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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秋猎第 ...

  •   秋猎第十四日,晨雾尚未散尽,围场中心的校场已聚满了人。各队的猎获清单在木架上排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后跟着数量不等的猎物标记,唯有最顶端的两个名字格外醒目——太子晏瑾,猎获七十四件;昭亲王晏淮,猎获七十三件。

      只差一件。

      这微妙的差距像根绷紧的弦,悬在每个人心头。谁都知道,今日是秋猎倒数第二日,这场头筹之争,到了分晓的时刻。

      晏淮牵着白马走在校场边缘,玄色常服外罩了件石青披风,是崔瑀昨日让人送来的,说是“猎场风大,挡挡寒气”。他指尖拂过披风上暗绣的玉兰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太子身上。

      太子今日穿了件银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正与几名武将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晏淮,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自晏淮晋封亲王后,太子的态度便愈发明显——这位失势多年的弟弟,已成为他最忌惮的对手。

      “昭亲王。”太子忽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冰,“昨日猎获不错,看来是把当年的本事捡回来了。”

      晏淮淡淡颔首:“太子过奖。”

      “今日打算往哪片林子去?”太子看似随意地问,“东边的峡谷据说有雪豹,倒是个能拉开差距的好猎物。”

      晏淮眸光微闪。东边峡谷地势险峻,常年积雪,确实有雪豹出没,却也是围场中最危险的地方。太子这话,分明是在试探,甚至带着几分怂恿。

      “再说吧。”晏淮没接他的话茬,翻身上马,“太子请便。”

      看着晏淮策马远去的背影,太子身旁的侍卫低声道:“殿下,要跟上去吗?”

      太子端起侍卫递来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必。他想去哪,便让他去。本太子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晏淮并未去东边峡谷。他勒马停在一片开阔的草甸,这里视野极佳,能望见远处的雪山,也能看清四周的动静。池冶牵着马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太子的人刚才往东去了,像是在设伏。”

      “意料之中。”晏淮望着远处盘旋的鹰,“他想引我去峡谷,无非是想借地势除掉我。可惜,我没那么蠢。”

      “那咱们……”

      “去找点‘像样’的猎物。”晏淮笑了笑,调转马头,“往北边的沼泽去,听说那里有麋鹿群。”

      沼泽地带泥泞难行,很少有人愿意去,却也是大型猎物聚集之地。晏淮深谙围场习性,知道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有意外收获。

      白马踏过及膝的水草,惊起一群水鸟。晏淮搭弓射箭,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便射落两只野鸭。他不急不躁,像在享受狩猎的过程,而非单纯为了争夺头筹。

      走到沼泽深处,果然见一群麋鹿正低头饮水。领头的雄鹿体型庞大,鹿角分叉如珊瑚,正是能大幅拉开差距的“像样”猎物。

      晏淮屏息凝神,正要拉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太子竟带着人追了上来,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昭亲王倒是会找地方。”太子勒住马,目光落在那群麋鹿身上,“这么大的雄鹿,确实能抵得上不少小玩意儿。”

      晏淮皱眉:“太子也要来分一杯羹?”

      “秋猎本就是各凭本事。”太子笑了笑,搭弓指向那头雄鹿,“不如这样,你我各射一箭,谁射中了,这头雄鹿就算谁的。如何?”

      这提议看似公平,实则暗藏机锋。沼泽地泥泞,马匹难以站稳,射箭的准头会大打折扣。而太子自幼在骑射上下过苦功,自认箭术不输任何人。

      晏淮看着他眼底的挑衅,忽然笑了:“好啊。”

      两人同时策马向前,马蹄陷入泥泞,发出“噗嗤”的声响。雄鹿受惊,扬蹄便要逃窜。

      “看箭!”太子大喝一声,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直奔雄鹿的脖颈。

      几乎在同一时刻,晏淮也松开了弓弦。他的动作更缓,却更稳,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竟与太子的箭轨交汇在一处。

      “咻——”

      两支箭同时射中雄鹿,一支穿透脖颈,一支钉在心脏。雄鹿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

      “看来是平局。”晏淮收弓回鞘,语气平淡,“不如再找一头?”

      太子盯着倒地的雄鹿,两支箭并排插在上面,晏淮那支射在心脏的箭,明显更致命。他知道,自己输了半分。

      “不必了。”太子的声音冷了几分,“这头雄鹿,算你的。”他调转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走!”

      看着太子等人离去的背影,池冶松了口气:“主子,刚才好险。”

      晏淮没说话,只是望着太子消失的方向。他知道,这一箭不仅是猎获之争,更是两人在皇帝面前的无声较量。太子输不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传回营地——太子在西边林地猎到了一头黑熊,猎获数量追平了晏淮。

      “殿下,这黑熊是……”侍卫低声禀报,语气带着犹豫。

      太子挥了挥手:“是本太子猎到的,有何不妥?”

      侍卫不敢再多言。谁都知道,那头黑熊是三皇子昨日猎到的,不知被太子用了什么手段,竟算到了自己名下。

      皇帝坐在听雪轩的廊下,听着太监的汇报,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其中有猫腻,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让昭亲王回来一趟。”

      晏淮接到旨意时,刚从沼泽地返回,正让人处理那头雄鹿。听闻皇帝召见,他略一思忖,便跟着传旨太监往听雪轩去。

      听雪轩的玉兰开得正盛,皇帝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两卷猎获清单。见晏淮进来,他招手让他坐下:“今日的事,你都知道了?”

      “略有耳闻。”晏淮垂眸道。

      皇帝叹了口气,将清单推到他面前:“太子猎到了黑熊,你们现在都是七十五件。明日是最后一日,打算怎么办?”

