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芒果不吃榴莲y

3、喻清欢，我喜欢你 喻清欢，我

　　六月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慷慨，七点不到，金色的阳光就已经铺满了幸福里小区的林荫道。
　　喻清欢提前五分钟出了门。他站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书包上的小狐狸挂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尾巴尖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他昨晚睡得很好。
　　这是他患上抑郁症以来，第一次连续睡满六个小时。没有噩梦，没有那些在黑暗里纠缠不休的声音，只有一个关于天台和晚风的甜梦。梦里季清和的笑容很淡，却比他见过的所有阳光都要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七点整。
　　几乎是同时，一辆黑色的山地车转过街角，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季清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车把上。清晨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上车。”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喻清欢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这次他没有只抓着车座的边缘，而是轻轻拉住了季清和衬衫的衣角。布料很软，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季清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用力，自行车缓缓驶离了小区门口。
　　“给你。”骑出一段路后，季清和把手里的纸袋和牛奶递到了后面。
　　喻清欢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豆沙包，还有一个水煮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沙包？”他小声问道。
　　“猜的。”季清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但喻清欢知道，他不是猜的。
　　昨天中午吃三明治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比起肉松的，他更喜欢豆沙馅的东西。他以为季清和没有在听，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咬了一口豆沙包，甜丝丝的馅料在嘴里化开。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觉得食物是甜的。
　　“慢点吃，别噎着。”季清和说，“牛奶是温的。”
　　“嗯。”喻清欢点点头，小口喝着牛奶。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自行车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自行车的移动不断变换着形状。
　　喻清欢坐在后面，看着季清和的背影。男生的肩膀很宽，很结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喻清欢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了。
　　他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颊微微发烫。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原来，活着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自行车骑得很慢，季清和刻意放慢了速度，好像怕他坐不稳。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们骑了将近二十分钟。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七点半。
　　喻清欢从车上跳下来，把空了的纸袋扔进垃圾桶里。“谢谢你的早餐。”他说，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次的笑容，不是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标准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羞涩和甜蜜的笑容。
　　季清和看着他的笑容，眼神暗了暗。
　　他别过头，假装整理车把：“走吧，进教室。”
　　“嗯。”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遇到了林晓和几个同班同学。他们看到季清和和喻清欢一起走进来，眼睛都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他们居然一起上学！”
　　“我没看错吧？季清和居然会等别人上学？”
　　“以前他连跟别人一起走都不愿意，更别说等了！”
　　“我就说他们两个肯定有情况！”
　　议论声很小，但还是钻进了喻清欢的耳朵里。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往季清和身边靠了靠。
　　季清和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他侧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议论的人。
　　那些人立刻闭上了嘴，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林晓也赶紧跑过来，拉着喻清欢的胳膊：“清欢，你们真的一起上学啊？”
　　“嗯。”喻清欢点点头，“他刚好经过我家。”
　　“才不是刚好呢。”林晓撇撇嘴，“季清和家住在别墅区，跟你家根本不顺路。他肯定是特意绕过去接你的。”
　　喻清欢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季清和。
　　季清和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快走吧，早读要开始了。”
　　喻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甜甜的。
　　原来，他真的是特意绕过来接自己的。
　　早读课的时候，季清和依旧没有读书。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物理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喻清欢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他。
　　他发现季清和的睫毛很长，很密。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看得入了神，连语文老师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
　　“喻清欢同学。”语文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
　　喻清欢猛地回过神，赶紧站起来：“老师。”
　　“你来背一下《赤壁赋》的第二段。”语文老师说。
　　喻清欢定了定神，流利地背了出来。
　　“很好。”语文老师点点头，“坐下吧。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走神。”
　　“知道了，老师。”喻清欢坐下，脸颊发烫。
　　他偷偷看了一眼季清和，发现季清和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喻清欢的脸更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脏却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季清和依旧没有睡觉，每节课都认真听着。数学老师叫他上去解题，他依旧解的又快又好。
　　全班同学都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人偷偷看他们两个，然后小声议论几句。
　　中午的时候，林晓又过来约喻清欢去食堂吃饭。
　　“清欢，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们一起去吃吧？”
　　喻清欢刚想开口拒绝，旁边的季清和就先说话了。
　　“他不去。”他说，“中午要补课。”
　　“啊？又补课？”林晓一脸崩溃，“季清和你也太狠了吧！昨天中午补，今天中午还补！你就不能让清欢休息一下吗？”
　　“他基础差。”季清和淡淡地说，“再不补就跟不上了。”
