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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演戏的道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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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哗哗水声,热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她放松身躯,站在花洒下,任温热的水流顺着脖颈和肩膀蜿蜒而下。
在实验室的那两年,这是她难得能够独处的时间。她习惯性地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只专注于热水落在皮肤上的温柔触感。
蜿蜒的水流抚过背脊纵横交错的伤痕,淌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沿着大腿和脚踝,渗入地面瓷砖的纹理。
待时间一到,卡瑞娜关上花洒,取过旁边叠好的白色浴巾。夏季轻薄柔软的衣料落下来,遮去了背后的疤痕。
那些旧伤如今已经变得很浅,痕迹大多杂乱无章,像坚信自己才能的雕刻家任意妄为的即兴创作。只有靠近她左臂后侧的一道疤,切口平整且细如发丝,是手术刀留下的杰作。
她穿好衣服,吹干头发,然后拿起放在洗手台上、边缘微微发光的任务道具。
——「一枚普通的银戒。」
和悬浮的提示词一样,它的设计平平无奇,绝不引人注目。戒指内侧刻印的两组缩写字母,用的也不是两人的真名。
她将那枚银戒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微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不经意间抬眼看到自己镜中的倒影,飞快敛起多余的表情。
换里昂使用浴室时,卡瑞娜抱着手靠在客厅门边,为了不分心,认真在脑海里复习今晚的行动。
据情报,保护伞公司这次暗中运往欧洲的“货物”里有一名北美总部的高级研究员。对方已经抵达岛屿,入住酒店,明天就会按原计划离港。
问题在于,这批货物具体的离港时间不明,藏匿地点也不明确。
两人今晚的任务是接近这名保护伞研究员,找机会放置追踪器,顺藤摸瓜锁定货物的准确位置,并赶在离港前将其截获。
浴室那边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她敛起思绪,一抬眼,正好看到里昂一边检查枪支,一边从卧室里走出来。
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他推弹上膛,咔嚓一声,将手枪放回隐藏的地方。
做这些动作时,他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尽管知道那只是演戏的道具,她还是感到自己心脏微紧,无意识蜷起指尖。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里昂看过来时,她已经调整好表情,保证自己神态如常。
她拎起手里的夏威夷衬衫,语气揶揄:“你的战袍。”
里昂没有将头发完全吹干,金色的发丝仍有些湿漉漉的。黑色的短袖T恤紧绷绷地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胸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
作为队友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可靠。但如果被怀疑是敌人,那就非常不妙了。
里昂的动作似乎凝固了一下。
他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但还是忍不住垂死挣扎。
“……就不能换一件吗?”
“我知道你怀念你的皮夹克,亲爱的,但没有比这更加完美的伪装。”
她忍住笑:“再说了,我保证这是你这辈子穿过最贵的夏威夷衬衫。”
今晚是满月之夜,海滨会举行烟火晚会。
周围的游客穿得花里胡哨,极具热带风情。两人汇入热闹的人群,来到音乐震天响的露天酒吧。
他们运气不错,在喧嚣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高脚桌。
那个保护伞研究员在不远处的桌边独酌,扮演的是离婚失意的中年人。周围的人默默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似乎不想沾染他身上那股倒霉的气息。
她吃着玉米片,佯装欣赏风景,时不时偏头和里昂耳语几句。他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腰侧,看似亲密地将她圈在怀里。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妻,但接受过相同训练的她很清楚,这个姿势的真正意图是护住保护对象的后心和肾区,人体两处的致命要害。
藏匿在周围的敌人不止一个,估计都是保护伞公司安保队的人。
她根据外貌特征挨个给他们起绰号。
“寸头。”
“沙滩裤。”
“烟鬼。”
至于眼间距特别宽的那位,她顿了顿,自信地说:“那个是翻车鱼。”
里昂好像微微呛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耳麦中传来哈尼根的声音,语气冷静清晰:「距离烟火晚会开场还有五分钟。」
人群开始往海滩移动,试图占据一个观赏烟火的好位置。
那个保护伞公司的研究员摇摇晃晃站起身。卡瑞娜和里昂混入周围的人群,不动声色跟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个身影后头。
虽说是旅游淡季,当几千名游客都聚集到同一个海岸,场面不可避免会变得拥挤嘈杂起来。
酒吧街外,不管是海滨步道还是沙滩上都站满了人。
各种各样的声音似海沫交汇翻涌。烟火马上就要开场,周围的游客有结伴旅游的情侣、夫妻、家人、朋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所有人都对暗中逼近的危险一无所知。
迎面拂来的温暖海风中,腐烂的甜味似有若无,几乎是瞬间就让她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怎么了?”里昂低声问她。
没有立刻回答,她瞳孔微张,飞快巡视四周。
“怎么了,甜心?”
“——那边。”她终于挤出声音,但剩下的话语骤然被人群惊喜的尖叫淹没。
伴随着一声呼啸的长哨,烟火在海面升空绽放。耀眼的流光短暂照亮了夏夜的海面,点亮了人们眼中的期待,也勾勒出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那个感染者步履蹒跚,动作迟缓,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好像只是喝醉了酒。
被它撞到的游客转过身,抱怨的话语似乎已经涌到嘴边。第二轮烟火在天际绽放开来,火树银花化作万千碎片从夜空灿烂流落。
她已经听不见人群的惊呼,周围的世界好像变成了默片。对比强烈的光影在寂静中明明灭灭,那个感染者抬起头,张开口——
砰的一声,身边的人扣下扳机。
腐烂的血液迸溅而出,那个感染者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往后趔趄了一下。里昂又接连开了两枪,次次都命中要害。
脑袋稀碎的尸体软倒下去,周围的人群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保护伞公司安保队的人不同。里昂在开枪的瞬间就暴露了两人的位置,她跟着掏出枪,在最近的敌人朝里昂开枪之前一枪打穿了对方的惯用手。
人群终于尖叫起来——“杀人了!”
