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75、和好 没打算跟你

　　裴晓跟段钦两人并排坐在诊室外，而那两个去药房的人还没回来。
　　坐了一会儿，虽然脑子还是思绪混乱，但裴晓隐约猜到了，便问段钦:“是唐嘉把你喊过来的吗？”

　　“嗯。”段钦目光还停留在她缠了白色纱布的小腿。

　　裴晓:“他怎么跟你说的？”

　　“说你车祸了。”
　　段钦今天也没打算立刻走，但是待在昨晚临时新订的酒店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什么，感觉干坐了一天，然后就看到了唐嘉给他发过来的这条消息，还有一个医院地址。
　　其他什么也没说。
　　他也根本没空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门打上车了。

　　走进医院时看到唐嘉又发来一条消息，告诉他诊室位置，才意识到没出什么事，不过还是在亲眼看到裴晓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看起来完全没睡好，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苍白，一个人很单薄地坐在长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钦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一个人进了医院，只是想确认他安不安全。

　　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只要人在面前就好了，其他的还说不清就先不管，总有一天能说清。
　　只要她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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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裴晓听到这句话，简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事吧？怎么这么跟你说？”

　　“其实也没说错，是我自己想严重了。”段钦笑了笑，又问她:“疼不疼？”

　　“……不会。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裴晓没说谎，她真没什么感觉，直到现在，她的思维全部被段钦占据，根本感受不到身体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
　　“是有辆摩托车撞过来，但是司华拉了我一把，所以只是擦伤。”她解释:“过几天就能好了。”

　　段钦点头，“那回去？”

　　裴晓愣了下，“他们不是去药房了吗？”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

　　“……？”

　　“他们把药带回去了，所以你跟我一起回去。”段钦说完，就那样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裴晓好像觉得不太对，但犹豫来犹豫去也没有说什么。
　　段钦也就是看准了她这样，平常什么都默认，又或者跟昨晚一样说些什么，但如果他主动一点，她什么也拒绝不了。

　　于是就这样去吃了个晚饭，然后回了酒店，直接进了裴晓的酒店房间。

　　段钦把放在房间门口地板上的药拎了进去，放到桌上，他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里，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裴晓顿了顿，又补充:“明天上午十点多的机票。”

　　“过两天有工作吗？”他又问。
　　“没有。”
　　“那能陪我留下来吗？我过两天回。”

　　“噢，能倒是能。”裴晓应完，又反应过来:“但是……”
　　留下来干嘛？

　　段钦没让她说完，“那就这么说定了。”

　　裴晓:“……”
　　怎么就决定了？
　　但她也没有一头雾水，因为隐约能感觉到段钦的意思，以至于心情开始紧张起来，身体却是放松的。
　　她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此刻有些稀里糊涂的境况，但只要跟段钦待在一起，她的心情比之前都要好。

　　这里隔音很好，安静了一会儿，段钦出了声问:“今天还需要上药吗？”

　　“不用，就是不能沾水……”
　　裴晓说着便抬头看对面的段钦，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在平稳的吊灯底下格外明显，下一秒他勾起唇，朝她伸出手，“过来。”

　　侧边隔着一张桌子，挡住了半边，裴晓下意识把手放到他手里，被轻轻一拉，就坐到了他身侧，腿贴着腿，就差直接坐在他身上。
　　她停滞一秒，听见段钦再次开口:“问你，昨天那些话是真心想说的？”

　　裴晓抬眼看他，过了几秒移开视线，点头。

　　段钦:“所以你是真的想跟我分手？”

　　裴晓:“……”
　　话都说那么明白了，怎么还要再问一句。
　　她没敢看近在咫尺的人，思来想去，含糊地想要点点头，又被人握着后颈抬起，没点下去。
　　睁着眼看面前的人气笑了说:“你有没有点礼貌？我刚去医院看你，你现在就要跟我分手了？”

　　裴晓:“……”
　　……是现在吗？

　　段钦:“说话。”

　　他的手没松开，温度覆盖在她后颈，裴晓抿了下唇，说:“……你怎么过了一晚变了个样子？”
　　段钦:“是吗？”
　　裴晓:“嗯！”

　　段钦手往前，揉了揉她的脸，有点无奈地说:“我没答应过跟你分手，你也没明确说过分手，我们就没这回事儿，明白吗？”

　　裴晓:“……”

