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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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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小梦玥瑶终究是把炼丹鼎给炸了。
炼丹房内轰然炸开的巨响，震得整座凌云峰都微微颤动，这般惊天动静，任谁都不敢等闲视之。
紫彦光匆匆赶来，瞧见满地狼藉中手足无措的小徒弟，得知是她炼丹时心急失手，炸毁了传世炼丹鼎，非但没有半分斥责，反倒温声劝诫，让她日后行事务必谨慎，切莫再这般莽撞。
可在小梦玥瑶稚嫩的心里，却将这份宽容，尽数当成了师尊愈发重视自己、偏爱自己的证明，心底甜滋滋的，满是雀跃。
她蹦蹦跳跳地循着记忆来到后山竹亭，果不其然，禾穿林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亭中，望着亭外的翠竹出神。
“禾穿林！”小梦玥瑶脆生生地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年幼的禾穿林缓缓抬头，清俊的小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身上。
小梦玥瑶快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语气满是感激：“禾穿林，真的太谢谢你啦！你上次教我的法子，我照着做了，彦光师尊真的对我更好了，他一点都没怪我炸了丹鼎！”
话音落下，禾穿林眼底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他定定地看着眼前懵懂的小女孩，声音平淡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你真的，一字不差地按我的方法做了吗？梦玥瑶。”
小女孩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激灵，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其、其实……你说要等丹鼎烧到四阶温的时候再放晶石，可我实在等不及了，三阶温的时候就把晶石放进去了……但、但是最后结果都一样呀，师尊还是更喜欢我了，不是吗？”
“不一样的，梦师妹……”禾穿林微微低下头，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即逝。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小梦玥瑶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他猛地抬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阴冷只是错觉：“没什么，只是下次，万万不可再擅自做主了。”
小梦玥瑶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着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软声道歉：“对不起啦，我下次一定乖乖听你的。”
禾穿林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指尖的温度微凉，语气看似温柔，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命令意味：“你要永远服从我，我的朋友。”
小梦玥瑶毫无防备，主动牵起他微凉的小手，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又坚定：“好，我的朋友。”
暮色渐浓，竹亭的轮廓在晚风里渐渐模糊，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变得细碎轻柔。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在亭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立下了属于他们的稚拙誓约。
——
冰冷的雨点沉重地砸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少女蹲在泥泞的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打湿了身前的泥土。
忽然，头顶的雨幕被隔绝，沉重的雨点不再落在她的脸颊与衣衫上。梦玥瑶茫然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明艳的红色油纸伞，伞下站着一位俊美无双的少年，红衣胜火，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浅淡笑意，正静静为她遮去漫天污雨。
“禾师兄……”梦玥瑶哽咽着，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可雨水却不断冲刷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声音沙哑，满是自我怀疑，“我是不是个废物啊？炼丹一道太难了，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好……”
禾穿林垂眸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浅笑，语气却莫名沉了几分：“你又被师尊斥责了，还是被师兄师姐排挤了？”他顿了顿，声音淡得像雨丝，“若是你不愿振作，那便好好清醒一番吧。”
话音落，他手中的红色油纸伞缓缓脱落，轻轻落在地上的水坑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细密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明艳的红衣，将那抹艳红染成深沉的墨色，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雨水顺着发丝、脸颊滑落，与地上的积水融为一体。
梦玥瑶的眼睛被雨水打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拼尽全力，想要看清眼前红衣少年的模样。
冰冷的雨水肆意冲刷着她的身躯，仿佛要将骨头都冻得发疼，可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意突然从心口蔓延开来，嘴里还泛起一丝淡淡的甜香。
“清醒了吗，梦玥瑶？”少年将一颗圆润的白色丹药，轻轻塞进了她的嘴里，冷厉的声音被窸窣的雨声吞没，转瞬便消散在风里。
“这是你冬日里，亲手炼给我取暖的丹药。”禾穿林说着，自己也取出一颗，仰头服下，他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光，“你看，你明明是个很有天赋的炼丹师，从不是什么废物。”
梦玥瑶怔怔地望着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记不清多少个雨天，他为自己撑过油纸伞；记不清多少次委屈，自己都在他面前哭红了眼。
原来喜欢他，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
“炽红莲，是生长在天地极南之地的奇花。”禾穿林指尖轻叩，仔细回想着薛长尧留下的那本灵书上的记载，眉头微蹙。
身旁的许苛不耐烦地追问：“然后呢？
禾穿林摊了摊手，语气平淡：“然后，就没有别的记载了。”
“没了？”许苛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就只说了生长在南面？这般宽泛，谁能找得到？”？”
“说不定，还真能寻到。”一旁的南宫歧轻笑一声，随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玉盘，玉盘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灵光，“这是探灵旋，但凡碰到灵力强盛的灵物，便会飞速旋转，咱们正好用它来寻找灵力充沛的炽红莲，再合适不过。”
