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上司又在钓我》一皓

3、滨江小酒馆 猫的脸太小

　　等两人重新回到Strata的办公楼层，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陆家嘴只剩零星的暖灯，黄浦江滨江的暖黄灯带执着地蜿蜒在江边，零星货船的航标灯在江面缓缓移动。

　　柏川大楼的其他楼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Strata这一层，还亮着两盏小小的灯，映在玻璃幕墙上，和窗外残留的灯海重叠在一起。

　　整栋楼，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不用急着收尾，今天辛苦你了。”谢峥的声音带着一点哑，“晚上有空吗，这个点附近有家小店，一起吃点？也算谢你，能帮项目补上了一个关键的缺口。”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衬衫袖口，补充道：“这些最基础也最核心的专业核对，是我之前一直放心不下的。”

　　沈云岫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谢谢谢总，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谢峥看着她眼里盛着的光，亮得像刚才原石里的云母晕彩，心头莫名一颤。
　　她率先转身：“走吧。”

　　此刻的天空是均匀的深蓝，像一整块无暇的青金石。

　　迷雾紫的劳斯莱斯闪灵悄无声息汇入车流，谢峥开车很稳，右手轻搭方向盘，因握盘的姿势，袖子微微向后褪，腕间那只百达翡丽白贝母表露了出来，冷白光泽和深紫饰面相映，衬得她的手背青筋略显。
　　她下巴微扬目视前方，侧影被路灯剪得一明一暗，线条干净利落。

　　车厢完全隔去了外界喧嚣，Nuvole Bianche旋律淡得听不真切，像一层薄薄的底。
　　没看到有车载香薰，但伴着旋律，裹着雪松基调的大马士革玫瑰香气正慢慢缠绕上鼻尖，密闭环境下清晰了许多，那是Diptyque玫瑰之水的中后调。

　　电梯里惊鸿一瞥的味道，此时在密闭的车厢里肆意蔓延，温柔地裹住整个空间。

　　沈云岫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香味来自身边的女人。

　　她深色的瞳仁微微颤动了一下，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几乎下意识地降下一点车窗。
　　初夏的晚风立刻钻进来，略带着一点江边潮湿的凉意，拂在皮肤上仿佛是被羽毛掠过，把那层温柔的香，揉得更软了。

　　“有没有什么忌口？”谢峥先开了口，打破了车厢里安静的暧昧。

　　“没有，我不挑。”沈云岫转过头，弯起眼睛笑，声音在夜风里软了几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谢总选的地方，肯定不会错。”

　　谢峥转头瞄了一眼，恰好撞进她亮晶晶的眼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迅速转头目视前方：“就怕不合你胃口。”
　　很轻的一句，散在吹进来的晚风里，听不真切。

　　车子其实没开多远，就到了滨江边一家小酒馆，皮革的老家具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暖黄灯光揉着中世纪的复古装饰，更添韵味。歌手轻唱着舒缓的爵士小调，嗓音轻柔，恰好裹住整片悠闲的氛围。
　　欧式露台外铺开一片江滩夜景，楼宇灯火错落铺展，碎金似的落在江面，随波晃荡。

　　谢峥挑了个靠窗的半卡座，既能望见外头的沉沉天色，又能听见台上的小调，松弛又私密。
　　她抬手把菜单推到沈云岫面前，指甲修得很短，关节分明。

　　沈云岫接过扫了两眼，菜品精致，别具一格。她扬起嘴角，眼里盛满了光，似乎在勾人：“谢总有什么推荐的吗？”

　　谢峥微微眯起眼，看着她异常干净坦荡的眼睛，和藏不住的、落在自己身上的在意。
　　明明只是一个第一天来公司的实习生。

　　她轻叩菜单点了几个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又抬头看向她：“喝点什么？”

　　“金汤力。”

　　谢峥挑了挑眉，看向服务生：“一杯金汤力，一杯威士忌酸。”

　　服务生应声离开，桌上很快先摆上两杯酒。

　　空气中的水汽冷凝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峥轻抵杯壁，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指尖，凉意也慢慢传至大脑，压下了心底那点躁动。
　　她先开口，依旧是工作语气：“仓库那批拉长石硬度低，脆性大。等第一版打样出来，你去厂里盯着。”

　　“好，我会跟厂方交代，控制切割力度，顺着层理走向调整参数。”沈云岫应声，目光一直盯着谢峥指尖沾着的那滴水珠，看着它顺着指节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你之前野外采样，接触过这类脆性原矿？”谢峥抬眼，恰好撞进她没收回的目光里。

　　“接触过。”沈云岫没有躲闪，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易碎，但通透度好，成型干净，光感也独一无二，值得花心思冒风险。”

　　谢峥支着下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轻轻嗯了一声。

　　菜品很快上来，摆盘精致，配色舒服。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自然地延伸，爵士小调轻轻绕在周围，一点点拉扯着两人中间那层薄却韧的边界。

　　“你做《Stratify》系列的时候，完全没考虑避开这种脆性材料？”谢峥切了一小块牛排，忽然开口问。

　　沈云岫语气坦荡：“考虑过，但坚持下来最后出来的成品果然非常值得。”

　　“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峥忽然笑了。
　　不是白天礼貌的浅笑，她眼底映着小酒馆的暖光，笑得真诚又柔和，和六年前递来玫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云岫呆了两秒，红晕从耳朵一下子烧到脸颊，随即也笑眯了眼，眉眼软得一塌糊涂。

　　谢峥看着她月牙般的眼睛，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猫。
　　猫的脸太小，所以张嘴的时候会眯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手上的刀就在盘子上猛得滑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在舒缓的爵士乐的背景下格外突兀，周围人立刻循声看来。

　　谢峥立刻垂下了眼，什么都没说，放下餐具端起威士忌酸喝了一大口，冷冽的酒液滑过喉咙，似乎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浪。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自然而然松快了下来。

　　“你对材料的判断很准，对矿石的熟悉度远超大一的水平。”谢峥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响，“你很适合做这个。”

　　沈云岫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灯光下，她眼中的笑意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反问直白又大胆：“那，有人愿意让我试吗？”

　　窗外车流的光影一晃而过，在桌面轻轻掠去，遮掩住两人交汇的目光。
　　卡座的空间不大，两人隔着一张窄桌，能把对方眼里的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谢峥神情认真，一字一顿：“当然。”

　　话说出口，她又下意识往后靠回椅背上，重新拉开了那一点点刚刚好的距离。

　　沈云岫看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端起面前的金汤力喝了一口。
　　借着酒液的刺激，她抬眼直直盯着谢峥，语气平稳，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谢总，后续工作有任何问题，我想随时跟您同步。要不……我加一下您的微信？”

　　暖光落在谢峥明艳的眉眼上，晕得格外柔和。她看了沈云岫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悠悠地反问：“要我的私人微信，聊工作吗？”

　　沈云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耳朵彻底红透，甚至蔓延至颈侧。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圆回来，谢峥却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开二维码：“急事可以直接找我。”

　　手机滴的一声，通过了申请。

　　沈云岫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几乎攥不住手机。

　　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她就忍不住点开。谢峥的头像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再点开朋友圈，界面里也只有一条冷淡的横线，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痕迹。

　　沈云岫轻轻退出界面，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镜子里颊染绯霞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再贪恋这一餐，也终有结束的时间。

　　出门时，晚风比来时更凉了些。
　　上海夏夜的温度正适合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