　　“可是……”
　　“没有可是。”季清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只好作罢。“好吧好吧，你们补你们补。”她转过头，对喻清欢说，“清欢，那我自己去了。我给你带个糖醋排骨回来好不好？”
　　“不用了，谢谢。”喻清欢笑了笑。
　　林晓走了之后，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
　　季清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放在喻清欢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喻清欢问道。
　　“午饭。”季清和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两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菜是清炒西兰花和番茄炒蛋，汤是冬瓜排骨汤。看起来很清淡，却很有营养。
　　“你做的？”喻清欢惊讶地问。
　　“嗯。”季清和点点头，“家里阿姨做的。我让她多做了一份。”
　　喻清欢看着保温盒里的饭菜，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阿姨多做的。季清和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让阿姨多做一份饭。他肯定是特意吩咐阿姨做的。
　　“谢谢你。”他说。
　　“快吃吧。”季清和把筷子递给他，“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喻清欢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饭菜的味道很好，清淡可口，很合他的胃口。他本来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今天却吃了满满一碗饭。
　　季清和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有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喻清欢问道。
　　“我不饿。”季清和说。
　　喻清欢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在学校吃午饭？”他问道。
　　季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
　　“人太多。”季清和淡淡地说。
　　喻清欢心里一紧。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原来，他也有自己的孤僻和疏离。
　　“那以后，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喻清欢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们每天中午都在教室里吃饭，然后一起补课。”
　　季清和抬起头，看着喻清欢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眼神里带着期待和认真。
　　季清和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好。”
　　喻清欢笑了，笑得很开心。
　　吃完午饭，季清和收拾好保温盒。然后拿出物理笔记，开始给喻清欢补课。
　　他讲得很仔细，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起。喻清欢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会问。季清和总是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懂为止。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书本的油墨味。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
　　下午的课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看到季清和坐在座位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了，同学们，我们今天来讲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但是大部分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喻清欢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季清和也没有睡觉。他坐在旁边，看着喻清欢的侧脸。
　　喻清欢记笔记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季清和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份资料。
　　想起了他经历的那些痛苦。想起了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想起了他每天都要吃的那些白色药片。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一阵一阵地疼。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喻清欢的头发。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吓到他。
　　他只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历史课下课的时候，历史老师叫住了季清和。
　　“季清和同学，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季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跟着历史老师走出了教室。
　　喻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担心。
　　“清欢，你说历史老师叫季清和去干什么啊？”林晓转过头，好奇地问。
　　“不知道。”喻清欢摇摇头，“可能是问他历史作业的事情吧。”
　　“应该是。”林晓点点头，“不过季清和现在居然会交历史作业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他历史作业从来都是空白的。”
　　喻清欢笑了笑。
　　那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会给季清和讲历史题。季清和虽然还是不喜欢历史，但是却会很认真地完成他布置的作业。
　　过了大概十分钟，季清和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眉头紧紧地皱着。
　　“怎么了？”喻清欢小声问道。
　　“没事。”季清和摇摇头，坐了下来。
　　“历史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季清和说，“就是让我下次历史考试及格。”
　　喻清欢看着他，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是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季清和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放学的时候，季清和依旧送喻清欢回家。
　　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历史老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喻清欢还是忍不住问道。
　　季清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校下周要举办运动会。”
　　“嗯，我知道。”喻清欢点点头，“林晓跟我说了。”
　　“历史老师让我参加1500米。”季清和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愿。
　　喻清欢忍不住笑了出来：“为什么啊？”
　　“她说我体育好，肯定能拿第一名。”季清和说，“还说如果我拿了第一名，就给我历史考试加十分。”
　　喻清欢笑得更开心了：“那挺好的啊。你肯定能拿第一名的。”
　　“我不想参加。”季清和说。
　　“为什么？”
　　“没意思。”
　　喻清欢想了想，说：“那你就参加嘛。如果你拿了第一名，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
　　季清和猛地刹住了车。
　　喻清欢没有防备，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他赶紧抱住季清和的腰，才稳住了身体。
　　“你干什么啊？”他惊魂未定地说。
　　季清和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什么要求都可以？”他问道，声音低沉沙哑。
