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月亮》沐知春

8、风暴眼中的宁静 ###

　　### 第八章：风暴眼中的宁静
　　#### 第一节：六月的低气压
　　六月的江城，空气里仿佛灌了铅，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教室后墙上的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一天天缩减，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决战在即。
　　高三（1）班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脆响。这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白噪音。
　　姜离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的一张理综卷子，视线却有些模糊。
　　最近她的状态不太好。
　　或许是前阵子家庭风波的后遗症，或许是高考临近的焦虑，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根弦在崩断，心跳快得让她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到天亮。白天上课时，那种昏沉感就像是一团棉花堵在胸口，让她无法集中精力。
　　“喝口水。”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将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放在她桌角。
　　姜离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听肆。
　　他正在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但他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姜离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还有二十分钟交卷。”沈听肆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想别的，先把这道电磁感应做完。”
　　姜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卷子。
　　沈听肆说得对，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学校不再讲课，完全由学生自主复习。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有人疯狂刷题，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晚自习下课铃响后，大部分同学都回宿舍了。姜离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起身，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角，却抓了个空。
　　“姜离！”
　　耳边传来沈听肆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怀抱。
　　“姜离？醒醒！”
　　姜离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沈听肆那张焦急放大的脸，还有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惊恐的目光。
　　“我……没事。”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
　　“你中午就没吃几口饭，晚上又只啃了个面包，你是想成仙吗？”沈听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一把将姜离打横抱起。
　　“沈听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姜离挣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闭嘴。”沈听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抱着她大步走出了教室，“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走廊里，林舟抱着篮球跟在后面，一脸担忧：“老沈，要不要叫救护车？姜离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不用。”沈听肆脚步不停，直奔校门口，“我送她去医院。”
　　“这……这要是被老周知道了……”
　　“出了事我负责。”
　　沈听肆的语气不容置疑。
　　校门口，沈听肆把那辆平时根本不屑于骑的电动车推了出来。他让姜离坐在后座，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发动了车子。
　　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沈听肆的头发。姜离靠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闻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沈听肆。”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听肆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姜离，你要是再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姜离笑了，眼泪却流了出来。
　　“好，听你的。”
　　#### 第二节：暴雨将至
　　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重度贫血，神经衰弱，过度疲劳。
　　医生看着那张化验单，皱着眉头把沈听肆狠狠训了一顿：“现在的学生啊，为了考个大学把命都不要了？这身体底子都亏空成这样了，还考什么考？赶紧回去休息，这几天绝对不能再熬夜了！”
　　沈听肆拿着化验单，站在走廊里，脸色比姜离还难看。
　　“走吧。”他收起单子，扶起姜离，“回家。”
　　“回哪个家？”姜离下意识地问。
　　沈听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把她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
　　这是沈听肆在校外的公寓，平时他很少来，只有周末需要绝对安静的时候才会住这儿。
　　一进门，沈听肆就把姜离按在了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砂锅炖煮的声音，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姜离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得就像沈听肆以前给人的感觉。但茶几上却摆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那是姜离上次随口说喜欢，他就买回来的。
　　“喝点粥。”
　　沈听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走出来，坐在她身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姜离想要接碗。
　　“别动。”沈听肆按住她的手，“张嘴。”
　　姜离只好乖乖张嘴。
　　温热的粥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她看着沈听肆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沈听肆，”她忽然说，“如果我考不上A大怎么办？”
　　沈听肆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就去B大。”他淡淡地说。
　　“B大在南方，离这儿很远的。”
　　“那就去南方。”
　　“可是你想去北方啊，你想去A大数学系……”
　　沈听肆放下碗，转过头看着姜离。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姜离，”他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粥渍，“以前我觉得，人生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只有唯一的最优解。去A大，拿奖学金，走学术道路，这是沈听肆的标准答案。”
　　“但是现在，”他握住姜离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发现我的公式里多了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如果不稳定，所有的解都是错的。”
　　“你是那个变量。”
　　姜离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沈听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不管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A大也好，B大也罢，哪怕是去卖红薯，只要你在，就是最优解。”
　　姜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沈听肆怀里，紧紧抱住他。
　　“沈听肆，我一定会考上的。我会拼了命地考上A大，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瓜。”沈听肆拍着她的背，“别拼命，尽力就好。就算考不上，我也养你。”
　　那一晚，姜离在沈听肆的公寓里睡了这一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焦虑，只有身边那个人沉稳的呼吸声，像是最坚固的防线。
　　#### 第三节：最后一课
　　高考前一天，学校组织最后一次看考场。
　　天气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姜离和沈听肆并肩走在去考场的路上。周围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家脸上都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紧张吗？”沈听肆问。
　　“有点。”姜离老实回答，“手心都在冒汗。”
　　沈听肆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姜离嘴里。
　　“含着。”他说，“这是‘必胜糖’。”
　　姜离尝到了那股清凉的味道，紧张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沈听肆，”她忽然问，“考完试那天晚上，你有安排吗？”
　　沈听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姜大小姐想约我？”
　　“是又怎么样？”姜离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我想去江边看烟花。听说那天晚上会有烟花秀。”
　　“好。”沈听肆看着她，眼神宠溺，“不管考得怎么样，那天晚上，我都陪你去。”
　　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轰鸣。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快跑！”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纷纷抱头鼠窜。
　　沈听肆一把拉住姜离的手，将她护在怀里，冲进路边的公交站台。
　　狭小的站台里挤满了躲雨的学生，空气湿热而拥挤。沈听肆把姜离圈在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外面飞溅的雨水和拥挤的人群。
　　“冷吗？”他低头问。
　　姜离摇摇头，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水雾之中。
　　“姜离，”沈听肆忽然在她耳边说，“你知道吗？以前我最讨厌下雨。”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路会滑，视线会模糊，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沈听肆看着雨幕，眼神平静，“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雨总会停的。”他转过头，看着姜离的眼睛，“而且，不管雨有多大，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姜离看着他，眼眶微热。
　　是啊，雨总会停的。
　　就像这场漫长而压抑的高三，总会结束的。
　　就像那些曾经的痛苦、迷茫、挣扎，终将成为过去。
　　雨声中，姜离踮起脚尖，在沈听肆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沈听肆，”她说，“高考加油。”
　　沈听肆笑了，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姜离，高考加油。”
　　“我们，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