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56、单纯 我喜欢你。

　　阮成垂眼看向对面的裴晓，她一头长卷发落下，笑得清甜而明媚，或许其中还有一丝丝尴尬……
　　早听母亲提过，却还是没想到是这样的。

　　寒暄过后，裴晓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在客厅里会客，她也算是明白以前林雅文是怎么跟阮佳惠认识的，挺特别。
　　当时阮佳惠在林雅文单位附近开了家衣服商店，她们一来二去认识后，有次碰上上门闹事的，林雅文正好在店里试衣服，一个站在前门破口大骂，一个躲在后门悄悄报警，总之从那一次之后俩人关系更好了。
　　直到现在。

　　听说阮佳惠和一个混血成婚，然后到了美国定居，但前几年离婚了，思来想去就带着儿子回了国，毕竟这里也还有很多从前的朋友。
　　之前什么也没问，还单纯以为就是在国外定居了。
　　裴晓看了看阮成，怪不得总觉得他这张很中国风的脸上，在眉眼间又总带了点混血气息。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阮成看了过来，挑了挑眉，她微微点头，然后移开视线，下一秒听见对方出了声——
　　“裴晓……妹妹，你应该比我小几个月，我第一次来这里，要不你带我出去逛一逛可以吗？”

　　裴晓其实想说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但出于地主之谊，她正要点头，林雅文先开口替她答应了下来。

　　很快他们就出了门。
　　到了楼下，裴晓顿了顿，想起什么跟他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称呼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阮成点头，问她:“听我妈说你在法院工作。”

　　“噢，那是前段时间的事了，我现在已经辞职了。”裴晓也不知道他们是消息迟缓还是林雅文又没说这件事，但为了避免麻烦，她懒得撒谎。

　　阮成有点惊讶:“中国人不是最注重这种工作吗？”

　　裴晓也有点惊讶:“你连这都知道？”

　　“……”阮成沉默两秒，说:“虽然我妈是时隔将近二十年第一次回国，但我之前不是，每隔两年就会回来一趟……我中文也说得很好。”

　　裴晓点头:“确实。”
　　她顿了顿，回答前面的问题:“中国人确实很注重，所以我是先斩后奏……就是辞职之后才告诉了父母。”

　　阮成又有点惊讶:“我没想到，你看起来很乖。”

　　裴晓:“……谢谢。”
　　她抬眼扫了一圈，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介绍的，于是就问他:“你之前来过夏川吗？”

　　“有在这里转机过，但没有真的逛过。”

　　“那我改天给你列几个地方，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我们这附近没什么了已经。”

　　“那你怎么发给我？”

　　“……我让我妈……”
　　话没说完，阮成就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了，解锁后递过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对了，那你现在工作是什么？还是说待业在家？”

　　裴晓默默地给他输入一串号码，随即听见这话，顿了顿，说:“我在一家配音工作室。”

　　面前的人显然对这份工作更有兴趣一些，跟她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然后就问起了她关于配音工作的各种事情。
　　裴晓一一回答，到了后面没忍住:“你为什么问这么清楚？”

　　“因为觉得有意思。”阮成说:“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裴晓:“……”
　　你好直接。
　　但是说实话，她没从这句话里感受出另外一种意味，好像对方只是这么纯粹地认为，又径直说出了口。

　　裴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夸回去有点太敷衍，问为什么她又没什么兴趣，于是沉默的几秒钟里，对方再次开了口:“林姨好像想撮合我们。”

　　裴晓顿时睁大了眼睛。

　　“我妈好像也有这个意思。”阮成又说。

　　裴晓:“……”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心想林雅文现在为什么碰见一个适龄人就想给她凑对，其次，她有点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今天穿的很好看。”阮成扫了眼她，看出来她似乎有点打扮，但实在不多，而且看她刚刚那副样子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位初次见面的客人，而不是还没影的“发展对象”。

　　裴晓:“……不是为你穿的。”

　　她自己说出口的时候惊讶于自己的直接，旁边的人似乎也是，但他笑了起来，又点头:“我知道。”

