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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圣心泛滥 我并非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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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殿之上,威压如潮,几个胆小的弟子早已被那股死亡气息压得瘫软在地。
三倍痛感如附骨之蛆啃噬着心神,双腿止不住地发颤,任凭如何挣扎,也再难从冰冷的地面爬起身。
黄钰被震晕在地,人事不知,其余修士早已仓皇退至殿外。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殿内仍有人被困,可几番踌躇,终究无人敢再踏回这座令人窒息的宫殿半步。
“穿林师弟,快走!秘境里有三倍疼痛感应,这很难忍的。”
虞念伸手拽住禾穿林与南宫歧,便要抽身离开。
可禾穿林却松开虞念的手,凝望着那团缓缓翻滚逼近的血。
宫殿深处,几名修士早已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地朝外爬,凄厉哭嚎声不绝于耳。
若无人出手相救,他们怕是要在这精神折磨下,彻底崩碎道心。
禾穿林心中微惑。不过一场宗门考核,本就不伤性命,至多皮肉苦楚,何至于让他们恐惧至此?
“南宫歧。”
少年开口,发丝在寂静的风里轻扬,俊美脸庞覆着一层深海般难测的冷寂。
“我好像知道这秘境的阴谋了。”
“什么阴谋?”
禾穿林从看到这血球的第一眼便觉得熟悉,而现下他才想清这些事物的缘由。
异变鲛人、成婚太监、各种角色的扮演…
这是魔族遁逃的罪犯正在养精蓄锐。
那人以前可能也干过这个勾当。
将自己的魔识侵入修仙界的考核秘境中,再用那一缕魔识代替自己的主格意识,去把秘境中的妖兽灵力全部侵蚀,让它们变为行尸走肉。
以此被吸收走的灵力就会全部收入他的囊中。
然后再使用一些诡异、无厘头的剧情线,将所有修士聚集在一处,像那个红色血球一样,侵蚀他们都意识,吞并他们的灵力,让他们的灵根彻底摧毁,从而一网打尽。
他的好叔叔果真是聪明绝顶,看来先前的考核失控,也是禾无幽从中作梗,他早就在用这种卑鄙又危险的方式去提升灵力了。
那么先前遇到考核失控的修士为何只是疯癫,而并非被废灵根?
他很好奇这个问题,感觉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是最令人欲罢不能的。
他决不能让禾无幽的计谋得逞。
南宫歧望着他沉寂的模样,瞳孔骤缩:“你不会想救他们吧?别给我整圣心泛滥那一出了。”
“圣心泛滥”四字入耳,禾穿林身形骤然一僵。
这词,他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听过。
少年轻笑一声,握紧手中嚣月剑,身形如疾风掠出,径直朝着那团凶戾血球冲去。
血球堪堪擦过一名修士衣摆,那人只余光一瞥,便当场吓晕过去。禾穿林趁隙闪身而入,横剑猛挥,硬生生将血球震退数尺!
衣摆在灵力激荡下猎猎作响,脑后轻软的小辫张扬扬起。
殿外修士见状,无不哗然。
谁也未曾想到,这个被众人视作废材的少年,竟有这般胆量。
仅凭肉身与一剑硬撼能腐蚀心神的血球,需要何等强横的意志?
方才肆意嘲讽羞辱过他的人,更是僵在原地,满脸惊愕。
虞念彻底怔住。他们实在想不通,刚被众人欺辱过的禾穿林,为何要反过来救这群人。
更出人意料的是,血球非但未能腐蚀嚣月剑,反而被剑身弹开。
禾穿林稍松口气,回头见两人仍愣在殿中,一脸惊茫地望着自己。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被众人围攻辱骂时,是这二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前,为他辩驳。平日里,唯有秦霏会护着他。
如今,竟又多了两个。
肯为他出头,便等同于与宗门多数人为敌。他们为何要这般做?
这,不就是旁人嘴里的“圣心泛滥”吗?
他不懂,也不必懂。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们死。
“你们不走啊?”
禾穿林头也不回地催促,目光锁定血球。
虞念看着禾穿林这副逞强的样子,又气又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就还不走了!”