　　“既然你跟我说清楚了，我现在也跟你说清楚。”段钦声音有些低，又很认真地在跟她解释:“我喜欢你跟小姨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也分得清喜欢跟可怜的区别，我不希望你这么想，这么想你觉得难过我也不开心。”
　　顿了顿，他补充:“至于别的，如果你还不能接受，那就等等，一直等也没关系。”

　　裴晓从前段时间开始心里积压了一朵云，很粘稠，粘稠到沉重，过了段时间它自己努力散了一半，剩下一半在这几句话里轻轻地飘荡开了。
　　但她还有点理智:“不行，对你不太好。”

　　“没关系，我想通了。”段钦说。
　　裴晓:“？”
　　段钦:“你比较重要。”

　　尽管带着笑意又轻描淡写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很认真，希望她相信他，裴晓真的相信他，所以不自觉想把真心话脱口而出:“其实我，我昨天想好了的话，本来在想要不要说的，后来……”

　　段钦:“后来什么？”

　　裴晓抿唇轻笑了下，“后来真觉得对不起你，所以还是得说。”

　　段钦愣了一秒，忽然想到昨晚他随口说的那句话，蹙了下眉，“那句话我随口说的，不是真的觉得你做了什么。”

　　裴晓:“但是……”

　　她的话被段钦打断:“过了一个多月什么也没想明白？”

　　“……想明白了。”裴晓愣了愣，提起之前那个事:“我后面去了一趟京西找周教授，测试一下我有没有问题……”

　　段钦又一愣。

　　“测试结果是没问题的。”裴晓说。

　　“……”段钦看着她沉默片刻，确实很认真在跟他说测试结果，眼眶有点发红，但又亮了起来，他揉了揉她头发，“本来也没问题，是你在那儿乱想。”

　　“不是我……我觉得认识我的人大多都这么认为我。”裴晓想解释，当时林寒这么认为的时候，虽然唐嘉没说话，但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段钦:“比如？”
　　裴晓:“……”
　　“还不是你自己被影响了。”段钦一点不给她找借口的可能性。
　　裴晓:“……”

　　“刚开始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会这么想吗？”段钦今天是来把她问清楚的，头一次这样，一个接一个问题冒出来。

　　“……不会。”裴晓老老实实回答。

　　“那不就行了。”段钦说:“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些没用的话，你还听进去了，要跟我分手，我怎么不知道你耳根子这么软？”

　　裴晓又哑口无言了，这么几句话，她那点仅剩的、残留的情绪好像又这样云淡风轻地被消散了。
　　似乎原本就没什么的事，的确是她想太多了。

　　“跟我待在一起觉得难受么？”段钦又问她。
　　“当然不。”
　　“连续待在一起呢？”
　　“也不会……”

　　段钦:“所以呢，你还不觉得是自己在乱想吗？凭空想象出来一点事把自己想难受了，以后还能这样吗？”

　　裴晓由衷觉得他有点厉害，于是看了他两秒，然后真心诚意地点了点头，又过了两秒，迟缓地应:“……噢。”

　　段钦忽视了她的点头，追问:“噢是什么意思？”

　　“不这样了。”裴晓飞快应完，又想起什么，起了个话头:“其实……”
　　只是说了两个字又觉得不大对劲，所以及时把话咽了回去，但段钦不会让她这样，“想说什么？”

　　“吴洛闻……他之前也说过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太平淡了，不太认真……我感觉太多人都这么说了，所以我就……”裴晓有点为难地说，又想解释一下:“但其实我觉得我好像又不是这样的人……”

　　段钦听她这么说话，又有点想笑了，“所以看着我的时候实在说不出来？昨天说那几句就尽力了？”
　　裴晓:“嗯。”
　　段钦:“昨天那些就够了，再多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裴晓:“……”

　　停顿了几秒，段钦说:“虽然他这么说，但你有跟他打算结婚。”
　　裴晓:“……是我爸妈打算的。”
　　段钦:“你同意了。”

　　裴晓:“……”
　　她再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时根本没搞清楚自己关于这方面在想什么，满脑子想的是之后换工作的事情……他后来跟我说我才反应过来。”她努力澄清:“但我这么认为，也没往你身上套。”

　　段钦很不给面子地说:“迟早得套，现在不就套了？”

　　“……”裴晓呆滞了一下。

　　段钦:“现在什么想法？”

　　“现在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裴晓非常乖巧地回答完，顿了顿，又说:“然后我就是在想……对不起。”
　　说完，她忽然抬手抱住了段钦，脸埋进他怀里。

　　一个多月了，难得主动了一下，段钦已经抬手揽住了她，嘴上却还是有点不情愿地说:“又提这个？”

