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上司又在钓我》一皓

49、被掌控的掌控者 如果沈云岫

　　酒店房门被无声推开，女人的脚步放得极轻。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沈云岫的肩，一股熟悉到刻进骨血的玫瑰香瞬间笼罩住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的沈云岫才回神。

　　她猛地转身推开了身后的人。

　　不过一日未见，谢峥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红血丝，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寻常浅了大半，头发随意披散，没了往常的精致艳丽。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沈云岫，一刻不肯移开。

　　沈云岫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喜怒了：“谢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犯法了？”

　　谢峥声音哑得仿佛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我不这么做，你会愿意见我吗？”
　　“我正常来敲你的房门，你会开吗？我跟你谈，你会听吗？”她一句句问，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呢喃，却又突然抬眼，眼底的焦虑翻涌成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先别说话，跟我去个地方。”

　　沈云岫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谢峥突然上前牢牢抓起沈云岫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异常，可掌心却在微微发颤。

　　沈云岫本想把手甩开，可突然清晰感受到了她不受控的颤抖，那颤抖和昨天母亲攥着扶手的手一模一样。

　　一种更尖锐的清醒瞬间攫住了她。
　　谢峥和母亲，此刻的状态如此相似。
　　明明是她们掌控了她的生活。

　　母亲掌控她，是因为母亲害怕她听话的女儿长大了离开自己。

　　那谢峥呢？
　　她也在害怕吗？她在害怕什么，甚至这么快就能知道她的酒店地址。

　　她也害怕我的离开。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迷雾，一种夹杂着巨大心酸、愤怒，还有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奇异甜蜜的暖流，轰然撞向她的四肢百骸。
　　她明明该愤怒，该甩开这只攥着她的手。可这个在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现在却只需要她。
　　一点隐秘的兴奋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心脏。

　　她突然停了所有挣扎，跟着谢峥的脚步往外走。

　　电梯一路直达酒店顶层的停机坪。

　　15分钟后，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浦东机场私人航站楼，湾流舱门敞开，早已等候在此。

　　沈云岫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任由谢峥牵着她上了飞机。舱门合上的瞬间，引擎发出平稳的低响，飞机缓缓滑入跑道，直冲云霄。
　　密闭的主舱里没有旁人，气氛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一碰就断。

　　沈云岫靠着舷窗坐下，侧脸对着窗外不断缩小的上海，脊背挺得笔直，连肩膀都没松一下。

　　飞机平飞后半小时，谢峥终于先绷不住了。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小桌板放下，将温好的蜂蜜水轻轻摆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低：“喝点水？休息一下吧，飞的时间很长。”

　　沈云岫终于动了，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谢峥脸上，眼神平得像一潭冰湖，开口的声音冷得像冰：“谢总现在怕我不舒服了？”

　　“你擅闯我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被吓到？你把我强行带上飞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不舒服？”

　　谢峥的手猛地一颤，杯壁的水珠顺着指节滑下来，打湿了裤子。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沈云岫接下来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我问你，”沈云岫的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没提高音量，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直接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你这个行为，跟绑架有什么区别？你承认你只是想掌控我了？”

　　“我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见我！”谢峥的声音提了上来，尾音不受控地发颤，“我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发了上百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沈云岫，上一次你也是这样，直接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把我绑过来？”沈云岫猛地站起身，声音抖得厉害，“谢峥，你搞清楚！我说了我需要冷静，不是我要跟你分手！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考虑清楚！”
　　“我怕我说出让我们俩都后悔一辈子的话！”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着谢峥的眼睛，把那句藏在心底最痛的话，狠狠砸了出来：“我妈昨天跟我说，你和她本就是一路人。我当时还替你辩解，可你转头就这样，用这种绑架一样的方式把我带上飞机，你到底是想跟我道歉，还是只想把我攥在手里，确保我跑不掉？”

