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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面圣 晏淮智斗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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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府的玉兰开了又谢,转眼已是半年。
晏淮回京后的日子过得像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将崔瑀的那柄短刃悬在书房墙上,刃身被擦拭得锃亮,倒映着窗棂的影子;那截鲛绡则收在紫檀木盒里,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却从未再碰过。
每日卯时起身,处理完王府庶务便入宫当值,参与朝会时总是坐在最末位,惜字如金,却字字切中要害。朝臣们原以为他会借着边关之功大肆揽权,没料想他竟收敛得像换了个人,除了必要的军政事务,其余时间都待在王府,或是看书,或是对着那柄短刃出神。
整个昭王府,也沉静如海。
东宫的密探将这些一一记在密报中,呈给太子晏承璟时,字里行间都透着困惑:“殿下,昭亲王近日除了入宫当值,几乎足不出府,府里连宴席都未设过一次,属下以为是昭亲王因为崔将军的死而沉沦下去,却也不见昭亲王有多伤心的。”
晏承璟正摩挲着一枚玉佩,闻言冷笑一声,将密报扔在案上:“孤这七弟,当真是个无血无心的人。”崔瑀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吧,如今这刀断了,他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样的人,倒是比那些哭天抢地的更可怕。
“那……我们还继续盯着吗?”属下低声问。
“不必了。”晏承璟挥手,“他既沉得住气,孤只好另寻高就。江南那边的事,该收网了。”
…………
半月后,江南急报入京——水师统领宸慎在剿匪时遇袭,重伤垂危,已由亲兵护送回京。
消息传到昭亲王府时,晏淮正在擦拭那柄短刃。池冶话音刚落,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顿,刃身划过指尖,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备车,去将军府。”
“是。”
将军府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宸慎躺在床榻上,原本挺拔的身躯窝在被褥中,脸色白得像纸,脖颈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那里是腺体的位置,此刻已感受不到丝毫属于颢旻的压迫感。
“舅舅。”晏淮走到床前,声音低哑。
宸慎缓缓睁开眼,看见他时,原本涣散的目光聚了些神采,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阿淮……你来了。”
这声“阿淮”,像根针,刺破了晏淮半年来的平静。他想起小时候,宸慎总抱着他在江南的画舫上看星星,说“等阿淮长大了,舅舅就带你去海上看更大的星星”。
母亲去世那年,是宸慎连夜从江南赶来,将他护在身后,对那些嚼舌根的宫人说“阿淮和允之乃陛下亲子,也是尔等杂碎配嚼舌根的!”。
“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晏淮的指尖抚过床榻边缘,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咳,是我不谨慎,剿匪时中了埋伏。”宸慎咳了几声,声音带着气音,“但是,那帮匪徒……不对劲,动作太利落了,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我拼死杀出来,不过腺体怕是……”他苦笑一声,“废了。”
从颢旻变成枢侪,对一个常年握权的重臣来说,怕是比死更难受。
晏淮如遭雷击。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晏淮沉默着,目光落在宸慎的副将蒋梁身上。那人正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似担忧,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蒋副将,”晏淮忽然开口,“当时的情形,麻烦你再跟本王说一遍。”
蒋梁浑身一僵,慌忙上前:“回昭王殿下,那日我们围剿黑风寨,谁知对方早有准备,设下陷阱,统领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才……才被流箭射中了腺体。”
“流箭?”晏淮挑眉,“什么样的流箭,能精准射中腺体?”
