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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滨江步道 酒后悄然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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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滨江步道慢慢走,两人不紧不慢,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偶尔轻轻交叠,步调自然合在一处。
脚下是平整的漫步道,旁侧香樟枝叶在风中轻轻颤动;江风裹着水汽迎面来,把小酒馆里带出的醉意散得恰到好处。
对岸外滩万国建筑亮着暖灯,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沉成一片冷光;江面游船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痕;周遭安静,只偶尔有夜跑者轻捷掠过。
谢峥走在靠江的一侧,长发被风拂得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原本利落的通勤淡妆被酒意晕得软了几分,眼尾泛着极浅的绯色,衬得本身明艳的桃花眼更为勾人;唇瓣泛着浅润的色泽,褪去了职场的凌厉,只剩矜贵与松弛。
玫瑰之水的后调被风扯得绵长,雪松混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出的柠檬味,清贵贴肤,在身侧绕成一圈不侵人的气场。
沈云岫跟在她身侧,发尾扫着颈后,略痒。酒意漫在耳尖,浮起淡粉,被刘海遮了一半,看不分明。
她没怎么在意江景,目光总不经意地落在谢峥的侧脸上,看她被风掀动的发梢,看她轻抵石栏的指尖。
谢峥果然没有眼下痣,只是睫毛浓密,垂眼时打下一片阴影。
金汤力的清爽和威士忌酸的温和缠在风里,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酒意不浓,却偏偏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
走到石栏边,两人自然停步。
江风更盛,扑在脸上带着湿凉。
沈云岫不敢再长久盯着女人看,只得移开目光望向江面,看那道被游船拖长的金痕慢慢散碎,心却比江面的波光还要晃荡。
“之前说野外采样。”谢峥语速比平日慢半拍,酒后的声线更低哑了几分,“遇上过什么棘手的情况吗?”
沈云岫靠在栏杆上,语气松快,略有些调侃:“七十多度的山坡,就带了个安全帽,为了看崖壁上的晶簇,脚下滑了半步,整个人半挂在坡边,有东西掉了的时候心都凉透了,以为矿样掉了。还好掉的是安全帽。”
谢峥轻叩石栏的动作停下,侧头看她,眉头瞬间皱起:“太危险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指尖动了动,却只是攥紧了石栏。
“后来想起确实觉得心有余悸。”沈云岫眨眨眼,语气十分坦然,“但爬上去攥着完整的石头时,觉得很值。现在回想,这也算是难得的经历。”
谢峥抿唇不语。
她懂这种疯。为了目标,把安危抛在脑后,像极了她自己。这份纯粹的执念,比任何天赋都动人。
心底的异动轻轻一撞,又被她忽略,只盯着沈云岫郑重叮嘱:“以后还是别冒这种险,不管为了什么,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风卷着冷香缠过来,漫在呼吸里。
“拉长石打样的事,你盯着就好。”谢峥忽然转回工作,语气比白日柔和了许多,“厂方按流程照参数走,碎一两块也无妨,没必要一次到位。”
沈云岫盯着她,眼底亮着光,轻轻点了点头。
江风渐凉,谢峥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消息。
“车快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调依旧一致。
黑色库里南安静停在步道口,司机赵姐已经下车拉开车门,隐约透出一点星空顶。
谢峥侧身让沈云岫先上车,江风拂起她的长发,冷香再次缠上沈云岫的鼻尖,但似乎多了些甜味。
沈云岫弯腰落座,车内木质香调愈浓,抬头便看到后视镜下挂着的amber车载香薰。
谢峥随后落座,车门轻合,将江风与夜色隔在外头。
玫瑰的柔与木质的沉融在一起,是刚才风里那缕甜香的来源。
车内没再有人说话,只有淡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沈云岫靠着车窗,余光能瞥见谢峥放在膝头的手,指节干净,腕间肌肤透着冷白。
车子穿过隧道,驶入静安的老街区,霓虹被层层梧桐滤成柔暖的光斑,喧嚣也渐渐隐在身后。
前面是一栋沉淀了半世纪的中式茶楼。
车停在它正立面的古铜大门前。
大门两侧的青石围墙爬着青藤与凌霄,围出一方闹中取静的私密天地,墙内庭院中点缀着两座半人高的太湖石假山,瘦、皱、漏、透,弯曲水绕其而过,尽得江南古意。
这是沈云岫家的茶楼,风雅内敛,一派传统中式旧韵。
“今天很开心。”沈云岫声音很轻,但很真诚。目光落在了楼上的云纹窗棂上,眼底都漾着笑。
谢峥微微颔首,唇角弯起:“好好休息,明早赵姐会来接你去工厂。”
沈云岫推开车门,回头恰好对上她的眼睛。
车厢里的暖光落在谢峥眉间,眼尾的浅绯还未褪去,看向人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玫瑰的后调和车载的木香顺着敞开车门的风口,轻轻地缠住了沈云岫。
车门轻合,库里南慢慢调头,车灯在庭院的青石灯上掠过一道柔光,没入巷弄深处。
沈云岫站在大门前,风带着香似乎吹起衣角,伸手却摸了个空,风打着旋儿一路卷上草木香与茶香拂上瓦棱,轻响细碎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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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岫靠在书房窗边的梨木长榻上,院内的灯光透过云纹窗棂映在她身上,在宽版的亚麻t恤上铺出细碎的云影。
鲻鱼头的碎发垂落眉骨,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
她指尖捏着块软布,一下一下擦拭着矿标,黄晶凉润的表面被擦得干净清透,光穿透而过,散出一道细小的彩虹。
她对着那道细碎彩虹微微顿了顿神,指尖摩挲着黄晶凉润的表面,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江风里的香气,还有谢峥酒后略哑的声线。
榻边的平板亮着,停在一张黄晶的切割图纸上。
脚步声从回廊过来,轻且规整。
母亲沈宁一身烟青色套裙,腰背直挺。她端着白瓷茶盘走近,将一盏温润的陈白牡丹轻放在榻边小几上,目光扫过展柜里的矿石,又落回平板屏幕。
沈云岫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接茶,轻抿一口,鼻尖被热气包裹。
沈宁在对面太师椅上坐下:“明天就要去工厂了?”
“是的。”沈云岫摩挲了下杯壁,目光重新落回矿标。
沈宁看向庭院里的竹影,吴语柔和,却带着一贯的坚持:“体制内不用成天跟着石头跑。”
沈云岫的手顿了半秒,拿起矿标,语气平直:“我坐不了办公室。”
“不是强迫你。”沈宁看着女儿清瘦的侧脸,“毕业了再看看。”
“那条路我走不来。”沈云岫指尖轻点了点玻璃展柜,“这些我放弃不掉了。”
语气不算强硬,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并非有意忤逆母亲,只是那些与矿石相伴的日夜,那些在山野间追寻晶簇的时光,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成了她没法割舍的一部分。
沈宁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起身理了理裙角:“最近温差大,小心着凉。”
脚步声退出书房,只剩云影在塌面缓缓移动。
手机忽然在榻上轻震了一下。
沈云岫拿起来,屏幕上的消息来自那个新加的空白头像:
「明天早上八点半,赵姐到你家门口。资料带齐。」
沈云岫的指尖微微发烫,敲下几行字,又删删改改,最终发出去的只有:
「收到,谢谢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