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上岗第五天 小骗子【修 ...
-
“季无忧？”
魔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嗓音就想清晨还带着露水般微凉的太阳。
咔。
磨盘在梨花桌上，摩擦出尖锐声音。
听魔尊念叨他爹的名字，季符吓得手抖了一下。龟缩成一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垂头霍霍墨锭。
深怕魔尊来上一句，你也认识他？
风吹进屋，沙沙的响着，魔尊忘舒白坐在桌后，表情不咸不淡，有种心无挂碍的淡然物外。
显然并不将人放在眼里。
季符神色复杂了些许，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死对头来着，一个正道魁首，一个魔道尊者，碰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好在他的动静没有引起注意。
九尾赶忙解释道：“尊上，十八年前，正道忽然推出他来当魁首，毕竟千年来名声不显，像是近年才崛起的。”
“不知为何，他当了魁首，那些大宗竟也没有反对。”
甚至莫名信服，觉得他拿到了什么手段，说话的时候都硬气了起来。
比如去青山寺借往生镜的时候，那个主持不肯借，还说要请季无忧来主持公道。只是借来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过了几天，才幽幽传信过来说用完记得还回去。
还以为季无忧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没想到还和以前那个一般，也是个软脚虾。
九尾继续道：“现在外面传言，季无忧大弟子于前月失踪，是被尊上抓来了。”
如今这说法尘嚣喧上。
“人是前个月失踪的，他现在下的山，你觉得是为那个弟子？”
魔尊一语中的，指出了关节所在。红眸放在九尾身上，九尾腰杆顿时矮了半截，急得冒汗道：“属下这就继续追查！一定弄清他的目的！”
魔尊收回红瞳淡淡嗯了一下。
问他：“他徒弟叫什么？”
九尾立马开口道：“李沧，他徒弟叫李沧。”
闻言魔尊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季符，季符只觉被刮掉了身上的冷皮都被刮掉了。
“也姓李？”
也……？
九尾不清楚尊上想到了谁，然而还没回答就被尊上赶走了。
走前灵光一闪，回眸看到了那个兀自垂首研磨的少年，门合上的一瞬间，看到尊上抬手把他拉到了怀里。
九尾瞪着眼睛，久久难以回神。然后疯了一样的跑出去。
白先生拉住他道：“你急什么急。”
九尾有些语无伦次，手脚一起比划：“尊上……尊上他老树开…开花了！”
白先生羽扇敲一下他脑袋，无语到：“你才知道啊？”
九尾：“！”
九尾更激动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先生但笑不语。
九尾感慨：“五天前尊上没杀掉他，我就知道他挺特别的，现在嘛……”
白先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如今多事之秋，莫要声张。”
九尾赶紧噤声点头，瞬间想通了环节，尊上修为通天，奈何少年不堪一击，怕是遇到余波都会被震死掉。
敬事房里，浅金色暖阳透过镂空窗户，落到地上，空中浮尘微扬，季符一动不动的看着，身后魔尊体温滚烫，脑袋搭在他的肩上。
脑子乱糟糟，提心吊胆的。
所以……大师兄到底是不是被魔尊抓的呀？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问魔尊道：“正道魁首很厉害吧，尊上有没有抓他大徒弟呀？”
说完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而魔尊静默了三秒，答非所问道：“你也姓李，是李沧的李吗？”
季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瞪眼看虚空，语气强装镇定道：“我的李是木子李的李啊，他也是吗？”
阳光照耀到台前，明亮如昼，魔尊抱着季符坐在桌后，在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中，光与暗清晰的画出了界限，两人衣袂红黑相叠，既是缠绵也是逃脱不了的锁链。
魔尊没有说话，季符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果然，魔尊在他耳边幽幽道：“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哦。”
一双大手忽然按在心脏上，季符胸腔一重，心脏骤停，脸色惨白如雪，身体抖若筛糠。
他推着腰上手臂，禁锢如铁，挣挣不脱，逃逃不掉。
神色惊惶至极。
靠近了，魔尊才闻到幽幽香气从白嫩的皮肤中透出，鼻尖微蹭，感受着怀里人颤动带来更浓郁的暗香。
他张嘴轻轻咬了咬，季符身体一下子从头凉到尾，手掌掐着横臂，仿佛陷入肉里一般。
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落下。
他哭的时候，是低低的呜咽，像幼幼鸟目睹双亲失落的哀鸣，不敢高声啼，怕惊抓鸟人。
魔尊抬起脑袋，支额垂眸，看着柔软的发旋梳理着季符垂间散落的长发。
季符哭完，既没有被卡脖子，也没有刀抵后腰，空间静谧的只有风吹折页摇晃的哗哗声，腰侧上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
季符有些自暴自弃，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悄悄拿了魔尊的衣角。
嗒，腰侧的手停了。
魔尊的声音幽幽从后传来。
“小废物。”
季符身体一僵，又悄悄放回去。