　　喻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季清和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什么要求都可以。”
　　季清和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我参加。”
　　说完，他重新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驶去。
　　喻清欢坐在后面，脸颊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居然说什么要求都可以。
　　季清和会提什么要求呢？
　　他不敢想。
　　但是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很快，就到了幸福里小区门口。
　　喻清欢从车上跳下来。“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季清和点点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
　　“好。”喻清欢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小区。
　　季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道里，才骑着自行车离开。
　　喻清欢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看到他回来，赶紧探出头来：“欢欢，回来了？今天补课怎么样？”
　　“挺好的。”喻清欢笑了笑，“季清和教得很好。我今天物理听懂了很多。”
　　“那就好。”妈妈松了一口气，“快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嗯。”
　　喻清欢洗了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妈妈做的可乐鸡翅很好吃，但是喻清欢却没有什么胃口。他只吃了两个鸡翅，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妈妈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喻清欢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妈妈说，“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厨房热饭。”
　　“知道了。”
　　喻清欢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把书包扔在桌子上，然后一下子扑到床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季清和的身影。
　　他早上给自己带的豆沙包。他耐心给自己讲题的样子。他听到自己说什么要求都可以时，眼睛里闪过的光芒。
　　喻清欢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季清和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黑色的夜空。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出了一行字：“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浆油条。”
　　发送成功。
　　他以为季清和不会这么快回复。没想到，几秒钟之后，就收到了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喻清欢的心里甜滋滋的。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
　　也许，一切真的会慢慢好起来的。
　　也许，他真的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爱，去被爱。
　　也许，第十三月真的会到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北城的另一端，季清和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好”字，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拿起笔，继续给喻清欢画物理重点。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洒下皎洁的月光。
　　夏蝉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
　　只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那些潜藏在美好之下的裂痕，正在悄悄蔓延。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季清和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在小区门口等喻清欢，给他带他喜欢的早餐。中午两人在教室里一起吃饭，然后补课。放学季清和会送喻清欢回家。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季清和会记得喻清欢所有的喜好。他不吃香菜，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喜欢喝温的牛奶，喜欢吃豆沙馅的点心。
　　喻清欢也会记得季清和的习惯。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吃青椒，喜欢喝冰的矿泉水，手腕上永远戴着那块旧手表。
　　全班同学都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但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毕竟，季清和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
　　只有林晓，会时不时地凑过来，跟喻清欢八卦几句。
　　“清欢，你跟季清和是不是在一起了？”这天中午，林晓趁着季清和去打水，偷偷问喻清欢。
　　喻清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没有啦。”他赶紧否认，“我们只是同桌，还有补课的关系。”
　　“才不是呢。”林晓撇撇嘴，“你看季清和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喻清欢的脸更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就在这时，季清和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喻清欢，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道，眼神淡淡地扫了林晓一眼。
　　林晓立刻闭上了嘴。“没什么没什么。”她赶紧站起身，“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补课。”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喻清欢看着林晓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季清和问道。
　　“没什么。”喻清欢摇摇头，“我们继续补课吧。”
　　“嗯。”
　　季清和坐下来，拿出物理练习册，开始给喻清欢讲题。
　　他讲得很认真，喻清欢听得也很认真。
　　只是，喻清欢的心里，却有点乱。
　　林晓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季清和，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不敢问。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更怕，自己会拖累他。
　　他是个病人。
　　一个随时都可能会崩溃的病人。
　　他配不上季清和。
　　配不上那样耀眼的季清和。
　　想到这里，喻清欢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
　　季清和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停下讲解，看着喻清欢：“怎么了？哪里听不懂吗？”
　　“没有。”喻清欢赶紧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听懂了。我们继续吧。”
　　季清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看出来，喻清欢在撒谎。
　　他的笑容，又变成了那种标准的、完美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笑容。
