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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两个世界之间 周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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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温久是被一阵莫名的躁动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发烫,不是生病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灼烧感。皮肤表面没有鳞片纹路,瞳孔也没有变形,但体内那股已经平息了几天的力量正在不安分地翻涌,像是沉睡的野兽开始苏醒。
温久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鳞片挂坠。冰凉的触感传来,稍稍缓解了那股躁动,但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那种冰凉的气息,需要那种让他安心的存在感,需要...
温久咬着牙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和季允之约好的是中午十一点在养父母家见面。还有四个小时。
他试图起床洗漱,试图用冷水冲脸,试图用设计草图转移注意力。但那股渴望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偶尔闪过扭曲的光影。
八点。他握着手机,盯着季允之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九点。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那种被压迫的感觉替代对冰凉气息的渴望。没用。身体记得那三天的一切——记得季允之侧颈的触感,记得那皮肤下缓慢有力的脉搏,记得用牙齿轻轻磨蹭时的满足。
十点。他终于忍不住了。
“允之。”他在心里呼唤,声音虚弱得几乎不成形。
几秒后,季允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小久?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温久的声音通过意念传递,颤抖而破碎,“就是突然...很难受...想要...”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季允之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你在哪里?”
“宿舍。”
“等我。”
通话断了。温久握着鳞片,蜷缩在床上,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他试图深呼吸,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试图用理智压制本能。但本能不讲道理,它只知道渴望,只知道缺失,只知道那个能让一切平息的人不在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更久,门被轻轻敲响。
温久几乎是滚下床的。他踉跄着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季允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西装时柔和许多,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看到温久的一瞬间微微收缩。
“小久。”
那一声呼唤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温久扑进他怀里,动作之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脸埋进季允之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冰凉的气息,身体的本能瞬间找到了方向。
“对不起...我...”他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踮起脚尖,嘴唇贴上季允之的侧颈,尖尖的犬齿轻轻刺入那熟悉的皮肤。
季允之没有躲。他的手轻轻落在温久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稳住他有些颤抖的身体。那种冰凉的血液再次涌入温久的口腔,顺着喉咙滑下,迅速平息着体内翻涌的躁动。
温久贪婪地吸吮着,像沙漠中的旅人找到绿洲。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季允之的毛衣,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完全忘了自己177厘米的身高在人类中并不算娇小。但在190厘米的季允之怀里,他确实可以被完全笼罩。
“慢一点。”季允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别急,我在。”
温久的动作稍稍放缓,但依然不愿松开。他用牙齿轻轻磨蹭着那已经有些熟悉的皮肤,感受着那冰凉血液带来的安宁。季允之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崽。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终于平静下来。他松开嘴,却没有离开季允之的怀抱,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季允之的声音依然温和,“幼崽期的不稳定是正常的。”
温久闷声说:“我以为已经好了。”
“需要一个过程。”季允之说,“不会一直这样,但短期内还会反复。”
温久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抬起头。他看到季允之侧颈上那两个细小的咬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就在快要完全消失时,温久又忍不住凑过去,用牙齿轻轻磨了磨那片皮肤。
季允之没有动,任由他磨蹭。那种不痛但有些痒的触感,对千年修行的白蛇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温久的小动作里带着的那种依赖和信任,却让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微微触动。
“你养母那边...”季允之提醒道。
温久猛地想起中午的约会,看了看时间——十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马上换衣服。”他说,却没有立刻松开季允之,又在他颈侧磨蹭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季允之看着他慌乱地翻找衣服,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但浅金色的眼睛里确实有了一丝温度。
“不急。”他说,“我等你。”
温久换好衣服时,已经是十点五十。他选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正式。季允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可以。”
两人下楼,季允之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上车后,温久自然而然地靠向季允之,头轻轻抵在他肩上。那股冰凉的气息让他安心,体内的躁动已经完全平息,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满足感。
季允之没有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车子平稳地驶向温久养父母家所在的小区。
“你养父母喜欢什么?”季允之忽然问。
温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季允之是在考虑见面礼的事。他想了想:“我妈喜欢花,我爸喜欢喝茶。”
季允之点点头,对司机说了几句话。车子在一个花店门口停下,几分钟后,司机抱着一大束白色百合和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回来。
“太多了。”温久看着那些东西,“他们会觉得不好意思。”
“人类的礼节。”季允之说,“第一次上门,不能太随意。”
温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季允之在人间生活了二十年,经营着上市公司,熟悉人类的礼节和规则。但他本质上仍然是那条修行千年的白蛇,保持着妖族那种内敛却深沉的处世方式。
“你在我爸妈面前...”温久犹豫着开口。
“我知道该怎么做。”季允之打断他,“不会让他们起疑。”
温久点点头,靠回他肩上。车窗外,熟悉的街道一一掠过,离养父母家越来越近。他心里有些紧张,但季允之在身边,那种紧张被压了下去。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门口。温久下车,季允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花和茶叶。他们走进楼道,上楼,在熟悉的门前停下。
温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养母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门打开的瞬间,养母的笑容在看到季允之时变得更加灿烂。
“季先生!快请进快请进!”她热情地招呼着,眼睛在季允之身上打量了一圈,显然很满意这个“赞助商”的形象。
“阿姨好。”季允之微微颔首,把花递过去,“初次拜访,小小意思。”
“哎呀,太客气了!”养母接过花,脸上笑开了花,“快进来坐,老温,客人来了!”