“禾穿林你傻子附体了?!”一声叫喊传来。
殿外狂风骤起。一名黄衣少年风驰电掣般掠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当是哪家的权贵子弟。
许苛一踏入殿中,便撞见这生死一线的场面,心头猛地一紧。他本是来找禾穿林麻烦,却不想这人竟自己撞上这般大祸。
禾穿林回头,见许苛满脸怒容地大吼,心中反而安定几分。
“许苛?你肚子…你是来帮我了?”他语气依旧平定。
“帮你?!我不要命了!”
许苛彻底懵了,“你要做救世主吗禾穿林?不过一场考核,就算你这个傻子救了这群傻子,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
话音未落,血球趁禾穿林分神之际,骤然暴射而来!
众人心头一惊,惊呼尚未出口,那团血色凶物已如闪电般,径直冲入了禾穿林体内。
刹那间,丹田似被滚烫异物强行占据,意识瞬间陷入混沌。
血球的高温灼烧着四肢百骸,剧痛如潮水席卷全身,脑海一片空白,四肢酸软无力,胸口翻涌着灼热气浪,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生生碾碎。
他好像明白这个血球要如何抵挡了…很缥缈又很遥远,好像只不过需要一个“诱饵”的“牺牲”罢了。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呼啸风声,隐约间,似有人在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茫茫虚无之中,仿佛立着另一个自己。
再次睁眼,床边立着仆从阿茂。
“小殿下,您可算醒了!”阿茂满脸焦灼,望着床上捂着头的孩童。
小禾穿林一脸茫然,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稚气:“阿茂,本座头好疼……”
阿茂揉了揉他的发顶,端来温水。小禾穿林仰头咕嘟喝下,满足地笑了笑。阿茂替他擦去嘴角水渍,眉宇间满是担忧。
“小殿下,往后万万不可再为了几只灵兽,与魔族长老动手了。”
小禾穿林不屑地撇撇嘴:“那些是本座从修仙界好不容易捉回来的!他们要伤本座的灵兽,本座便伤他们!”
小魔尊说得理直气壮,稚气未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阿茂无奈轻叹,撩起他的衣袖,白皙手臂上几道淤黑泛红的伤口格外刺目:“可那些灵兽也伤了你,你却还要将它们带回来呵护着。”
他望着小殿下那双漂亮的赤色眼瞳:
“您身为魔尊,不可圣心泛滥。”
小禾穿林听罢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纯粹又天真,仿佛方才的头痛早已烟消云散。
阿茂不解:“殿下笑什么?”
小禾穿林笑出泪珠,轻轻拭去,歪头问道:“阿茂,你说本座‘圣心泛滥’?”
他随即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我才没有。”
“本座从没有忘记它们伤过我,相反,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孩童眼底的天真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魔界永夜,令人不寒而栗。
阿茂从未见过,一个孩童能露出这般诡异神情,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阿茂,它们伤了我,你不觉得,亲手报仇,才是最有趣的事吗?”
小孩儿又扬起甜软的笑,声音软糯,却让阿茂心底一寒。
“所以本座才故意把那些灵兽捉回来,对它们好,护着它们,不让任何人伤害——因为只有本座,才有资格伤它们、折磨它们。
“等灵兽们彻底信任我、依赖我时,再用我毕生能想出令它们最痛苦的法子,将它们送往极乐世界。”
“阿茂,你不觉得有趣吗?害过你的人,不能就这么轻易死去,那反而是在嘉奖他们。所以,我们要一点点折磨,看着他们哀求、绝望,才够痛快。”
小禾穿林越说越兴奋,心脏狂跳不止,赤色眼瞳亮得惊人,光是想象,便已满心愉悦。
他爱看旁人匍匐跪地的哀求,爱看他们濒临死亡的凄厉惨叫,爱看一切绝望与臣服。
他本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自降生那一刻起,他便清晰感知到心底那股疯狂的渴求。
所以他弑父,看着母亲痛哭哀求,也未曾有半分心软,一刀碎其根骨,令她魂飞魄散。
旁人的绝望与乞求,只会让他心底的欲望愈发疯长。
“所以阿茂,”少年笑得温柔,语气却带着魔尊与生俱来的威压。
“你现在,还觉得本座是‘圣心泛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