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前任拿剧本的每一天》酒万里

1、“远阳老师” 这么着急跟

　　镁光灯烘得人脸热，六个演员坐在舞台正前方。

　　“最后请问远阳，你期待选择什么样的编剧搭档？”
　　《灵感合伙人》先导片上半场录制接近尾声，主持人把问题抛给场中央托着张精致脸庞安静少言的人。

　　被点名才抬眼，孟远阳淡淡笑着挑眉，不假思索：“长得好看的。”

　　全场大笑，听他不紧不慢解释：“我相信节目选的编剧老师肯定都才华横溢，要我再挑，当然得提点其他方面的要求，说不定还能炒炒 CP 什么的。”
　　综艺隐藏套路给他说得理所当然大大方方，主持人也忍俊不禁：“但你别说，《灵感合伙人》无所不能，我们还真有这样的编剧。”

　　“是吗，那赶紧开录下半场？”
　　他不嫌事大开玩笑，下一秒就被导演提醒要开始中场休息。

　　正合他意。
　　刚刚迫不及待要录下去的是他，现在行云流水在人群间穿梭的也是他。
　　裹在黑色阔腿裤里的长腿迈开，敞着怀的风衣随步伐扬起，露出内搭的 V 领衬衣和银项链。精致漂亮的脸上不带什么表情，只在有人打招呼时轻抬唇角点头致意。

　　“不知道这节目选人是个什么标准，听说有编剧连作品都没有都能上。”
　　“可能是看谁长得好吧，刚现场还说有编剧是颜值派的。”
　　刚走进洗手间就听隔间里有工作人员议论，他不动声色关小水龙头。

　　“呵，这年头编剧都往小白脸发展了？”
　　“谁知道呢，人家背景硬呗。”
　　“你们以为在场那几个演员谁是简单的？不知道谁来跟这编剧硬碰硬。”

　　《灵感合伙人》作为一档编剧演员搭档的创演类综艺，共五个赛段，分别设置不同创演题目，首个赛段进行组队和一轮公演。编剧们提前进入创作间，根据现场元素，用一天时间即兴创作三十分钟的舞台剧本。创作结束后演员入场录先导片前半部分，之后将盲选组队，通过看梗概选剧本与对应编剧组成搭档。

　　身后讽刺笑声渐起：“张哥要不你去吧，说不定这编剧写的东西你都能演！”
　　孟远阳用力把手机拍到洗手台上，声音戛然而止。
　　人陆续出来，看见他先是满脸尴尬，继而接连叫“孟老师好”。

　　“编剧为什么不能长得好看？”
　　他低头捋着衬衣褶皱，没抬眼，冷声问。

　　几人嗫嚅不语。不欲多话，他拿了手机刚要走，出乎意料被人叫住。

　　“孟老师。”

　　他没回头，等着听人争辩。

　　却不料来人只从身后朝他伸出手，声线平稳温和。
　　“你的手表忘拿了。”
　　他一愣，低头见洗手时摘下的表正躺在对方手心，泛着银光。

　　“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那人道，“地上有水，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这么贵重的东西，下次别忘了。”

　　专心用刚整理好的衬衣细细擦着表，他没在意只应了声“好”，将表重新戴回腕间，忽然闻到清冽的橡木香水味。
　　像是来自刚经过的那道衣摆。

　　手一抖，他猛地抬头。
　　却见人影恰好转去，只有一抹衣角拂过门边。

　　孟远阳攥着表盘，想它刚刚落的那只手掌。
　　触感温厚，摊开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侧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声音，和那些细致的叮嘱。
　　余光一角掠过的金属镜框。
　　那人好像看了他有一会儿，直到表被完整戴回腕间，才动身离开。

　　心脏重重一跳，两个字卡在双唇和舌尖之间，他不敢再想。
　　总不能这么巧，真就说曹操曹操到？
　　况且余阅怎么会来录综艺？

　　下半场开录，他莫名觉得这块戴了五年的表前所未有地不适应，像是被那短暂接触的手掌焐热，烙在皮肤上发烫。

　　天音开始播放。
　　“欢迎各位来到《灵感合伙人》灵感客厅，这里将会是你们后续组队、抽签、迎接考题的地方。经过三十个小时，剧本创作已经结束，接下来你们要完成最重要的组队工作。”
　　“本轮组队采取匿名形式。你们手中有六位编剧的剧本关键词和梗概，请各位演员据此选择你喜欢的创意，每人最多可以选两个。如果同一个编剧被多人选择，将由编剧进行反选。
　　“请注意，本轮组队结果将持续半个赛季，你们要共同完成接下来的创作，迎接不同的导演和助演团队，成为亲密战友。”

　　“请谨慎选择。”

　　孟远阳选剧本的速度一向很快，不像身边几人那样纠结，大多把内容扫一遍就过。
　　他目标明确，并把这归因于对自己的演技有清楚认知。

　　排除法，爱情主题的一概不看，直接排掉两个；纯靠情感打动人心的也不看，再排掉两个，最后二选一。
　　其中一个看梗概是微科幻的主题，新颖宏大，但不确定三十分钟内以舞台剧的形式能否表演完整。
　　那么只剩最后一个。

　　关键词是打了引号的“创作者”，题目叫《入戏者》。
　　很有意思的对应。
　　梗概写得简单：“大概是‘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在写戏也在入戏，是编剧也是演员，可现实与戏剧终究有别。如果把戏当作一切，忘了真正的人生，又该怎样度过这一生光景？”

