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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实习结束 好好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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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岫手里的白瓷粥碗微微倾斜,指节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视线钉在碗沿,不敢去碰对面人可能疏离的目光,连瓷勺碰碗的声响都放得极轻。
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她起身收拾碗筷。刚走两步,就被谢峥拦住。
“放着就好,阿姨会收拾。”谢峥接过她手里的碗碟,指尖未碰到分毫,“赵姐一会儿就到。”
沈云岫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谢峥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了几句,发给赵姐。
事事周全,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云岫转身走进主卧,将那套雾霾蓝Von Halle仔细叠好,边角对齐,平平整整放在床尾,像在归还一件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换上自己的素白衬衫,昨夜酒后那点软媚尽数敛去,只剩规整的青涩。
再出来时,谢峥已经站在了玄关私梯口。
真丝睡袍垂落出柔和线条,她取过件Loro Piana浅灰薄开衫轻轻披在沈云岫的肩头,指尖分毫未沾:“早上风大,披上。”
沈云岫鼻尖突然一酸。
她抿了抿唇:“谢谢。那我走了。”
“嗯。”谢峥只微微颔首,“周末好好休息,没有新项目。别熬太晚。”
梯门缓缓滑开,沈云岫踏进去,回头又望了一眼。
谢峥仍站在那卡拉拉大理石上,身后是空阔的横厅,整面落地窗的晨光将她笼在一片刺眼亮白里,干净疏离。
“再见,峥姐。”
“再见。”
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道身影彻底隔绝。
顶复里的声响像是被突然全部抽干。
谢峥慢慢走到玄关,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双刚被换下的雾霾蓝羊绒拖,似乎还留着一点浅淡的暖意,与她脚上牛皮拖的冷硬,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直起身,走向主卧。
床尾叠得齐整的睡衣,梳妆台上未归位的吹风机,处处留着痕迹。
人还要再见几天,心底却已先一步漫上空落。
谢峥走到观景阳台,夏末的江风裹着清晨的薄雾扑在脸上。她肩线比平日微绷,下颌收得僵直,除此之外,再没有半分情绪流露。
一屋冷硬,昨夜的温软无人再知晓。
她在风里站了很久,脸被吹得发干才转身折回室内。没有唤阿姨收拾,她自己走到岛台,将水杯和碗一一冲净,放进消毒柜,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吹风机收回收纳袋,床尾叠好的睡衣直接收进了床头柜。
做完这一切,顶复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无一丝破绽,仿佛昨夜那个软着声音依赖她的少年从未来过。
谢峥换了身冷烟灰家居装,长袖长裤裹住身形,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财报,目光落在屏幕上,视线却仍无法聚焦。
营收数据、矿源报价、项目排期,全部化作了模糊的光斑,晃来晃去,最后定格在少年泛红的眼尾、攥着她衣角的纤细指尖、窝在她怀里滚烫的呼吸。
她猛地合上电脑,指尖抵着眉心轻按。
她多年未有过这般心神不宁的时刻。
不过是一夜稍越界的亲近,不过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实习生。
点开沈云岫的实习档案,视线落在“实习期倒数:七天”上,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
她见过更难捱的拉锯、更漫长的等待,却唯独对这样短短几日的倒计时,生出几分莫名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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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库里南平稳行驶在滨江大道上。
沈云岫蜷缩在后排,指尖攥着开衫的衣角,真丝软糯亲肤,车内单一的Amber香薰没有了玫瑰的混合,熏得人鼻尖发涨。
车穿过晨雾驶入静安老街区,梧桐叶尖沾着薄霜似的晨光,老洋房的青石板路还浸着夜的微凉。
沈云岫同赵姐道了谢,推门下车,身影落进巷间浅淡的日光里。
跨进院门,廊下的晨光裹着草木清气漫过来,她立在原地摸出手机。屏光映着指尖,她敲下一行字:「已到家,谢谢谢总。」
按下发送,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再多留迟疑。
抬手将肩上的开衫轻轻脱下,指尖把边角捋平,叠得方方正正。
转身进屋,坐在临窗的木桌前,翻开黄晶的设计手稿。
面对暑假闲余早已磨熟的线条,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纸面上的六方晶棱,慢慢晕开晨窗透进来的光,像极了凌晨落地窗外晃荡的碎金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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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滨江顶复。
手机在手边轻轻一震。
