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受赏 皇帝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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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第十日，围场营地的中军大帐内，檀香与药气交织弥漫。皇帝端坐主位，看着阶下躬身听封的两人，目光在晏淮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温和：“秋狝遇袭，崔瑀护驾重伤，晏淮斩狼救主，皆有功。今日论功行赏，以昭圣恩。”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帐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府世子崔瑀，于秋狝护驾有功，忠勇可嘉。特授殿前司指挥使、殿前散骑常侍、御前宿卫将军，正四品，掌御前侍卫、宫廷宿卫、皇城门禁，统领精锐护卫军三千，秋狝后入朝当值。钦此——”
崔瑀穿着宽大的常服，左臂仍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仍闻言勉力躬身：“臣，崔瑀，谢陛下隆恩。”他脸色尚显苍白，声音却沉稳有力，目光掠过站在身旁的晏淮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七皇子晏淮接旨。”太监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晏淮垂眸而立，青玉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自幼年离宫，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注意，更遑论顶阶王爵。
“诏曰：皇子晏淮，性资敏慧，孝勇兼全，秋狝救驾，功不可没。特晋一字亲王，封号‘昭’，授亲王宝印，仪仗礼制皆按亲王规格，钦此——”
“昭”字亲王，取“昭雪”“昭明”之意，在历代亲王封号中极尊，足见皇帝的偏爱。帐内文武皆是一惊，连太子与三皇子晏誉安都变了脸色——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赏功，更是皇帝在向天下宣告，这位曾被众人遗忘过的沉坻皇子，如今已重回权力中心……
晏淮沉默片刻，终是屈膝：“臣，晏淮，谢陛下。”他依旧称“臣”，而非“儿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皇帝却似毫不在意，反而温声道：“阿淮不必多礼。朕已让人将听雪轩重新修葺，往后那里便是朕赐予你的一处居所。另外，朕已下旨，追封宸贵妃为孝安皇后，入太庙供奉，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满帐皆静。追封前朝贵妃为后，还是在晏淮刚晋亲王之时，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晏淮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平静：“陛下圣明。”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们都先回去歇息吧。崔世子伤势未愈，不必急着当值；至于阿淮……若有兴致，不妨再去猎场走走，今年的秋狝头功，还空着呢。”
这话里的偏爱几乎不加掩饰，连太子都攥紧了拳，却只能低头应是。
出了中军大帐，崔瑀放缓脚步，与晏淮并肩而行。秋日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恭喜昭王殿下。”崔瑀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意，“陛下对你，倒是真上心。”
晏淮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猎场的方向，眉头微蹙。他知道皇帝的用意，无非是想借此弥补，想将他牢牢绑在身边，可那些迟来的恩宠，怎么抵得过六年前的血与泪？
“你打算去猎场？”崔瑀见他神色，问道。
“嗯。”晏淮淡淡应道，“陛下有旨，总不能拂了他的意。”
其实他心里清楚，皇帝是想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锋芒，替他铺路。这份偏爱太过明显，反而像把双刃剑，会引来更多猜忌与暗算，尤其是三皇子——那人在猎场遇袭时便眼神闪烁，如今见他晋封亲王，怕是更容不下他。
“我陪你去。”崔瑀说着就要跟上，却被晏淮拦住。
“你伤势未愈，回去歇着。”晏淮的目光落在他的伤臂上，“殿前司的事，怕是少不了要忙。”
崔瑀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切，心头微动，笑道：“也好。若有麻烦，让人去殿前司找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皇子那边，你多留心。”
晏淮点头，翻身上马，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猎场方向。
晏淮策马进入猎场时，各队的猎获已拉开差距。太子一马当先，猎得的麋鹿、黑熊不计其数；三皇子紧随其后，据说昨日猎到了一头罕见的白狼；其余勋贵子弟也各有斩获，唯有晏淮名下，还空着册子。
“哟，这不是新晋的昭王殿下吗？怎么现在才来？”来人是三皇子的狐朋狗友——兵部侍郎之子王冲。他带着几人拦住晏淮的去路，语气带着挑衅，“该不会是怕了吧？”
晏淮没理他，径直策马向前。王冲却不依不饶，指挥手下围上来：“昭王殿下刚回来，怕是忘了猎场的规矩。这西边的林地，可是我们三皇子殿下包了的，旁人不许进。”
晏淮勒住马缰，目光冷冽如冰：“让开。”
“不让又如何？”王冲扬着马鞭，“难不成殿下还敢动手？别忘了，这里是猎场，伤了人……”