　　孟远阳看了几遍，没发现这剧本里被要求出现的“关键元素”是什么。
　　简洁但不简单，不依赖抒情。他对这样意蕴深刻的剧很感兴趣，又好奇这编剧会如何组织。

　　“我选六号。”他第一个举手。
　　速度快得让身边同公司的年轻艺人莫青云诧异：“哥，可以选两个啊，不再想想？”

　　“不用。”

　　他一直静默着等到最后，前面都是三票两票，以为最后会被反选，结果居然没人跟他选重。

　　居然这么轻易得手？
　　他疑惑又庆幸，还难得有点不虚此行的得意。

　　一周前。
　　“客串、古偶、恋综观察室，”几份策划案捻在指尖，孟远阳眸色淡然掺着嘲讽，声音泛冷，“接着还是综艺。这么多年好聚好散不行吗，非要这么打发我？”

　　“成总的意思，你跟我说也没用，”他的执行经纪白晖无奈叹气，“往好处想，也算是给了几部综艺让你挑，要不再看看？”

　　他不置可否，迅速掠过上面几份精心装帧过的文件，径直翻到最后单薄的两页纸。
　　“那就这个吧，麻烦他们给我份更详细的策划。”

　　抬手递给白晖的纸页上显眼的五个字《灵感合伙人》。
　　白晖没接。
　　“这是编剧演员双核心的，而且考演技，有没有加成两说，万一又被人黑演技更得不偿失。”
　　稍停了下：“再说公司也已经挑了几个人去……”

　　孟远阳轻笑一声，起身打断他。
　　“不为难你，我自己去跟成裕说。不是想让我带新人吗，那就再带他们上次综艺。”

　　他想的很简单，他要解约公司不给接戏，那他就自己去找。运气好了也能碰个好编剧好剧本，怎么都好过坐屋里看人谈恋爱。

　　于是直接敲进高层办公室，向几个要上《合伙人》被叫去谈话的艺人一点头，对成裕开门见山一句“我要跟他们一起”。
　　大概是觉得他去哪都无所谓，几个来回对面就答应。于是他成功站在这里，拿着他心仪的剧本，即将见到要朝夕相处三个月的搭档。

　　待到几位编剧完成反选，天音宣布编剧入场：“请各位演员到对应序号的空间与你的搭档汇合。”

　　“什么操作，怎么搞得像婚礼接新娘似的？”有人打趣。
　　孟远阳笑笑，迎着聚光灯一路向前，转向标了数字六的台口，做成剧本造型的门在背后缓缓合拢。
　　走廊悠长，两侧墙上老旧剧照被拼成曲折胶卷，暖黄色打光像电影切片，他穿梭其中，化成一帧影片里一个模糊的配角甲乙。

　　走到尽头，墙上映出等在里面人的身影，颀长挺拔。
　　他停下来，看着人影轻晃，动了动卡在掌根和腕间的手表，莫名不敢往前走，作势去欣赏墙上剧照。

　　影子动了动，里面人似是等不及他这磨磨蹭蹭的样子，先一步动身朝外走来。

　　黑色厚底皮鞋，微喇牛仔裤，宽松衬衣长袖半挽，领口扣子松开两颗，肩线□□平直，圆环吊坠顺着细链垂落胸前。
　　孟远阳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刻意低头从下开始打量人，目光在领口堪堪停住，微抿的薄唇闯入视线。

　　他被钉在原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用力吞咽着，深呼吸，缓过一阵过于急促的心跳，强迫自己在抬头前做好表情管理。
　　却还是被那金色镜框折射的光芒刺了眼，猝不及防就跌入那双深邃眉眼。

　　他的搭档上前几步，笑意温和，从容站在台阶下向他伸手。
　　“怪不得我来的路上他们都说我幸运，我还想着会被谁捡走，没想到是你啊，远阳老师。”
　　“幸会，我是余阅。”

　　轻微上挑的眸子锁着他，全无连续创作二十四小时的疲惫，也没被昏黄灯光削弱分毫，一如既往敏锐透亮，似乎轻易就能将人看透。
　　职业素养比混乱大脑更先做出回应，让他扬起个得体的笑，回握住余阅的手。
　　“余老师，过奖。”

　　可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远阳老师”。

　　圈里陌生人叫他孟老师，亲切的叫他远阳，最相熟的直接喊大名。
　　叫远阳老师的也不是没有，但余阅叫起来不一样，要么过分正经，要么过分暧昧。
　　公众场合跟他装不熟是这样，只有他们两个，把他揽在怀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凑在他唇边，温柔又轻佻。

　　心不在焉下台阶，握着的手还没松开，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余阅牵着往下走。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大脑里堆成一团，脚步浮在空中一般难以控制，就那么两级台阶，下到底居然还崴了下脚。

　　小声痛呼，身子一个趔趄向旁边歪去，他条件反射握紧了那只唯一可做支撑的手，被人眼疾手快用力托住，小臂在腰间一揽，把他整个人稳稳捞起来拉进怀里。
　　凛冽的木调清香扑面而来，被怀中温度烘得浓郁。

　　绝望闭眼。
　　果然是不虚此行，刚开场就来给前任投怀送抱了。

　　他迅速踩稳，从余阅掌心挣出手，撑在肩上想把人推开，却被搭在腰后的手轻巧按住。
　　三年不见这人疯了吧？
　　孟远阳皱着眉一阵恼火，向后仰头瞪着他对口型。
　　“放开！”

　　余阅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略一俯身，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化为乌有。

　　“看来远阳老师对我的长相很满意。”
　　气息低沉，尽数撩在耳廓，麦收不到音的地方。

　　“这么着急要跟我炒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