蒋梁的脸瞬间白了:“这……这属下也不清楚,当时太乱了……”
晏淮没再追问,只是替宸慎掖了掖被角:“舅舅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离开宸府时,他对池冶使了个眼色。池冶会意,悄然跟了出去。
三日后,池冶带回了消息。
“主子,那蒋梁的确有问题。”池冶将一叠密信放在案上,“他这半年来,一直与太子的幕僚暗通款曲,每月初三都会在城南的茶馆见面。这次江南剿匪,黑风寨的匪首,原就是太子安插在江南的死士。”
晏淮拿起密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着蒋梁如何泄露水师的行军路线,如何配合“匪徒”设下陷阱,甚至连宸慎的作息习惯都一一告知。
“好,很好。”晏淮将密信捏在掌心,指节泛白。太子不仅想要动他的人,还妄图毁了宸家最后的根基,当真是斩草除根的心思。
“主子,要不要现在就……”池冶做了个“抓”的手势。
“不急。”晏淮松开手,密信已被捏出褶皱,“放长线,钓大鱼。我要看看,晏承璟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他让人继续盯着蒋梁,同时不动声色地收集太子与江南匪患勾结的证据。蒋梁果然如惊弓之鸟,见风声渐息,又开始与太子幕僚接触,甚至商议着如何销毁最后的罪证。
半月后,在蒋梁与太子幕僚交易的城西茶馆里,晏淮让人将他们逮了个正着。人赃并获,蒋梁当场瘫软在地,供出了所有事。
“主子,现在要……”
晏淮眼底流光骤现:“自然是要我的好父皇瞧瞧他亲手培养的太子殿下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了。”
养心殿内,气压骤低,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晏淮将密信与蒋梁的供词放在案上,起身行礼,声音平静:“父皇,太子勾结江南匪患,设计谋害江南水师统领宸慎,身为一国储君,却通过下三滥手段残害忠良,证据确凿,请父皇定夺。”
皇帝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铁青,手指重重地拍在龙椅扶手上:“晏承璟!你给朕解释清楚!”
太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仍强作镇定:“父皇,儿臣冤枉!这都是昭亲王的圈套!他嫉妒儿臣为一国储君,代理监国,故意构陷!”
“构陷?”晏淮冷笑,“本王何故要构陷于你,江南水师副将蒋梁就在殿外,太子殿下要不要与他对质一二?”
太子的眼神闪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倒要揭发!昭亲王在边关之时,与三子过从甚密!如今三皇子通敌叛国,他岂能脱得了干系?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三皇子的计划,甚至暗中相助!请父皇明鉴!”
这话像颗炸雷,在殿内炸开。皇帝的目光瞬间落在晏淮身上,带着审视与怒意:“阿淮,他说的可是真的?”
晏淮迎着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回父皇,儿臣与三皇兄在边关确有接触,但那是奉旨节制军务,何来‘过从甚密’?三皇兄通敌,儿臣也是回京后才知晓,若父皇不信,可查儿臣在边关的所有奏报,字字句句,皆无隐瞒。”
“谁知道你的奏报是不是早就动了手脚!”太子嘶吼道,“他分明是想借三皇子之事,掩盖自己的野心!”
“呵。”
“够了!”皇帝怒喝一声,指向太子,“你勾结匪患,谋害朝廷命官,已是铁证如山,还敢攀咬他人!”他又看向晏淮,眼神复杂,“此事牵连甚广,容朕再查。你们都退下!检察司徐签何在?”
“回陛下,臣在。”
“给朕查清楚,务必严查,莫要放过任何线索。”
“臣领命。”
“退——朝——”
晏淮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养心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累。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怨毒:“晏湋安,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孤?我们走着瞧!”
晏淮没回头,只是握紧了袖中的那枚暗哨。暗哨的质地略微粗糙,磨得掌心发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太子狗急跳墙,接下来只会更疯狂。而他与太子之间的这场较量,终于要摆到台面上了。
…………
回到王府时,暮色已浓。晏淮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眼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他走进书房,看着墙上的短刃与案上的鲛绡,忽然伸手将紫檀木盒打开。
鲛绡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崔瑀的气息,清冽的玉兰香,混着边关的风沙味。
“你看,”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没有回应,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他将鲛绡重新收好,转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东宫的位置。
晏承璟,你的棋,也该轮到我下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柄短刃上,刃身映出晏淮的影子,孤绝而冷硬,犹如矗立雪峰的一棵雪松。这场权力的棋局,早已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包括那个躺在崖山下,或许早已化为枯骨的人。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会想起崔瑀在围场说的那句话——“这次是我故意的,但上次不是……”。那时的风,也是这样带着凉意,却比此刻的养心殿,要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