　　他这个反应，裴晓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斟酌了一下，开口:“我不清楚这件事情，也没有这个意向，你也是吧？”

　　“我有一点。”阮成很诚实。

　　裴晓:“？”
　　不至于吧。
　　我们才认识多久。

　　“但是就一点，应该很快没了。”阮成又说:“因为你很快拒绝我，我甚至来不及产生其他什么感情。”

　　裴晓安静两秒，很真诚地说:“谢谢。”

　　阮成又笑起来，看着旁边树影上的阳光从缝隙落下，落到对方脸上，清晰地显现出她此刻松了口气的模样，“喂，你这个反应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裴晓一愣，解释:“不是，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噢。”
　　阮成应得很快，话题跳得也很快:“那你能带我去你工作室看看吗？”

　　裴晓:“？”
　　“待会不是要吃饭了？”

　　“现在才四点多，六点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好的。”
　　既然如此，裴晓给林雅文发了条信息后酒带着阮成去了工作室，她记得今天工作室里应该没人，所以就跟唐嘉说了一声。
　　开大门的时候却发现没锁，推门进去，看见了坐在里边的林寒，她开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听到声响就着急忙慌地盖上。
　　然后抬起眼，两人对视，不知道是不是裴晓的错觉，她眼底慌乱更明显了些。

　　她顿了顿，莫名其妙地想了几秒，然后林寒站起来冲她开口了:“一一，你今天也来了？”

　　“我带我……朋友来参观一下。”
　　说着，身后的阮成就走上前，冲林寒笑了笑，“Hello，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紧接着他又微微转过头，对着裴晓低声问:“为什么她叫你一一？这是你的艺名？”

　　裴晓:“……”
　　好一个艺名，她没想好好回答:“她随便叫的。”

　　话说得小声，离他们有十来步远的林寒听不清，只是当裴晓转过头来时才发现她似乎怔然了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在了阮成身上。
　　落得有点久了。
　　她又有点奇怪起来，不过没多想，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阮成去“参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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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参观还真耗了一个小时，主要是这人问题太多，裴晓说到后面都去拿瓶水润口了，然后发现林寒已经离开了。
　　趁着阮成自己溜达的间隙，裴晓拿出手机点进跟段钦的对话框，一条消息还没发送出去，对面就先发过来一个——
　　【吃饭了吗？】

　　【还没】
　　【我现在在工作室】

　　【回去工作了？】

　　【不是，我带人来参观，就是我妈妈朋友的小孩】

　　发完这句话后，过了两秒对面回:【好】
　　不知道为什么，回得这么简单的一个字，裴晓却总感觉段钦好似看到她的消息后轻轻笑了下。

　　*
　　回到家里后开始吃饭，林雅文果然字里行间又非常隐晦地希望裴晓跟阮成一起“多相处”，由于提前知道又深刻感知到对方目的，她应得很平淡，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低头吃菜。
　　结束之后，碗筷盘子丢进了洗碗机，几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阮佳惠二人就说告辞了。
　　裴晓被林雅文催促着送他们到小区门口。

　　因为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路上阮佳惠握着裴晓的手，跟她闲聊，过了会儿又说:“晓晓，阮姨很喜欢你。”

　　平心而论，阮佳惠很温柔，此刻应该是经过岁月沉淀看不出曾经会现在店门口对人“破口大骂”寸步不让的样子，让人觉得很亲近，但裴晓总感觉这句话有其他的含义，于是干巴巴地回了句:“我也很喜欢您。”

　　然后一旁的阮成就听笑了:“你们在这儿相互告白呢？”

　　裴晓:“……”

　　阮佳惠似乎是白了他一眼，夜晚里也看不太真切，随即他又对着裴晓说:“阮成看着不着调，其实挺靠谱的，你们可以多出来交流交流，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说话的艺术？
　　裴晓还能怎么，只能点了点头。

　　倒是离开之前，阮成忽然凑过来一些，弯下腰跟她说:“她们怎么都一致用怀柔政策了？你是不是脾气很不好？”