温父从客厅走出来,同样热情地招呼季允之。温久站在一旁,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心里有些恍惚——他的养父母,和他的妖族哥哥,正在用最普通的人类方式寒暄着。
客厅里,养母忙着倒茶,养父和季允之聊着天。温久坐在季允之旁边,尽量表现得自然。但身体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靠,手指偶尔碰到季允之的衣袖,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安心。
“温久这次比赛多亏了季先生关照。”养母端来水果,“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那天听说在后台晕倒了,吓死我了。”
“只是紧张过度。”季允之说,语气恰到好处地温和,“温久很有天赋,以后会有更大成就。”
养父在一旁点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画画做手工,没想到真能做出成绩。”
温久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养父母是真的为他骄傲,真的关心他。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养大的孩子此刻正本能地依赖着身边这个有着浅金色眼睛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来自另一个世界。
养母又去厨房忙活了,说是要好好露一手。养父也被叫去打下手。客厅里只剩下温久和季允之。
温久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厨房的门上,确认养父母短时间内不会出来。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季允之。
那股依赖感还在,虽然比早上弱了很多,但仍然存在。他不需要再吸血,但他需要靠近,需要触碰,需要确认这个人就在身边。
季允之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温久没有犹豫。他靠过去,整个人钻进季允之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季允之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身体,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就一会儿。”温久闷闷地说,“他们不会看到的。”
季允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这个动作让温久想起小时候——虽然他不记得,但身体似乎记得——有人曾经这样安抚过他。
温久抬起头,看着季允之的侧颈。那片皮肤光滑如初,早上那两个咬痕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然后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磨蹭。
不吸血,只是磨蹭。那种不痛但有些痒的触感,对他来说是一种满足,对季允之来说,是一种无言的纵容。
季允之的手依然放在他后脑勺上,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偶尔传来的炒菜声和两人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温久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他知道这种依赖会随着时间减弱,知道总有一天他必须学会自己面对一切。但现在,此刻,他只想沉溺在这种被纵容、被保护的感觉里。
厨房的门忽然响了一下。温久立刻从季允之怀里退出来,坐直身体,装作在看手机。季允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疏离的样子。
养母端着一盘菜出来:“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季先生饿不饿?”
“还好。”季允之说,“辛苦阿姨了。”
饭桌上,气氛融洽。养母不停地给季允之夹菜,养父聊着时事新闻,季允之应对得体,偶尔看温久一眼,目光温和。温久低头吃饭,偶尔应和几句,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
那种感觉,和依赖有关,和本能有关。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饭后,养母坚持要季允之留下来喝茶。几个人又移到客厅,聊着家常。温久坐在季允之旁边,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渴望靠近,但心里仍然希望他不要那么快离开。
下午三点,季允之终于起身告辞。养父母送到门口,一再邀请他下次再来。温久也跟着下楼,说是送送季先生。
楼下,车已经等在门口。季允之转身看着温久:“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温久说,“早上那会儿...对不起。”
季允之轻轻摇头:“我说过,不用道歉。幼崽期需要时间,我会一直在。”
温久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鳞片。那个动作被季允之注意到了,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温久见过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晚上如果还不舒服,就告诉我。”他说。
“嗯。”
季允之上车,车窗缓缓降下,他看了温久一眼:“回去吧。下周见。”
车子驶离,温久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街道尽头。秋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摸了摸胸口的鳞片,那股冰凉的触感还在,提醒着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在。
上楼时,养母正在收拾客厅。看到温久回来,她笑着说:“季先生真是个好人,对你也好。”
温久应了一声,准备回房间。
“久久,”养母忽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妈问你个事,你别多想。”
温久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什么事?”
“你和季先生...”养母斟酌着用词,“是不是不只是赞助商和学生那么简单?”
温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养母看到他这副样子,连忙摆手:“哎呀,妈就是随便问问。季先生条件好,人也稳重,你要是...”
“妈!”温久打断她,脸有些发烫,“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是...他是...”
是什么?哥哥?但养母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存在。赞助商?但那种亲近早就超出了赞助商的范围。
养母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了然,也有些担忧:“久久,不管是什么关系,妈只希望你好好的。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妈说。”
温久点点头,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养母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普通的关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种双面生活,会越来越难维持。
他躺在床上,握着胸口的鳞片,闭上眼睛。
“允之。”他在心里呼唤。
“嗯?”季允之的声音很快传来。
温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只是想叫你一声。”
那边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笑声:“好。我在。”
温久握着鳞片,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在这个普通的小区里,在这个普通的房间里,一个不普通的少年,正握着一片冰凉的鳞片,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而那个世界,正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