所有秩序瞬间土崩瓦解。
遥远的夜空中,灿烂的烟火仍在绽放,巨大的声音盖过了地面的混乱。
目标人物要逃了,剩下的安保人员在快速朝这边接近。卡瑞娜转过身,和里昂背靠背。
她侧头:“老样子,你一半我一半?”
里昂肩膀紧绷:“听起来足够公平。”
烟火熄灭,世界骤然暗淡的瞬间,两人同时离开原本的位置。
敌人的枪口火花一闪,子弹擦着她的脸侧而过。
她没有里昂的好枪法,能保证自己在人群中开枪不会击中无辜者。她飞快来到敌人面前,折过他的手臂,枪口抵上他的下巴,然后近距离开枪爆了敌人的头。
剩下的安保人员从好几个方向逼近过来。枪声响起时,她侧身一躲,将手里的尸体朝其中一个方向踢过去,然后掏出匕首冲向另一个人,在对方换弹的瞬间一刀将人抹了脖子。
银芒划开空气,血液喷溅而出。她及时向旁边一扑,落地一滚,先前所在的位置多了好几个冒着硝烟的弹坑。
她翻身而起,抬手开枪——此时周围的游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子弹正中对方胸口,爆出一团血雾。
里昂那边也完成了清场,但事情还没完。那个保护伞公司的研究员在混乱中逃进了附近的赌场。她和里昂才闯进去,就受到了赌场所有安保人员的热烈欢迎。
面对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两人慢慢地、老实地举起双手。
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里昂对她说:“有什么行业是保护伞公司不涉猎的吗?”
她微笑:“很不幸,答案似乎是没有。”
“——双手保持高举,给我把枪扔了!”为首的安保人员朝两人厉喝。
在扔掉枪之前,她微不可察地曲起左手小指的最后一节指关节。里昂的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表示他有收到信号。随后,两人都慢慢松开手里的枪。
枪支落地的瞬间,她毫不犹豫,一脚踢飞了面前的赌桌。
金属筹码飞溅四散,扑克牌似雪片漫天洒落。密集响起的枪声将厚重的木桌打得粉身碎骨。但短短几息的时间,足够她和里昂捡起自己的枪,往旁边落地一滚,分别闪到最近的柱体之后。
赌场铺着猩红的厚绒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大厅上方闪闪发光。里昂从柱子后面抬手开枪,水晶吊灯哗然散落。于此同时,她打穿了墙边的配电箱,跳闸的大厅顿时落入黑暗。
大厅的另一边,保护伞公司的安保队乱成一团。
黑暗中,她报出敌人方位:“十一点钟。”
里昂几乎没有迟疑,抬手就是一枪。
“三点钟。”
“十点钟。”
“一点钟。”
她每报出一个方位,那个位置的敌人都会紧接着从视野里消失。
跳闸的几秒时间,足够他们俩清理掉不少人。
周围的光线闪了闪,应急电源马上就要接通。
大厅对面突然传来敌人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她还未有所反应,里昂表情骤变,扑过来抱住她往旁边一滚,飞快将她的脑袋护到怀里。
下一瞬,闪光弹轰然炸裂,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尖刀撕裂了周围的黑暗。
碎石砂砾簌簌而落,尖锐拉长的金属嗡鸣刺穿耳膜。但相较那曾经让她头痛欲裂的金属余音,反倒是里昂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耳中更加清晰。
他身上混杂着鲜血、硝烟、金属和汗水的味道,除此以外还有恐惧的气味。
他将她抱得那样紧,如同某种无法自制的条件反射,手掌护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好像敌人扔出的不是闪光弹,而是危险得多的杀伤性武器,目的是将两人一击毙命。
待爆炸的余波散去,里昂第一时间低头朝她望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嗓音微哑,呼吸急促,忘了使用她这次任务的临时代号。
“我没事。”卡瑞娜还想说些什么,敌人的枪声再次响起,朝两人的藏身之处扫射而来。附近的酒杯和玻璃瓶哗然碎裂,尖锐的碎片倾泻一地。
里昂咒了一声,脾气变得暴躁。在敌人枪声止息的刹那,他移开护着她脑袋的手,飞快探身开枪。
砰砰两声,他精准地击中目标。
回到掩体后,他和她对视一眼。她微微颔首。
里昂再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时,她转移阵地,绕到附近的柱子后,开枪解决了剩下的安保人员。
伴随着最后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大厅变得安静下来。在那寂静中,她快速将敌人的尸体搜了一遍,将弹匣抛给里昂。
两人正要继续向前,大厅外忽然传来人群惊恐无比的尖叫。
——感染者这种东西很少单独出现,只要发现一只,附近必定还有更多。
她看向里昂,他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绳子绊住了脚步。
“……去吧。”她说,“任务交给我。”
落跑的保护伞研究员,她来追。
里昂朝她看来。
“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她耸耸肩,“再说了,搭档之间,分工合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以,里昂·肯尼迪只管专心救人就好。
他眼里的神情动摇起来,话语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所有复杂的情绪,最后都沉淀成某种沉默的决心。
“……保持通讯通畅。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记得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