她睡在这里。别吵醒她。”
      她。
      又是她。
      我把纸条放回去,继续往里走。
      过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我侧着身子经过一个站在过道里的男人。他穿着铁路制服——和之前那个乘务员一样的深蓝色,但款式不一样,这个是夹克式的,不是裙子。
      他站在两个铺位之间,面朝窗户,一动不动。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找谁?”
      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
      “不找谁。”
      “那你来3车做什么?”
      “看看。”
      他没转头,还是面朝窗户。窗户外面是灰白色,什么也没有。
      “3车没什么好看的。”他说,“人都睡了。”
      “你不是没睡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
      和那个乘务员一样,白。瓷器的白,没有血色的白。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有表情。不是笑,是——疲惫。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站着。
      “我在等人。”他说。
      “等谁?”
      “等我该等的人。”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她让我等着的。”
      她。
      第三次了。
      “她是谁?”
      他没回答。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我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几秒,虚妄之眼下,那些无声的口型慢慢变得清晰——
      “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同一个口型,反复重复。
      我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往里走。
      3车再往前是2车。门上贴着“餐车”两个字。但我现在不打算去。先把3车看完。
      车厢尽头,最后一个铺位。
      下铺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不是年轻女人,也不是老太太。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盘在脑后,很利落的样子。她盘腿坐在铺位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打开着,里面夹着几张纸。
      她没有看我。她在看那些纸。
      我走过去,在过道里停下来。离她大概两米远。
      “你是玩家?”我问。
      她抬起头。
      她的脸是正常的。不是那种瓷器白,有血色,有纹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不像之前那些NPC——目光是散的,或者太直。
      “你也是?”她说。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嗯。4车来的。”
      她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旁边。
      “我叫沈若棠。”她说,“我在3车醒来的。这节车厢里只有我一个玩家。”
      “其他玩家呢?”
      “走了。”她朝2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几个往餐车去了,还没回来。”
      “几个?”
      “三个。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她想了想,“走了大概……我不知道,这里的时间不太对。我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但系统倒计时只走了十七分钟。”
      我看了眼系统面板。
      她说的没错。从进副本到现在,系统倒计时只走了十九分钟。但我感觉至少过了一个小时。
      “时间不对。”我说。
      “对。”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只是时间。你看窗外。”
      我转头看窗外。
      灰白色。还是灰白色。
      “怎么了?”
      “你盯着看十秒。”
      我盯着看了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再看。”她说。
      我又看了十秒。
      这次我发现了——灰白色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很慢很慢地从左往右流,像一条河。但不是云,不是雾气,是……整个背景在移动。
      “窗外不是天空。”沈若棠说,“是墙。我们在地下。”
      我收回目光,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乘务员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她鞋子上的泥。”沈若棠说,“不是普通的泥,是那种隧道里才会有的、混着煤灰的泥。我父亲以前是铁路工人,我认得那种泥。”
      我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观察力很强。
      “你还发现了什么?”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是一张列车时刻表。印刷体,很规整。上面写着:
      204号列车时刻表
      第1站——23:59到达
      第2站——23:59到达
      第3站——23:59到达
      第4站——23:59到达
      第5站——23:59到达
      第6站——23:59到达
      第7站——23:59到达
      每一站,都是23:59。
      “所有站都是同一个时间。”沈若棠说,“这趟车,永远到不了终点。”
      我把时刻表还给她。
      “你在哪里找到的?”
      “2车。我去过一次。”她的表情变了一下,“那里……不太对。餐车上摆了七份汤,每份都是满的,但没有人喝。乘务员站在那里,一直在说‘今天的汤是番茄味的’,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我见过她。在4车。”
      “她去了4车?”沈若棠皱了皱眉,“她之前没离开过2车。我观察了她很久,她就站在餐车旁边,从来没动过。”
      我沉默了一下。
      乘务员会移动。而且不是按照规则移动——她去了4车,又回到了2车。这意味着,副本里的NPC有自己的行动逻辑,不受规则约束。
      “还有一件事。”沈若棠压低声音,“3车最前面那扇门,你看到了吗?”
      “去2车的那扇?”
      “对。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禁止入内’。但下面的签名——”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签名怎么了?”