　　季清和的心里，有点疼。
　　他知道，喻清欢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他没有戳破。
　　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们继续。”
　　那天下午，喻清欢的状态一直不好。
　　他总是走神，眼神空洞。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也反应不过来。
　　季清和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很担心。
　　放学的时候，季清和依旧送喻清欢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街道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小区门口，喻清欢从车上跳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他说，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嗯。”季清和点点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
　　“好。”喻清欢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小区。
　　季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道里，才骑着自行车离开。
　　喻清欢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回来，赶紧站起来：“欢欢，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补课结束得早。”喻清欢笑了笑。
　　“哦。”妈妈点点头，“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饭。”
　　“不饿。”喻清欢说，“我有点累，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好吧。”妈妈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厨房热饭。”
　　“知道了。”
　　喻清欢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些黑暗的念头，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你配不上他。”
　　“你只会拖累他。”
　　“他迟早会离开你的。”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这些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
　　他用力捂住耳朵，想把这些声音赶走。可是没用。它们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疤痕。
　　那道疤痕很淡，却很狰狞。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他曾经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的证明。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诱惑他。
　　“再试一次吧。”
　　“这次，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这样，就不会拖累任何人了。”
　　喻清欢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美工刀。
　　美工刀很锋利，闪着冰冷的光芒。
　　他把美工刀放在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季清和发来的微信。
　　“明天的豆浆油条，要甜的还是咸的？”
　　喻清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扔掉美工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他不能死。
　　他不能丢下季清和。
　　他还没有等到季清和的那个要求。
　　他还没有等到第十三月的到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喻清欢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憔悴极了。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露出八颗牙齿。
　　标准，完美，挑不出一点错处。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季清和回复了一条微信。
　　“甜的。”
　　发送成功。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好。”
　　喻清欢看着那个“好”字，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没关系。
　　再撑一撑。
　　再撑一撑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喻清欢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季清和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还有一杯甜豆浆。
　　“给你。”他把纸袋和豆浆递给喻清欢。
　　“谢谢。”喻清欢笑了笑，接过纸袋。
　　纸袋里是两根刚炸好的油条，还是热的。
　　喻清欢咬了一口油条，酥脆可口。甜豆浆的味道也很好。
　　但是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昨晚的情绪崩溃，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只觉得很累，很累。
　　“怎么了？不好吃吗？”季清和问道，看着他的脸色。
　　“没有。”喻清欢赶紧摇摇头，“很好吃。”
　　他说完，又咬了一大口油条，努力做出很好吃的样子。
　　季清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能看出来，喻清欢昨晚肯定没有睡好。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
　　但是他没有问。
　　他知道，喻清欢不想说。
　　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学校，刚走进教室，林晓就跑了过来。
　　“清欢，清欢！”她一脸兴奋地说，“运动会的报名名单出来了！季清和真的报了1500米！”
　　喻清欢笑了笑：“我知道。”
　　“还有还有！”林晓说，“我给你报了800米！”
　　喻清欢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什么？”
　　“我给你报了800米啊。”林晓说，“我们班女生太少了，项目都报不满。我看你平时走路挺轻快的，就给你报了800米。你不会怪我吧？”
　　喻清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不好，根本不能参加剧烈运动。医生特意嘱咐过他，不能太累，不能情绪激动。
　　而且，他很怕在很多人面前跑步。他怕别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我不能参加。”喻清欢说，声音有点发抖。
　　“为什么啊？”林晓一脸疑惑，“800米很短的，很快就跑完了。”
　　“我身体不好。”喻清欢小声说，“医生不让我参加剧烈运动。”
　　“啊？”林晓愣住了，“对不起啊清欢，我不知道。那我现在去跟体育委员说，把你的名字划掉。”
　　“不用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季清和。
　　他走过来，看着林晓，语气淡淡地说：“他会参加的。”
　　“啊？”林晓和喻清欢都愣住了。
　　“季清和，你干什么？”喻清欢看着他，眼里带着不解和委屈，“我都说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参加。”
　　“我陪你一起跑。”季清和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
　　喻清欢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一酸。
　　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他知道，季清和是怕他一个人跑，会害怕。