许苛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这世间灵力强盛的奇珍异宝如此之多，你怎么能保证，它探到的就一定是炽红莲？”
南宫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即便不是炽红莲，能探到的也是天材地宝，拿到手总归是有利无弊，权当碰碰运气罢了。”
禾穿林却冷冷嗤笑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目光沉沉地看向南宫歧：“南宫歧，你怕是搞错了。对我而言，无论是什么惊世神器，都无关紧要，若是找不到炽红莲，我便再无宗门可归，这可不是碰运气的事。”
“无妨无妨。”南宫歧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咱们一路往南走便是，再加上我的探灵旋相助，定然能寻到的，放宽心。”
许苛依旧满脸怀疑，嘟囔道：“依我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炽红莲，都还是个未知数。”
“会有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南宫歧与禾穿林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南宫歧挠了挠头，笑道：“我随口猜的。”
禾穿林眼底闪过一丝执念，淡淡开口：“我若是连自己都觉得没有，那才是真正的自断活路。”
四人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凌云峰山脚。
禾穿林转头看向一路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冷意的时听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时师兄，你觉得这世间，真的有炽红莲吗？”
时听雪目光平视前方，未曾看他一眼，声音冷冽如冰：“你们再多说几句，就会有了吧。”
禾穿林、南宫歧、许苛三人顿时一愣，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出了凌云峰，四周便被连绵的山林环绕，古木参天，藤蔓交错。
夜色渐深，山林间愈发幽静，唯有虫鸣与风声交织。
正如薛长尧所言，时听雪的照明诀用得极好，淡白色的光晕在前方铺开，走了近一个时辰，光亮依旧没有半分衰减，稳稳地照亮着前路。
可这般漫无目的地行走，终究让人身心俱疲，身体即便还能支撑，心神也早已倦怠。
终于，许苛率先忍不住，停下脚步抱怨：“我们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
南宫歧低头看了看手中毫无动静、始终沉寂的探灵旋，无奈道：“等到它转起来的时候吧。”
“若是它一直不转，我们难道要走一辈子？！”许苛被他的话气得不轻，只觉得这人脑回路太过清奇。
南宫歧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挑衅地用手肘碰了碰他：“怎么？咱们许大少爷这就撑不住啦？若是实在走不动，你用千速符嘛。”
“好。”许苛闻言，毫不犹豫地应下，立刻从乾坤袋里摸出厚厚一叠黄符，符纸泛着淡淡的灵光，正是珍贵的千速符。
南宫歧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哎，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真要用？千速符可是三百灵石一张，珍贵得很，你舍得用来赶路？”
许苛抬了抬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千速符不用来赶路，难道要用来逃命吗？”
南宫歧一时语塞，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豪门世家的少爷，出手竟如此阔绰。
许苛低头数了数手中的千速符，随即分出三份，不由分说地递到南宫歧面前，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还有他们，分了。”
南宫歧捧着厚厚的一叠千速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道谢：“我靠，许少爷大手笔！多谢少爷！”
许苛轻轻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将符纸贴在身上。
南宫歧赶忙给禾穿林分了一份，可时听雪始终冷着脸，不理会旁人，他没办法，只能拜托禾穿林，将千速符悄悄贴在了时听雪身上。
催动千速符后，四人在山林间飞速穿行，耳边响起尖锐而细密的风声，时不时惊扰了林间栖息的昆虫与野兽，引得阵阵躁动。
一向听力远超常人的南宫歧，却在这四道风声之外，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五道细微的声响，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他心中刚生起疑惑，一股强大凌厉的剑波骤然从身后袭来，气势磅礴，威力惊人，其余三人也察觉到异样，纷纷驻足，回身察看。
时听雪的琉云剑泛着清冷的蓝光，将身后的情景照得一清二楚：一位身着紫色罗裙的少女，俏脸满是惊慌，愣愣地看着横在身前的琉云剑，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波吓了一跳。
梦玥瑶这才意识到，四人都在回头看自己，顿时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打了声招呼：“晚、晚上好啊，师兄们……”
“梦玥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踪我们！”许苛见状，立刻炸了毛，他与梦玥瑶本就是死对头，素来互相看不顺眼，此刻更是厉声质问。
梦玥瑶被他这话气得笑了出来，柳眉一竖，反驳道：“谁跟踪你了？说不定我只是顺路而已，你别太自作多情！”
“顺路？这深山老林，你偏偏跟我们同路？不是跟踪是什么！”许苛不依不饶。
“我跟踪你？简直可笑！我就算要跟踪，也不会跟踪你这个自恋狂！”梦玥瑶赌气般说道，说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禾穿林，慌忙捂住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许苛还想继续争辩，禾穿林却先一步开口，目光落在梦玥瑶身上，语气平静：“梦师妹，你为什么来这里？”
梦玥瑶不敢与他对视，手紧攥着衣角，踌躇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带着几分怯意与坚定：“我听闻……你要去寻找炽红莲，此去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我想跟你一起去。”
“你还说不是跟踪！”许苛立刻抓住话柄，大声说道。
梦玥瑶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禾穿林看着她眼底的执着，缓缓开口：“梦师妹，这可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梦玥瑶抬头，眼神坚定。
“我并非阻拦你，只是你若此刻反悔，我即刻便可送你回凌云峰，不必跟着我们受苦。”
“我不反悔。”梦玥瑶一字一顿，语气笃定，“不过是寻找一件宝物，纵有艰险，又有什么好反悔的？”
禾穿林看着她，轻声试探：“你当真，绝不反悔？”
梦玥瑶望着他，眼神清澈而执着，仿佛想起了多年前竹亭里的誓约，轻声道：“当真，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二字入耳，禾穿林身形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笑一声：“算了，你既执意要去，别人也无权阻拦。那你便跟紧我们，切莫掉队了。”
多了一个帮手，或者是——死侍。寻找炽红莲的任务，或许能更快完成。禾穿林望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暗暗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