      “签名是‘张泽’。”
      我手指微微收紧。
      张泽。
      明德学校副本里,林丽丽的男友。车祸死了的那个。
      “你认识这个名字?”沈若棠注意到了我的反应。
      “上一个副本里见过。”我没有多说,“同名还是同一个人,不确定。”
      沈若棠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她重新坐回铺位上,把文件夹收好。
      “你要去2车看看吗?”她问。
      “等他们回来。”我说,“那几个去餐车的玩家还没回来。”
      “嗯。”
      安静下来。
      我靠着铺位的架子站着,把虚妄之眼打开,扫了一遍3车。
      那七八个乘客还在。躺着的躺着,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没有人动过。那个站在窗户边的铁路制服男人还在原来的位置,面朝窗外,嘴唇在动。
      那个躺着的女人还在睡。睫毛还在抖。
      一切都没变。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我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发现了。
      那个空铺位上的纸条,不见了。
      我刚才放回去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睡在这里。别吵醒她”的那张——不见了。
      铺位上什么都没有。床单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还是放在正中间,但纸条没了。
      “那个铺位上的纸条,你动过吗?”我问沈若棠。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什么纸条?”
      “之前有一张纸条放在枕头上。”
      她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那个铺位就是空的。没有纸条。”
      我来的时候有。我亲手拿起来看过,亲手放回去。
      现在没了。
      在我和沈若棠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把纸条拿走了。
      我没有说话,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3车前面的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很明显,至少是B级以上。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走路的时候一直在东张西望。最后面是一个短发女人,穿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
      沈若棠站起来:“你们回来了。”
      高个子男人点了点头。他扫了我一眼:“新来的?”
      “4车的玩家。”沈若棠介绍,“也是活人。”
      高个子男人伸出手:“陆鸣。B级,战斗型。”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苏清衍。F级。”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棒球帽和皮夹克女也报了名字。棒球帽叫刘一鸣,C级感知类。皮夹克女叫周瑶,B级近战。
      “2车什么情况?”沈若棠问。
      陆鸣的脸色沉了一下。
      “餐车里有七个座位,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碗汤。”他说,“汤是满的,但碗边有喝过的痕迹。有人喝了汤,但碗没有被收走。”
      “还有呢?”
      “乘务员。”周瑶接过话,“她一直在说‘今天的汤是番茄味的’,但她的嘴没有动。声音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不是从嘴里。”
      “像是录音。”刘一鸣补充道,“循环播放的那种。”
      “你们没有碰那些汤吧?”我问。
      三个人同时摇头。
      “规则没说不能碰食物。”陆鸣说,“但那种地方,谁他妈敢碰。”
      “你们去2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张时刻表?”沈若棠问。
      陆鸣点头:“贴在墙上。每一站都是23:59。”
      “还有别的吗?”我问。
      陆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巴掌大小,边缘烧焦了,中间部分还能看清。
      “在餐车的地上捡的。”他把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乘务员——就是那个推餐车的女人,穿着制服,站在餐车旁边,笑着。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被水浸泡过:
      “204号列车,最后一次出车。全员合影。”
      最后一次出车。
      全员。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的制服和3车那个站在窗户边的男人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我拿走了。”我说。
      陆鸣没反对。
      我把照片收进口袋。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减速,不是加速——是急刹车。
      所有人都往前倾,刘一鸣没站稳,撞在铺位的架子上,骂了一声。
      窗外的灰白色停了。不是流动变慢,是彻底停了。静止的灰色,像一堵墙。
      广播响了。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种没有感情的语调:
      “各位乘客,第二站即将到达。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前往车门。请注意,不要走错车厢。”
      第二站。
      沈若棠看了我一眼:“去吗?”
      我看向窗外。
      远处,又出现了那团光。昏黄的,成排的,站台上的灯。
      越来越近。
      站牌出现了。
      这次我看清了。上面写的不是“你已经死了”。
      上面写的是——
      “204号列车,最后一次运行。全员遇难。”
      列车从站台旁边驶过,没有停。
      窗外的光被甩在后面。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陆鸣在笑。
      很短的一下,嘴角抽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如果不是我一直面朝窗户的方向,余光正好扫到,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看到站牌上的字之后,笑了一下。
      我没有转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列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灰白色又开始流动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照片的边缘,慢慢转了一下方向。
      照片背面,那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
      我刚才没注意到。
      现在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光,我勉强看清了:
      “车上没有活人。”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透过窗户的反射,看了一眼车厢里所有人的倒影。
      沈若棠在低头看文件夹。陆鸣靠在铺位上,闭着眼睛。刘一鸣在揉撞到的地方。周瑶在擦她的折叠刀。
      所有人的倒影都在。
      除了陆鸣。
      窗户里,他那个位置是空的。
      我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把照片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列车继续往前开。
      第三站,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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