　　裴晓:“……”
　　真是无话可说。
　　她脾气挺好的。
　　只是刚闹过矛盾而已。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弯起唇说:“阮姨再见，路上开车小心。”

　　等这辆车开走之后，裴晓转过身，才注意到这条路另一个方向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她很熟悉的车子。
　　她心跳快起来，赶紧走了过去，在靠近时驾驶座边上的车窗摇了下来。

　　段钦抬眼看过来，车灯没开，路灯也被树影挡住，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昏暗不清，裴晓先凑近了他，“你怎么现在来了？”

　　“不是说来接你？”段钦从刚刚有人弯腰跟她说话的场景里回过神，视线落在裴晓脸上，没什么区别，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弯起。

　　“我怕你等太久……你等很久吗？”

　　“一会。”

　　“那我还要上去拿个包，可能十几分钟，你等我一下！”说着，裴晓就想快点走回去，结果后颈被人握住，她被按着向前，弯下腰碰上段钦微凉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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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车边接了个短暂的吻。
　　段钦松开她，手指碰了碰她唇角:“看不出来。”

　　“……你考虑好周到。”裴晓碰到他的时候脑子就开始混乱，到现在还在混乱，可是这个人已经开始观察她了。

　　段钦很轻地笑了下:“毕竟现在还没名分。”

　　“……”裴晓没立刻离开，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现在父母对你的职业有偏见所以应该慢慢来……这么说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如果段钦父母觉得她这个职业不好的话，她肯定很难受的。
　　想了想，裴晓又忽然弯下腰，凑近亲了他一下，“等我。”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去了。
　　一进家门，林雅文和裴山海两人端坐在沙发上，齐齐朝她看过来。
　　施遥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而是拿起一旁放在柜台上的包，说:“爸妈，我差不多回去了。”

　　裴山海:“过来再坐一会儿，待会我送你回去。”

　　“……倒也不用送我。”裴晓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问:“有什么事要说呀？”

　　还说什么怀柔政策，林雅文简直是开门见山:“你觉得小成怎么样？”

　　裴晓:“……挺好。”

　　“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考虑。”

　　“……”

　　裴山海:“你还真不打算结婚了？”

　　“只是不想这么早结婚，至于后面我也说不准。但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不喜欢阮成，人家对我也没兴趣，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往这方面努力了。”裴晓说。

　　林雅文沉默几秒，看起来倒是没怎么被她气到:“人家长得挺好看的，工作也不错，在外企。”

　　裴晓:“长得好看的我都要喜欢？”

　　林雅文:“喜欢又不能当饭吃，还是要人品好。”

　　裴晓:“……”
　　再讲下去就要有□□味了。
　　她得及时脱身:“好了不说了，我明天还要工作，待会太晚回去真的不行……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下午说的话。”

　　她溜得很快，一直到出了这栋楼才松了口气。
　　到后面又小跑起来出去坐上了段钦的车，他偏头看过去，扫了眼她:“说了会等你，怎么又跑了？”

　　“……我体能还行，跑两步有利于身体健康。”裴晓边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边说。
　　“有没有等太久？刚刚我爸妈找我说了会话。”她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没有。”段钦系上安全带，随口问:“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裴晓又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她安静了几秒，忽然出声喊他:“段钦。”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轻，听着总让人感觉有种隐约的不确定性，段钦顿了下，手从方向盘挪开，转过来问她:“怎么了？”

　　裴晓看着他，过了几秒，又很轻地眨了下眼，然后解开安全带又凑过去碰了碰他的嘴唇，单纯的触碰，就跟她这句话一样:“我喜欢你。”

　　段钦愣了两秒，心想刚刚到底是进行了什么谈话了，总不可能是公开他被单方拒绝了……他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突然想说。”

　　“那以后记得多说点。”

　　“……”
　　裴晓又想坐回去，很轻的一声，段钦的安全带也被解开了，他倾身过来，在昏暗的车厢里，重新吻上她的唇。