      “儿臣随意。”晏淮的语气依旧平淡。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阿淮,你是不是觉得,父皇偏心?”

      晏淮抬眼,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儿臣不敢。”

      “你心里有怨,父皇知道。”皇帝的声音放软,“但太子是嫡长子,有些事,朕不得不顾及。可你要相信,在父皇心里,你从来都……”

      “父皇。”晏淮打断他,“儿臣不在乎头筹,也不在乎谁更受宠。儿臣只想知道,当年母亲和二哥的案子,父皇打算何时重审?”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等秋猎结束,朕给你一个交代。”

      晏淮没再追问,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走出听雪轩,崔瑀正站在玉兰树下等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聊得如何?”崔瑀递过一杯热茶。

      晏淮接过,指尖传来暖意:“没什么。只是……明日怕是要真正比一场了。”

      “需要帮忙吗?”崔瑀的语气带着认真,“我的人可以……”

      “不必。”晏淮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该自己了断。”

      崔瑀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没再坚持:“好。若有需要,随时找我。”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枚小巧的哨子,“这是我的贴身哨子,吹响它,我的人会立刻赶到。”

      晏淮接过哨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崔瑀笑了笑,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管结果如何,在我心里,你都是头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玉兰的清冽。晏淮的耳尖微微发烫,没说话,只是转身往营地走去。

      崔瑀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担忧。他知道,明日的较量,绝不会只是猎获那么简单。太子为了保住地位,很可能会不择手段。

      秋猎最后一日,天刚蒙蒙亮,校场便已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与晏淮身上,连皇帝都亲自到场,坐在观礼台的主位上,目光紧锁着场内。

      “今日的比试,规则不变,以日落为限,猎获多者为胜。”太监高声宣布。

      太子与晏淮并辔立于起点,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开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两人同时策马冲出,像两道离弦的箭,奔向不同的方向。太子依旧选择了猎物密集的东边林地,而晏淮,则径直往最危险的东边峡谷去。

      “主子,真要去峡谷?”池冶紧跟其后,语气带着担忧。

      “嗯。”晏淮点头,“那里有雪豹。拿下它,就能稳操胜券。”

      峡谷内寒风呼啸,积雪没到马腹。晏淮翻身下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前行。雪地上印着清晰的爪印,显然有雪豹出没。

      走到峡谷深处,果然见一头雪豹正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皮毛在雪光中泛着银白的光泽,正是罕见的白豹。

      晏淮缓缓抽出软剑,脚步放轻。雪豹极为警觉,立刻竖起了耳朵,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吼——”雪豹猛地扑了上来,利爪带着寒风,直取晏淮面门。

      晏淮侧身避开,软剑如灵蛇般刺出,划开雪豹的前腿。雪豹吃痛,咆哮着再次扑来,獠牙闪着寒光。

      一人一豹在雪地里缠斗起来。晏淮的剑法灵动迅捷,却也不敢大意,雪豹的力量极大,稍不留神便会被重伤。他看准时机,一剑刺中雪豹的咽喉,雪豹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弓弦声。晏淮猛地回头,只见一支羽箭直奔他而来,箭尖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小心!”池冶扑上来挡在他身前,羽箭没入池冶的肩胛,发出“噗嗤”一声。

      “池冶!”晏淮目眦欲裂,抬头看见太子带着几名侍卫站在岩石上,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

      “昭亲王,别怪本太子。”太子居高临下地说,“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晏淮扶着倒地的池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缓缓抽出软剑,剑尖指向太子:“你找死。”

      “就凭你?”太子挥了挥手,几名侍卫同时扑了上来。

      晏淮将池冶护在身后,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与雪光交织,血珠溅落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怒意,转眼间便有两名侍卫倒在血泊中。

      太子见状,亲自搭弓射箭。晏淮侧身避开,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岩石上。他抓住空隙,纵身一跃,软剑直指太子咽喉。

      太子没想到他如此勇猛,慌忙拔剑抵挡。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太子的剑法刚猛,却不如晏淮灵活,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落了下风。

      “哐当”一声,太子的剑被挑飞,晏淮的软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输了。”晏淮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子脸色惨白,却仍嘴硬:“你敢杀我?我是太子!”

      晏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杀意让太子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崔瑀带着御前侍卫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住手!”

      皇帝也闻讯赶来,看到对峙的两人和受伤的池冶,脸色铁青:“这是怎么回事?”

      晏淮收剑回鞘,躬身道:“儿臣猎获雪豹,太子殿下带人袭击,池冶为护儿臣受伤。”

      太子慌忙辩解:“父皇,不是的!是他先……”

      “够了!”皇帝怒喝一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带着失望与愤怒,“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转向晏淮,语气缓和了些:“雪豹呢?”

      晏淮指向岩石旁的白豹。皇帝看着那头罕见的雪豹,又看看晏淮身上的血迹,终是叹了口气:“秋猎头筹,归昭亲王。”

      全场响起山呼般的喝彩,却没人敢看太子惨白的脸。

      晏淮没理会周围的欢呼,只是俯身抱起受伤的池冶,对皇帝道:“儿臣先送他回营疗伤。”

      皇帝点头:“去吧。好好治,所需药材,尽管跟太医院要。”

      看着晏淮离去的背影,皇帝的目光复杂。他知道,这场秋猎,不仅决出了头筹,更让这对兄弟的矛盾彻底公开化。而他偏爱的这个儿子,终究还是走上了与太子对峙的路。

      崔瑀望着晏淮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但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晏淮。

      秋猎落幕,夕阳将围场染成金红。晏淮站在营地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哨子。寒风拂过,带着雪的气息,也带着玉兰的清冽。他知道,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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