　　他是想陪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季清和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林晓看着他们两个，识趣地走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要让我参加？”喻清欢看着季清和，小声问道。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季清和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喻清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不让季清和看到他的眼泪。
　　“谢谢你。”他小声说。
　　季清和伸出手，想要擦掉他的眼泪。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只是轻轻地说：“别哭。”
　　运动会很快就到了。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操场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彩旗和欢呼声。
　　喻清欢站在跑道边，心里很紧张。他的手心全是汗，腿也有点发软。
　　“别紧张。”季清和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跟着我跑就好。不用跑太快。”
　　“嗯。”喻清欢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800米比赛的时间。
　　喻清欢和其他选手一起，站在了起跑线上。
　　季清和站在跑道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担忧。
　　发令枪响了。
　　选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喻清欢也跟着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慢，落在了最后面。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加油声。但是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跑了一圈之后，他就觉得很累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胸口也闷得厉害，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不行。
　　他跑不动了。
　　他想要停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季清和的声音。喻清欢！”
　　喻清欢抬起头，看到季清和正沿着跑道，跟着他一起跑。
　　“别停下来！”季清和看着他，大声喊道，“我陪着你！加油！”
　　喻清欢看着季清和的脸。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鼓励。
　　喻清欢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力量。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季清和一直陪着他，跟他并排跑着。
　　“慢点跑，别着急。”
　　“调整呼吸。”
　　“还有最后一圈了。”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流进了喻清欢的心里。
　　喻清欢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跑着。
　　终于，他们冲过了终点线。
　　喻清欢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片发黑。
　　季清和赶紧蹲下来，扶住他。
　　“没事吧？”他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没事。”喻清欢摇摇头，笑了笑，“我跑完了。”
　　“嗯。”季清和点点头，“你很棒。”
　　他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喻清欢。“慢点喝。”
　　“嗯。”喻清欢接过水，小口喝着。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个。
　　刚才季清和陪着喻清欢一起跑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到了。
　　议论声，又开始响了起来。
　　“我的天！季清和居然陪着喻清欢一起跑！”
　　“也太甜了吧！我磕到了！”
　　“他们两个肯定在一起了！”
　　“可是两个男生在一起，好奇怪啊。”
　　“就是啊，同性恋好恶心。”
　　“喻清欢肯定是故意勾引季清和的。”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喻清欢的心里。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猛地推开季清和，站起身，转身就跑。
　　“喻清欢！”季清和喊道，赶紧追了上去。
　　喻清欢跑得很快，他穿过人群，跑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他靠在天台的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那些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同性恋好恶心。”
　　“你是故意勾引他的。”
　　“你只会拖累他。”
　　他说得对。
　　他就是个怪物。
　　他只会拖累季清和。
　　他应该离季清和远一点。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季清和走了进来。
　　他看到靠在门上哭泣的喻清欢，心里疼得厉害。
　　他慢慢走过去，想要抱住他。
　　“别碰我！”喻清欢猛地推开他，大声喊道。
　　季清和愣住了。
　　他看着喻清欢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离我远点好不好？”喻清欢看着他，哭着说，“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怪物。我是同性恋，我恶心。我会拖累你的。你离我远点好不好？”
　　“你不是怪物。”季清和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有错！”喻清欢喊道，“我是个男生，我喜欢男生，这就是错！我会被别人指指点点，会被别人说闲话。你也会因为我，被别人说闲话的！我不想拖累你！”
　　“我不在乎。”季清和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
　　“你在乎！”喻清欢哭着说，“你现在不在乎，以后总会在乎的。你会后悔的。你会觉得我是个麻烦，会觉得我恶心。然后你就会离开我。与其到那个时候被你抛弃，不如现在就分开。”
　　“我不会离开你的。”季清和说，语气坚定，“永远不会。”
　　“你会的。”喻清欢摇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是个病人。我有重度抑郁症。我随时都可能会崩溃，随时都可能会自杀。我会把你也拖进地狱的。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不怕。”季清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喻清欢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心疼和坚定。
　　喻清欢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季清和的怀里，失声痛哭。
　　“季清和，我好害怕。”他哭着说，“我好怕我会撑不下去。我好怕我会伤害到你。”
　　季清和紧紧地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他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喻清欢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痛苦，都哭了出来。
　　季清和就这样抱着他，静静地陪着他。
　　直到喻清欢的哭声，慢慢变小。
　　季清和轻轻推开他，看着他哭红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喻清欢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心疼，带着珍惜，带着绝望的爱意。
　　喻清欢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季清和的嘴唇，很软，很凉。
　　还有他微微发抖的手。
　　过了很久，季清和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喻清欢，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喻清欢，”他说，声音低沉沙哑，“我喜欢你。”
　　喻清欢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他踮起脚尖，吻上了季清和的嘴唇。