“王冲，你堂堂兵部侍郎之子，成日跟在三皇子身后当狗尾巴，你大哥知道吗？”
“你！找死！”
全京城谁人不知，王冲是侍郎庶子，不管是身份还是才能都远不如他嫡兄王启承，在他面前提他嫡兄就是找死。
“你确定要和亲王动手吗，嗯？”
“……”
“不敢那你叫什么，还不滚！”
话音未落，晏淮忽然策马向前，速度快如疾风。白马擦着王冲的马身掠过，带起的劲风竟将王冲掀下马来。他身后的几人刚要上前，就被晏淮反手抽出的软剑逼退，剑光如练，擦着他们的耳畔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吓得几人脸色惨白。
“还有人要拦吗？”晏淮的声音冷得像霜。
没人敢再说话。王冲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晏淮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晏湋安，你给我等着瞧！”
…………
晏淮进入西山林地后，再无顾忌。他自幼在围场长大，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哪里有鹿群，哪里有熊窝，都一清二楚。
白马踏过落叶，发出轻响。晏淮拉弓如满月，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远处奔跑的麋鹿。他不贪多，只挑体型最大、最罕见的猎物下手，射落麋鹿后，又策马追逐黑熊，剑光闪过，黑熊应声倒地。
短短一个时辰，他的猎获便已超过不少勋贵子弟。消息传回营地，连皇帝都抚掌笑道：“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当年朕的风范！”
太子坐在帐内，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呵，他倒是藏得深。”
“殿下，要不要……”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太子摇头：“现在不行。陛下正看着他呢，动他等于打陛下的脸。”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让三皇子去试试。他们斗起来，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
傍晚时分，晏淮的猎获已追至第二，仅次于太子。他正准备返回营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呼救声，像是女子的声音。
“主子，怕是陷阱。”池冶低声提醒。
晏淮皱眉，还是策马向前。只见林间空地上，三皇子正围着一名宫女模样的女子，笑得不怀好意：“小美人，别跑啊，陪本王玩玩……”
那女子吓得瑟瑟发抖，看见晏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求王爷救救奴婢！”
三皇子见是晏淮，故作惊讶：“哟，这不是七皇弟吗？这么巧？”
晏淮没理他，对那女子道：“你先走吧。”
女子连滚带爬地跑了。三皇子收起笑容，眼神阴鸷：“倒是好心。只是不知昭王殿下有没有兴趣，跟皇兄比一场？”
“哦，不知三皇兄想比什么？”晏淮淡淡道。
“就比谁先猎到前面那只白狐。”三皇子指向远处的山坡，“若是本王赢了，七弟就自请父皇把亲王之位让出来，如何？”
这要求简直荒唐。池冶刚要怒斥，却被晏淮拦住。
“哦，皇兄，若是我赢了呢？”晏淮反问。
三皇子愣了愣，随即笑道：“湋安若赢了，三哥任凭你处置如何？”
晏淮点头：“好啊。”
两人同时策马冲出。三皇子的马快，抢先一步冲上山坡，却在半山腰时，马蹄忽然被绳索绊住，连人带马滚了下去。
“我靠，救命！”三皇子的惨叫声传来。
晏淮勒住马，看着山坡下狼狈的三皇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早看出那片草丛有问题，想必是三皇子为了算计他，提前设下的陷阱，没成想自己掉了进去，真是够蠢的。
“皇兄还比吗？”晏淮居高临下地问。
三皇子又痛又怒，却只能咬牙道：“不算！这次不算！”
晏淮没再理他，转身策马离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太子也在暗处盯着，往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
回到营地时，皇帝正站在辕门外等他，身边的太监捧着一件狐裘大衣。
“回来啦。”皇帝笑着迎上去，亲自将白狐裘披在他身上，“山里冷，仔细着凉。”
这举动让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九五之尊竟亲自给皇子披衣，这份偏爱，简直前所未有。
晏淮看着皇帝鬓边的白发，心头微动，却依旧没叫那声“父皇”，只是道：“谢陛下。”
皇帝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你的猎获，朕看过了，很好。明日再加把劲，头功就是你的了。”
“儿臣……尽力。”晏淮终是改了口，用了“儿臣”二字。
皇帝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好，好！”
远处，崔瑀站在帐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意。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看到晏淮身上那件明黄色的狐裘，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秋猎还在继续，夜色渐浓，围场里的暗流却愈发汹涌。太子的算计，三皇子的怨恨，皇帝的偏爱，还有他与晏淮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都像这秋夜的雾气，弥漫在每个人心头，不知何时会凝结成霜，又何时会化作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受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