谢峥垂眸,屏幕上跳出那行干净礼貌的文字。
她盯着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她缓缓向后倒,靠着沙发,望向整片落地窗的江景。
夏末的风穿过阳台,吹起一缕垂落的发。
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周,她们还会在办公室遇见,还会讨论设计,还会像普通的上司与实习生那样相处。
空落感像江雾,看不清摸不着,却悄无声息漫过心底每一处角落。
—
时间一脚踏进九月,夏意褪尽,风裹着初秋的清凉。
梧桐叶尖染了薄黄,阳光落在Strata办公区浅木色的桌面上,碎成温柔的光斑。
白昼渐短,夕阳落得越来越早,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安静告别的氛围里,像一段即将收尾的曲子,调子平缓,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沈云岫换成了最清爽的基础款,棉质衬衫配长裤,头发半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干净、服帖,但也藏着少年人的局促,路过玻璃隔间时,脚步不自觉加快,目光也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不再有多余小动作,遇见人只微微颔首,开口便是规矩的“谢总”,交接工作语速平稳,字字妥当,把距离钉在上司与实习生的刻度里,却没能把心底的在意收得彻底,耳尖偶尔会在对视时,漫上一层浅淡的热。
谢峥依旧沉静温和,点头应声,语气平稳,似乎没有半分异样。
只有周一清晨听见那声过分规矩的“谢总”时,她似是出神,没有点头回应。
那夜的靠近她未曾推拒,甚至在心底顺势纵容了那样的靠近。
在意被压在分寸之下,但她仍受不了那个曾经悄悄依赖她的人,忽然间就把所有柔软都收了起来,只剩一身规矩。
谢峥坐在玻璃隔间里,处理文件的间隙,扫过沈云岫的侧影,又迅速落回纸面。
只一瞬,却能看清对方垂眸整理资料的侧脸,翻阅手稿时轻抵纸面的指尖。
心底浮起一丝极浅的滞涩,淡得像风掠过桌面。
沈云岫察觉到那道浅淡的目光,攥笔的手紧了紧,却没敢抬头回望。
那晚越界后的疏离像根细刺,时刻提醒她守规矩,可她眼底的怅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在一片安静里,维持了无声的默契。
一周的时间悄然滑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慢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藏着细不可察的拉扯。
离职当天送别宴极简,只有陈然,周宁,苏禾,再加上谢峥。
私房小馆僻静清雅,灯光柔和,没有半分应酬的刻意。
沈云岫进门时礼数周全,落座时脊背挺直,听众人说话轻轻应和,笑意浅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谢峥坐在斜对面,凌厉的妆容强调了本就明艳的眉眼,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衬衫配黑马甲,袖箍泛着淡光,袖口卷起,腕间那枚江诗丹顿黑欧泊钻表隐在光影里,只在微动时漏出一丝幽紫暗彩。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岫身上,浅尝辄止,只在对方垂眸时多停留半秒。
席间气氛轻松自然,同事们说着鼓励的话,沈云岫认真听着,轻声道谢。
谢峥握着水杯,指尖被杯壁的凉意浸得发湿也未曾擦拭,全程话少,只安静听着。
在饭局接近尾声时,她目光径直看向沈云岫,喉间几不可察地一顿,本是想问一句明年暑假有没有回Strata实习的打算。
话到舌尖却莫名拐了弯,变成一句浅淡的问候:
“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沈云岫微微一怔,抬眼恰好撞上谢峥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温和,看不出太多情绪,却深得像一潭静水,让人不敢久视。
她耳尖微热,迅速移开视线:
“会继续打磨之前一直在做的黄晶的稿子。”
她语调微快,藏着少年人的坚定,“我目前想冲击IGI表达大赛,多参加专业赛事积累一些经验。”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方向,与野心和热爱有关。
谢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好好做。”
沈云岫轻轻弯了下唇,眼底略过一丝光亮:
“谢谢谢总。”
谢谢她给过她的所有温柔。
初秋的风抚过窗棂,闲谈渐落,送别饭悄无声息地收尾。
同事们纷纷告别,沈云岫也起身道别,站姿端正。
谢峥开口:“赵姐马上到,我送你吧。”
沈云岫攥了下衣袖:“我打车了,谢谢谢总。”
“路上小心。好好读书。”
“好。”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挺直,脚步没停。
谢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
风透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心底那片空落像夜色般摸不着看不到。
门外,沈云岫追上在路边等车的陈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小方盒,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陈然姐,麻烦你件事。我给谢总准备了一个小的生日礼物,她生日那天你方便帮我交给她吗?不用提我就好。”
陈然笑起来,接过盒子放进包里,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吧,一定帮你送到。”
旁边的苏禾正被来接她的女友挽住胳膊,见这一幕忍不住凑过来,学着她细弱的气音:“等着好消息哦。”
女友拉了拉她,却也没忍住满眼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