　　“就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裴晓声音更闷了。

　　“这倒不会。”段钦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就是觉得难过。你怀疑自己就算了，怎么还怀疑我？”

　　“那你被我气到了，我也应该道歉。”

　　“那倒是。”
　　“就嘴上道歉？”

　　裴晓应得很快，或许是心里本来就产生过好几次这样的想法:“诚恳道歉，用我以后的日子跟你保证，绝对不自己胡思乱想了。”

　　段钦笑起来，“虽然爱胡思乱想，但确实反思很快。”
　　他没真的怪过裴晓，只是的确有些生气，她之前说话时神情总是难过的，不知道是因为说不出口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以至于他也需要想，想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误解过什么。
　　他坦诚道:“其实我也挺没安全感的。”

　　“什么？”裴晓有点惊讶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更加泛红的眼眶显眼，就这么看着他，又有点慌张地说:“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能没有安全感。”

　　她语无伦次，到后面直接要求上了，段钦唇角微勾，点了下头，问了句:“那你父母呢？”

　　“……还没提，但没人会不喜欢你。”裴晓确信。

　　段钦:“真的？”

　　裴晓怀疑他是知道了什么，又或是有什么猜测，她觉得一直瞒着也没什么必要，干脆就说了出来:“……他们是说过不太喜欢娱乐圈的人，但确实是偏见，而且你这么好，跟是什么职业没什么关系。”

　　“上次去医院……”

　　“什么时候去医院？你生病了？”

　　段钦笑了下，“不是，是上次你发烧在医院打点滴，我还是去了一趟。”

　　裴晓愣了下，反应过来又有些紧张。

　　“不小心听到你妈妈在病房门口跟……一个人说话。”段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巧就听见了，虽然没见过，但听裴晓打过电话，所以两个人的身份他都很快对应上。

　　完全确认他听见那些对话后，裴晓更加紧张地说:“你不用管她说的什么，我没有默认过，我跟她说过很多遍了她还是一意孤行的，但是我跟对方绝对绝对没有什么的。”

　　段钦好笑地看着她:“那我能不知道吗？”

　　裴晓安静两秒，忽然问了个很明显的问题:“你听了是不是不太开心？”

　　“很难开心。”段钦顿了顿，“反应这么快是有人跟你说了？”

　　裴晓:“那个……阮成他也没这个想法，所以离开后手机上跟我说的。”
　　段钦轻轻啊了一声，“你们还处成了朋友？”
　　裴晓:“……那倒也不算是朋友。”

　　虽然都很重要，但面前这个人更加重要，他该相信她对他的喜欢，所以自顾自接了句:“没关系，来日方长，我现在也不想那么多了。”

　　裴晓弯起唇，段钦这么说话的时候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她忽然在想，他跟家人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段钦垂眼看她，屈起手指按了下她唇角，“我乐观吗？”
　　裴晓点头。
　　段钦:“能学学我吗？”
　　裴晓又弯起唇，点头。

　　事情讲开了。
　　裴晓开始问起他为什么来了这里，段钦当然回答是来看她的提名，结果被人两三句气得回了酒店。
　　她又开始心虚转移话题，问他是不是只有一个人来。
　　段钦就说这里没什么人认识他，用不着那么大排场。

　　一个多月没见的话也有很多，但因为一个晚上没睡，今天整个白天也没真的睡着过，所以聊着聊着裴晓就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裴晓醒过来时先感觉到腰间的触感，稍微动一下就会贴上更加温暖的气息，然后才睁开眼，看到了一片昏暗的房间。
　　段钦低头凑过来，嘴唇贴在她耳边问:“睡得好吗？”

　　“嗯，你睡得好吗？”

　　“当然。”
　　“饿不饿？”

　　“不饿。你饿吗？”

　　“我也不饿。”

　　他们有来有回地说了几句话，裴晓本来想问问现在几点了，因为窗帘拉上后实在摸不准这时间，可还没说出口，一只手从她腰间探进去，顺着往前，身上睡衣很快就松松垮垮落了下来。
　　这只手大概是落在了薄被外面，沾上了空调的凉意，裴晓一被碰到就发软，到喉咙口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段钦的吻落到她唇上，又很快往下落在了她颈侧、锁骨……
　　身上的被子堆到了一边，清晰的凉意又往下，让过她那条绑着纱布的小腿，撩开她仅剩的布料。
　　忽然，段钦又凑近她耳边，像是在轻笑:“一个多月没见，你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