　　“季清和，”他说，“我也喜欢你。”
　　夕阳透过天台的栏杆，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夏蝉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在一起。
　　他们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战胜一切。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季清和送喻清欢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但是心里，却满满的都是甜蜜。
　　到了喻清欢家楼下。
　　“我上去了。”喻清欢说，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嗯。”季清和点点头，“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
　　“好。”喻清欢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楼道。
　　季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才转身离开。
　　他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家的方向驶去。
　　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他终于，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他会好好保护他。
　　他会让他真的开心起来。
　　他会让他幸福。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誓言，会这么快就被打破。
　　当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别墅区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灯亮着。
　　他愣了一下。
　　家里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灯怎么会亮着？
　　他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客厅的门开着。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是他的爸爸。
　　季清和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爸爸，常年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上一次回来，还是去年妈妈去世的时候。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季清和推着自行车，走进客厅。
　　“爸。”他小声叫道。
　　男人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怒气。
　　“你还知道回来。”他说，语气冰冷。
　　季清和没有说话。
　　他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我听说，你最近在学校，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男人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
　　季清和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爸爸：“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季家的继承人。你怎么能跟一个男生搞在一起？你丢不丢人？”
　　“我喜欢他。”季清和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性别是用来分厕所的，不是用来分爱情的。”
　　“你不在乎？”男人冷笑一声，“我在乎！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告诉你，立刻跟他分手。否则，我就把他从北城二中开除。让他在北城，再也待不下去。”
　　季清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敢！”他猛地站起来，看着他的爸爸，眼神里充满了怒气，“你要是敢动他一下，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断绝父子关系？”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吗？你的一切，都是季家给你的。没有季家，你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要么跟他分手，要么我就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还要让他和他的妈妈，在北城，再也抬不起头。”
　　季清和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知道，他的爸爸说到做到。
　　他的爸爸是个很残忍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不能让喻清欢受到伤害。
　　不能让他的妈妈受到伤害。
　　季清和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看着他的爸爸，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男人站起身，看着他，语气冰冷，“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跟他分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客厅。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季清和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喻清欢的头像，还是那片黑色的夜空。
　　他点开聊天框，打出了一行字：“我们分手吧。”
　　但是他没有发送。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怎么能跟他分手？
　　他那么喜欢他。
　　他好不容易，才让他打开心扉。
　　他好不容易，才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他怎么能，亲手把他推回黑暗里？
　　可是，如果不分手。
　　他的爸爸，就会伤害他。
　　他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季清和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删掉了那行字。
　　然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掉。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夏蝉的鸣叫声，变得格外刺耳。
　　他想起了喻清欢的笑容。
　　想起了他坐在自行车后面，轻轻拉着他衣角的样子。
　　想起了他在天台上，哭着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想起了他说，我也喜欢你。
　　季清和的心里，疼得快要窒息了。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将他紧紧包裹。
　　而另一边。
　　喻清欢正躺在床上，抱着季清和给他的物理笔记。
　　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给季清和发了一条微信。
　　“晚安。”
　　发送成功。
　　他以为，季清和会像往常一样，很快就回复他。
　　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喻清欢的心里，有点不安。
　　他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了。
　　季清和肯定是有事，所以才没有回复。
　　明天早上，他就会在小区门口等自己了。
　　喻清欢抱着笔记，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只是他不知道。
　　明天，等待他的，不是甜蜜的早餐，也不是温柔的笑容。
　　而是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风暴。
　　第十三月永远不会到来。
　　而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盛大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