他的腰杆是塌的，脊梁是弯的，要不是被扣着，早就钻缝跑了。
魔尊勾起他的长发，语气如常道：“说说吧，你跟那个叫李沧的人是什么关系？”
季符刚想编瞎话，然后，整个人就被转了一圈，双腿分在魔尊大腿两侧，身体前扑，抬头对上了红瞳，里面雾雾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季符刚想张口编，忘舒白微笑按住他的红唇道：“想好了说。”
季符眼底水光又晃了晃，刚想低头，下巴就被钳住。
“就看着我的眼睛说。”
而后道：“小骗子。”
季符为躲开红瞳里的情绪，选择闭眼，沉默了好久，在忘舒白耐心耗尽，准备掀他眼皮的时候，才抬起头。
此时他的目光如秋湖之水微漾泛起涟漪，对上红瞳，看得红瞳一怔。
钳制他下巴的手松了些。
“您很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吧。”
他的目光恬淡，带着淡淡的怀念与忧伤，与平时的鲜活一点都不一样，一下就直达忘舒白眼底，让他感觉到异样。
他的手滑落，嘴巴无意识抿平，锋利的下颌紧绷着，目光雾雾沉沉的看着季符。
没了钳制，季符偏开眼，视线落到他侧面，墨发垂落的衣摆上，有些别扭的解释道：“李沧是……我暗恋的人。”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他的。”
“找到他，我就会离开。”
为什么说暗恋呢？
因为季符真的跟李沧告白过，然后不出所料的被拒绝了。
李沧目光悠远又苍凉，最后无奈说：“我拿你当弟弟的。”
季符当即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人又爱脸面，被拒绝的面子上过不去，找补说：“我是开玩笑的。”
李沧松了一口气，爽朗拍胸口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这玩笑开得跟真的一样啊！”
季符哭得更大声了。
当晚就抱着枕头去找季无忧，知道了大师兄的过去。
大师兄年少入山，修真不知岁月，下山历练时仍旧是少年模样，春风得意衣锦还家时，不知山下已过近百年。
双亲作土，幼弟耄耋，坐在藤椅上看着门，混浊双眼看到推门的他，失神喊了句哥哥。
大师兄当即被吓跑了，过了三天才想通去见人，结果看到的是一座矮矮的小土包，静静立着一块石碑。
寒来暑往，他恍惚的在坟前整整看了一年，最后抱着墓碑痛哭，用手在侧边抠出：
【愚兄李沧悔之晚矣】
身为兄长，大师兄李沧很照顾季符，只是季符很贪心，想要成为爹爹最重要的人那样，也想成为大师兄最重要的人。
忘舒白整个人靠在背椅里，红瞳里雾气翻涌，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是搭在季符腰间的手，扣住那瘦弱的腰骨。
嘴唇绷得边缘泛白。
房间里的空气流动开始凝滞，凉意丝丝缕缕钻进衣服里，让人颤栗。
没有听到回答，季符拢紧衣口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季符像是被针扎一般。
有些无所适从的蜷起手指，都已经问出来了……还是想听听结果的。他闭眼再睁开，神色清明几分。
咬着唇语气认真道：“真的是您抓走了李沧吗？”
魔尊的睫毛颤了颤，发丝垂落到他的眼前，挡住了有些颓丧低迷的目光，没有接话。
季符略急得身体前倾，捋开那抹发丝，红瞳定睛到了他的脸上，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季符一下子失去了反应。
呢喃道：“是您吗？”
这算不上质问的话，却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魔尊忽然松开他，紧绷的皮肤上，青筋凸起，显得有些狰狞。
“滚。”
蹦出的话语又哑又刺，像是上下牙齿摩擦发出来的一般。
季符瞪大了眼睛。
却没有来得及动。
忘舒白却耐心耗尽，轰的一声，一阵狂风穿窗而来，将架子上，桌子上的书籍竹简通通扫乱一团，扫得椅倒桌乱，窗户拍得框框响，红帘猎猎如皮鞭破空。
刮在季符的脸上，有些生疼，疼得眯起了眼。反倒让视线穿过扭曲的空气，看到忘舒白压制杀意的冷隽面庞上红瞳刺眼，下意识躲开，让视线下压。
却看到魔尊白皙手背上，淡青色血管凸起中，闪过一条条黑线，像是稚子涂鸦，十分无序。
没多久颜色深的黑线扩大，里面泛出细密的红来。
浓郁暗香纷纷入鼻，季符后缩捂住口鼻。
忘舒白的脸更沉了几分。
季符赶忙放下手，去抓忘舒白的手背，他挥手躲开，语气如千年寒冰道：“给我滚！”
季符僵在原地：“……”
那瓷白如玉的肌肤被血色划分成一块块的碎片，莫名的扎眼。
他还想伸手，忘舒白却先一步起来，季符失重的跌在地上。
忘舒白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脸上如古神雕像般冷硬，季符心慌慌的往前就在抓住他衣角的瞬间，一股妖风直接将季符卷走，扔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嘶……”
掌心被锯齿滑出伤口。
咕咚
敬事殿里，忘舒白眼神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的那汩汩鲜红，眼睛里陶醉与清冷交织着，最后沉沉闭上。
季符还没来得及护手，下一秒就被更烈的风带到了落轩殿里。
烈风又将门窗都合上。
季符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门上雕花，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回去看看魔尊怎样，还是去问问大师兄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上岗第五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