　　谢峥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像被这句话狠狠砸中了心口。

　　“她用为我好的名义，安排我的人生，把我塑造成她想要的乖巧女儿。”沈云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呢？你提前替我安排好所有的工作，替我挑好我该穿的裙子，甚至连我的酒店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峥，我是一个人，不是你从矿里挖出来的原石！不是你想怎么切割、怎么打磨，就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不是的……我爱的是你！是沈云岫！”谢峥猛地抬头，眼底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想伸手去抓沈云岫的手腕，却在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瞬间，硬生生收了回来，攥成拳垂在身侧，“你长发我喜欢，短发我也喜欢，你穿公主裙我喜欢，你穿得随意蹲在厂里盯原石的时候，我更觉得心动！”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这句话像撕开了她最后的防线，藏了多年的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小时候养了很久的猫被我母亲转头就送走了，好不容易做起来的Strata也能被一句话毁掉。我从来留不住自己在意的东西。”
　　“我以为现在的Strata没人能轻易毁掉了，我也能留住你了。”

　　她往前踉跄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明明在信里写你离不开我，为什么总能这样轻易转身就走？”

　　“我看到你从里到外穿着我挑选的衣服，我会觉得心安，甚至感到兴奋，觉得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我错了。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闯进你的房间，不该强行把你带上飞机，不该把我的安全感，建立在对你的掌控上。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让你不离开我……”
　　话说到最后，谢峥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机舱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飞机引擎平稳的嗡鸣。

　　沈云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似乎永远把一切握在掌心里的谢总，此刻眼底满是红血丝，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头发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

　　如果她真的走了，谢峥会疯掉的吧。

　　沈云岫闭了闭眼重新坐回沙发上，没再看谢峥，声音轻了很多：“坐下吧。飞机还要飞十几个小时吧，你站着不累吗？”

　　她怎么舍得生谢峥的气，她们是如此得爱对方。

　　谢峥愣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一样，直到沈云岫又抬眼扫了她一下，她才小心翼翼地坐回对面的沙发，身体坐得笔直，像个等着受罚的学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云岫。

　　“谢峥，”沈云岫拿起桌上那杯蜂蜜水，指尖摩挲着尚还带着余温的杯壁，“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彻底离开你。你知道的，从十四岁开始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朝着你去的，而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转身就走的。”

　　“我知道的。”谢峥立刻接话，声音急得不行，“是我自己没有安全感，跟你没有关系，云岫。”

　　沈云岫没接她的话，抬眼看向她：“是去金伯利的岩堡，对不对？”

　　谢峥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是的。那里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想在那里，认认真真地跟你道歉，跟你说清楚我所有的心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沈云岫喝了一口蜂蜜水，紧盯她躲闪的目光，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我不松口的话，你想把我直接关在那儿吧，谢峥。”

　　谢峥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杯壁被捏得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下意识挤出一句“我没有”，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不敢再看沈云岫的眼睛，慌乱地垂下眼。

　　被发现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矿区的安保她重新部署过了，方圆几里的出口全部封死，任何人都进不来，也任何人都出不去。

　　如果沈云岫还是要走，她真的会把人关在那里。

　　“还要飞十几个小时，别多余找借口了。”沈云岫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谢峥的心脏，“我既然跟你上了飞机，就没打算跑。但你最好永远别再有这种想法，否则你才真的会失去我，谢峥。”

　　她把这个机会交给谢峥，谢峥可以给她套上枷锁，但锁的钥匙在她自己手里。

　　谢峥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透了，起身几步走到沈云岫面前，想碰她又不敢，最终竟半蹲在了她的脚边，仰头看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敢了，云岫，我真的不敢了。”
　　“是我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沈云岫看着她红着眼眶蹲在自己面前，像一只怕被主人丢掉的宠物。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顺了顺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谢峥像是得到了赦免，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的衣角，见她没反对，才慢慢站起身，坐到了她身边的位置上。

　　沈云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了毯子，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躲开。

　　谢峥给她盖好毯子，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睡，一看就是十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